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信 一封信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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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有您的信。”
一位女学生匆匆忙忙地在他刚踏出教室门口，就在走道向他快步走来，那被称为“倒大袖”的袖口和裙子下摆也随着她的动作上下起伏倒也显得活泼。
唐元寥无奈地等女学生到自己面前后，笑着用手中的书本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小心些，也不怕地滑摔倒。”
唐元寥长相略为秀气，却又不显阴柔，眉眼都舒展开后更给他添上一股温和，让人想要亲近。
“因为是先生的信。”
她双手递上，把信交给唐元寥。
信封看上去倒是平淡无奇，他把信接过，看了眼地址就把它塞到书中。
“谢谢你，秋甄。”
唐元寥用另一只手揉揉她的头，拿书的那只手以极小的振幅微微抖着手，包括他自己在内，谁都没发现这一点。
“放学之后早点回家吧，别让父母担心。”
沈秋甄点点头，和唐元寥告别之后就离开了学校。
唐元寥握着书本回到办公室，取出其中那封信，便慢悠悠地走着回家的路，心里也不知想些什么，难得皱起了眉。
傍晚时分的阳光却也还留着一丝洒到他身上，把地下的影子拖长，跟着他慢慢走动着。
他家不似其他老师一般青砖壁瓦，而和普通人家的相差无几甚至更为残破，却因堆满了各种书籍倒也显得别具一格。
除了学校之外，他还自己起了一个为贫困学生开办的私塾，要供应这些学生的学习自然也要花费一笔，故衣食住行并不含有一丝丝的奢华。
待他提着油灯推开书房的门，他才把信拆开，皱着眉看了眼让他心烦的地址，便将信给打开，那抹粉晃了晃他的眼。
是一封来自温家的喜帖：
謹詹農國曆叁月拾日為父親溫傅苓，秦淑华小姐舉行結婚典禮，敬備喜筵恭迎。
台駕 溫參謹訂
地點 华懋飯店
時間 午後一時
自从六年前父亲北伐身亡，三年前奶奶病重去世后就从未再寄过信到自己手中，今日又何德何能足以参加这场婚宴？
温参应该是温先生的长子，听说过却从未见过，传闻是个纨绔子弟，倒没觉得有甚惊奇，也没有结交的心思。
唐元寥也明白是父亲的请求让温傅苓暗中助他，才能让他顺利成为民立南洋中学堂的先生。
这三天后的宴到底还是要赴。不管是身为友人之儿亦或别的什么身份，他都应该赴宴，毕竟温先生曾因父亲对自己照顾有佳。
只不过，信仰不同，阶级不同。父亲就算活下来了，和温先生始终都不是同一个世界。不过在战争中出现的情谊倒是比别的东西都来得坚固，父亲甚至为掩护温先生失去了性命。
温唐两家隔得并不远，因为阶级党派不同，后来为了避嫌，他主动要求双方写信来往取代见面。
唐元寥一直很敬佩他的父亲，由始至终。父亲对工作敬业，对朋友忠诚，为人民服务，为祖国献出生命。可惜他不能和父亲从军，只能做一介书生，教人知识罢了。
唐元寥把喜帖折好重新放进信封，起初皱起的眉头也舒缓了许多，突然发现里面还有一张纸。
他原本以为温先生把父亲留给他的话写在信上，谁知道只是一封婚宴喜帖。现在又看到一张纸，心中自然是欢喜的。
曾见温先生来信，父亲最后有留一句话给他，只不过时机未到。究竟是什么时机，怕是温先生自己也不清楚。
唐元寥满怀期待地打开那张纸，内容却只让他无奈地笑着摇头。
「小寥，等你酒宴」
温先生是等不及自家长子的婚宴才想着催自己早点娶妻生子吧。
可唐元寥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不过他也不是迟钝，对自己示好的人不少，当上先生后不知为何收到的情书还有增多的趋势，不管是来自同样是先生的还是来自学生的。
这些情书不是摘抄到书本上一些诗句就是摘取外来文学一些浪漫的句子，亦或是自己写下的真情实意，他只能委婉地拒绝她们的心意。
这种事情他向来都很随缘，找不到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自己对对方没那个意思，更怕耽误别人的前程，故向来都是拒绝的。
同样把这张纸折好收起，起身从桌上抬起油灯，离开了书房。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唐元寥轻轻摸着掌心处的小生命——那是一只黄黑色的小猫咪，年龄大概三个月左右，温顺地靠在唐元寥的手心。
“喵。”
它眯起蓝色的眸子用脑袋蹭蹭唐元寥，又继续专心啃着面前的食物，似是饿了很多天。
“带你回家好不好？”
唐元寥是在家附近的花坛边发现它的。当时还慵懒地趴在报纸上，走过去它也不跑，傻呆呆的望着他。
本只想着走出家门散散心，听见不远处的花坛传来“喵喵”声，走过去就发现它了。唐元寥回家剩下的饭菜喂了一点给它，倒也吃得开心。
有一只猫愿陪着他也不错。
他想起幼时父亲提过母亲是爱猫的，家里也曾养过猫，不过母亲难产过世后，猫就不见了。悲伤过度的父亲哪还管得着它，这就随它离开了家。
唐元寥抱着猫回到家中。今晚的他在备课后没有心思重新到书房写文章了，只好随手翻来一本书阅读。
“过去的生命已经死亡，我对于这死亡有大欢喜，因为我借此知道它曾经存活。”
曾经存在过的痕迹，是不会被磨灭的这样的意思么？唐元寥很赞同这句话，死亡又如何，曾经存活过的欢喜足以胜过一切。
“你的心意我无从知晓，但我势必选择孤独上路。”
此刻的唐元寥对这句话并没有多大反应，不过不知多年以后的他再看到这句话，又会是怎样的反应呢？这也是后话了。
他喜欢鲁先生的文章挺久了，中立客观，又带有批判性，审视着当代社会。鲁先生对外公开的不过是个笔名，但也只能依靠这个称之为鲁先生，不然又该怎么称呼？
鲁先生是他第二敬佩的人，他“俯首甘为孺子牛”，一生都为改变整个民族的命运忙碌着，用文章激励着众人，为之奋斗。
唐元寥继续翻看了几页，发现天色不早便吹灭油灯，躺在床上闭上眼静静地思索着。
不知道三日后，他会在婚宴上看到什么。也许是看到多年未见，仍然意气风发的温先生；也许是从未见过的温先生的长子温参；也或许是当年父亲的战友们。
伴随着窗外的风声刮过树叶的“沙沙”声，睡意缓缓侵袭着他的大脑，让他渐渐陷入沉睡。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