4、九龄（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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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授本想说什么，不料戚铭祯此时悠悠醒转了，他忍不住咳了几声，立刻吸引了南授的全部注意力。
“你，你醒了？”南授蹑手蹑脚趴在炕沿，观察着戚铭祯的一举一动。
虽然药还没下肚，但是小憩一会后的戚铭祯脸上开始渐渐有了生机。红到看起来都烫手的脸蛋此时也逐渐恢复正常血色，只是眼神还有些迷离，让药齐想起来他早课打盹偷懒的样子。
“祯祥，喝药了。”戚铭祯字祯祥，药齐想哄哄这个小宝贝的时候，往往唤他祯祥，平日里更多是叫他铭祯，拌嘴训斥的时候才直呼其名。
戚铭祯几乎自打记事起就在师父身边了，听到师父叫他祯祥就像常人听到母亲唤他乳名一样，莫名感到安心。病恹恹的戚铭祯丢了一口伶牙俐齿，格外粘人，此时听到师父细声细语地叫他，撒娇一样地眯着眼睛钻进了师父的怀里。
“这小兔崽子，病了知道来找我了。”药齐习以为常，哭笑不得地向南授解释。
可他一抬眼看到南授却感到有些奇怪。戚铭祯开始退烧了，南授的脸却越来越红了。
“哦…嗯。”南授被药齐盯得更加不自在，赶紧递过去药汤掩饰自己的尴尬。
药齐觉得还是搞不懂小孩子的世界，接过药汤，将戚铭祯扶正了靠在自己的肩头，缓缓将药送了进去。戚铭祯也不矫情，眉头都不皱一下，悉数咽了下去，看得南授一愣一愣的。
“咳咳，咳。”戚铭祯咳嗽了两声，吓得药齐还以为是自己喂药的姿势不对，呛到小祖宗了。
只见戚铭祯眉头一皱，看来事情并不简单。南授和药齐神色随之凛然，都等着戚铭祯开尊口。
“这药……甜到掉牙了。”
“……行家啊。”药齐道。
“我，我放了糖，怕这药苦到你。”南授忙干巴巴地解释。
戚铭祯听到陌生的声音，转过头对上了南授正望着他的目光。“你加的？”戚铭祯的阴阳怪气地问。
南授没听出异样，药齐却暗道一声不妙。戚铭祯在医药方面脾气刁钻古怪得很，在长乐居的时候连药齐都不敢跟戚神童唱反调说个不字。听这口气，怕是不妙啊！
“是啊。”南授点点头，觉得自己做的不错。
“……”戚铭祯生病难受的时候脾气格外不好，此时基本可以清晰地幻视南授脸上浓墨挥洒着动态的着“欠揍”二字。
戚铭祯皱眉大吼一声，抬腿就是一脚。“哪有往风寒散里兑樨糖的！八分安眠药叫你催成八分的兴奋剂！你是吃樨糖长大的吗什么都要加樨糖？”
“哎！”药齐忙伸手救人，一把拉住了差点飞出去的南授。“祯祥，人家好心怕你吃不下这苦药，这才往里加了一点糖。不是谁都像你一向自幼精通各种医学药典，你这就做的有点不对了。”
“抱歉。”南授稳住身子，抿着嘴皱了皱眉，眉头的疤跟着跳了跳，可他竟然没发脾气。
这孩子年纪不大，心性倒是不错，药齐不禁对这个小家伙多加打量了几下。他眉目线条凛厉，五官大气，一窝幽深的眼眶盛得下世间所有痴情。药齐的目光在他眉目间多流连了一会，心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混血儿，额头方正，鼻梁也挺，眉心有一道浅浅的伤疤，一看就是个凶巴巴的面相，再加上能拖动他两倍块头的玄铁狼牙棒拦路劫舍，看起来明显不是什么小善茬啊。
药亓有些怀疑自己看的不准，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戚铭祯，眉清目秀，五官精致，婴儿肥比同龄人重一些，小瑞凤眼总让人摸不透里面承载着什么样的目光，薄唇犬牙是个嘴皮子厉害的主儿，却从不跟师兄弟们真正红脸动怒，不在师父面前的时候，连口舌之快都不逞，旁人基本都以为他就是个与世无争的小书呆子。
药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看相之于自己并不是一个傍身之技。
“不不……是我一时冒犯了。”戚铭祯这时候被樨糖兑风寒散刺激得清醒了一点，手足无措地冲南授道歉。“谢谢…谢谢你的药……。”
“没事没事，不，不客气。”南授听到戚铭祯冲他道谢，彻底没了脾气，重新变成了温言软语的小结巴。他这副温柔腔把他自己吓了一跳。
南黑脸的诨名可是全村的小孩子都广为流传的。就因为他的脾气臭到令人发指，连村东头的流氓都吃过他的苦头。可戚铭祯的一脚一顿骂抛过来下来，他竟然照单全收了。若是让村里人看到这一幕，搞不好会传出来什么令人哭笑不得的新传说。
有意思嘿。药齐看着两个小家伙你来我往，生出了一点看热闹的心情。
“时，时候不早了，我去弄点晚饭吃的来。”没来由地，南授看了看外面，从炕沿上爬起来，转身出门。药齐眉头一耸，目光追着南授望了出去，明明太阳才刚刚有一点西斜的意思，这个时候出门遛马都尚有些早。药齐感到怀里的小家伙动了动，原来戚铭祯也在目送南授落荒而逃。
“师父……这位哥哥是谁啊？”南授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院子门口，戚铭祯依旧出神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他叫南授，是救了你的人。”药齐正色答道。
“嗯……他是个好人！”戚铭祯突然笑了笑，没头没脑地说到。
“切，都是些搞不懂的小鬼。”药齐听戚铭祯说话有些中气了，他这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心里的十五桶吊水终于从七上八下一起落回了井底。
戚铭祯在倚澹派的时候长年累月缩在长乐居里，自学医修，衣食住行跟药齐一道，说与世隔绝都不为过，根本就没有什么同龄人的玩伴。对此，药齐心里始终是个结。此番下山，戚铭祯第一个结识的就是个年龄相仿的南授，是件好事，药齐心想。
小戚铭祯托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九龄（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