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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海 她还是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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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她还是明白了
明白我给不起
(二)
阿药至今还记得药王常在醉酒后提及的地方——桃仙岛。
他得去桃仙岛找到师父,找到他,让他放回樊子还的魂魄。
他连夜骑着马,并且一路问人,终于找见了桃仙岛。
听海边的渔民说,桃仙岛就在大海的中央,只是没人见过,对于他们来说都不过是个传说罢了。
可是,他不管,如果,他找不回樊子还的魂魄,那他宁愿死在海里。
他用自己的一匹马换了渔民的一只渔船,这还是找了好久,才找到的一个想离开此地的少年同他换的。
阿药用手摇摆着船桨,划着小船。渔船上放着那把雁双归的佩剑和一只水壶。
划了好些天,没有吃的,只喝了些水。可他知道自己不能放弃,他必须要见到药王。
有一天晚上,狂风突然来袭,海浪狂涌,掀起小船来回倾斜。佩剑竟掉到了海里!阿药没来得及思考,就扔了船桨,跳下去寻剑。
他看着剑一直往下沉,自己也跟着往下沉,他的手拼命地够向那把佩剑,可怎么也够不着。
(三)
阿药一直以为自己死了,可他醒来了。他一惊,坐起身,手在两边的地上胡乱摸着。他知道自己没有找回那把佩剑。他思忖着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再一抬头,只见师父双手背在身后的背影立在他面前。
“师父!”阿药连忙爬起身跪下,头发还在滴水。
“你要是想寻死,何必非得大老远跑来死在这里。”药王不转身。
“师父,我求你,求你放回樊子还的魂魄吧。”
“你真以为这世界上,有什么两全其美之事!你真以为这世界上的所得是不用付出代价的是他自己亲自答应拿他的魂魄作为交换的,我没理由要还回去。”
“师父!”
药王头也不回朝岛的中心走去。这是一个海岛,种满桃树的小岛,这个时节正好,桃树上都是硕大的桃子。
阿药跟上去,顺手摘了几个桃子,一边包在自己的衣兜里,一边啃。
“师父,等等我。”
阿药跟着药王走到了他的住处,那是一个简洁古气的木屋。“师父,这个岛上就您一个人啊!”
“其他人都被我杀了。你要是不想死,赶快离开。”
药王双腿盘着端坐在低矮的木桌前饮酒。
“师父,你说,我被您虐待得还少吗?自小让我泡在药桶里,还拿毒蝎子蛰我。我都给您做了这么多年试验品了,你说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阿药膝盖跪在地上,双肘趴在木桌上,靠近药王。
药王端起一杯酒灌下,“阿药!你当真喜欢上他了,愿为他付出一切是吗?”
“师父,你怎么知道的”阿药支支吾吾小声地问道。问这话的师父是阿药从未见过的温柔模样。这次,阿药靠近看他的时候,发现他的头发已经有了白丝,面色也显得沧桑了。
“他的魂魄是没办法再回到体内的。我当初炼制那颗药丸时,就已经融入了他的一部分魂识。现在我手里的不过是不完整的魂魄,就算再送回他体内,他也不会恢复的。”
“残缺的魂魄就不能让他醒来吗?”
“不能。更何况,就算他有幸醒来了,他也不再是樊子还了。”他站了起来,背对着我,有气无力地自言自语,“就连完整的魂魄都无法唤回一个人的。”
“师父,小时候我偷看过您的古书,如果,用我的魂魄补上他残缺的部分,也许他能醒来是不是”
“你说什么混账话!”他转头用尽了力气扯住我的衣襟,“我警告你!我养你10年,你的魂魄早就不是你自己的了!”
阿药被摔在地上,“师父,我爱他。”
药王不看他,“你没资格说爱!你不过是个叛徒。”药王甩开手走出了屋子。
阿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他也许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可他没办法不管晏离清,他想要给晏离清他想要的生活。
(四)
药王在桃树下挖出了17年前他埋下的桃仙酒。桃仙酒搁置的时间越久越烈。17年年份的酒对药王来说已经够烈了。他倚着桃树饮了一壶又一壶。他气,他气当初就不该救他!他气他为什么那么傻!还气他忘了他!也气自己!
阿药一个人在屋里琢磨着怎么弥补残缺的魂魄,他在摆弄着药王留在屋里的摄魂仪。樊子还的魂魄就是被这个摄魂仪给勾出来的。他正研究着怎么使用,却被一只手勒住腰间,接着他就被狠狠地拖拽着扔到了床上。他闻到重重的酒气,他看不清那个匍匐在他身上乱啃的那人人脸,可他凭感觉知道,那就是他的师父。
“师父,你干什么!”
阿药的衣衫被无情地扯坏,露出一条白净的大腿,衣襟处也被狂吻地凌乱裂开。
阿药一边掉眼泪,一边用力推着药王,可他力气太小。没办法,他只能脖颈一使劲,够到药王的肩处,狠狠地咬了下去。
药王的头停止了动作,疼地呻吟了一声。“籽潼。”籽潼是谁?阿药不明就里,却听见药王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给我。我便答应你,答应帮你补全樊子还的魂魄。”
(五)
待阿药醒来的时候,药王已经整理好衣襟端坐在他旁边了。他拉了拉被子,然后坐起来穿衣裳。药王一言不发地看着阿药收拾自己,阿药只觉被药王的目光看得灼热。
“师父,你答应要帮我的,你没骗我吧。”
“没骗你。我已经用摄魂仪把我的魂魄和樊离清的融合在一处了。现在,他的魂魄是完整的了。”
阿药惊了,他双腿跪在靠近药王的床榻边,“师父,你为何如此,我不值得你这样!这是我的事,我不要你管!”阿药在一旁吼道。
药王的声音越来越虚弱,“看来,快到时辰了!你若不想亲自送去,就旋开摄魂仪那里红色的开关,放掉那团魂魄,它自然会找到他的主人的。”
“师父,你别睡,你告诉我,怎么样用我的魂魄把你的换回来,你告诉我!”阿药急得眼泪掉了下来。
药王伸手轻轻擦拭阿药淌下的泪水,“你是籽潼还是阿药呢!”药王的手慢慢滑落,头彻底失了力气歪到了阿药的怀里。
阿药伸手握紧药王的手,一边抽泣一边说道,“师父,当初,如果不是您救了我,我也不能活到此时,是我一直不懂得您的恩情。”阿药用袖子抹了眼泪,“师父,您放心好了,等我把魂魄还给樊子还,我就来陪您。”
阿药把药王扶上了床,让药王安稳地躺着。然后,跪在床前磕了三个头。阿药知道,一旦那团魂魄进入樊子还的身体里,这世上就不存在师父的魂魄了,也就意味着师父真正的死去了,连一具温暖的肉身都保不住。
阿药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于是很平静地走向摄魂仪。他旋开红色的开关,那团微蓝的魂魄慢慢从透明的试管底部浮上出口。阿药还想再留一小会师父的魂魄,他企图伸手握住那团魂魄,那团魂魄竟真的到了他手里,像是自动粘上他的手一样。
可,他被震到了,一个激灵,意识像被一种未知名的东西入侵了一般,然后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
那是师父的记忆!
(六)
“萧乾,你研究的这是什么”
“你别碰,这种蟾蜍的皮是有毒的。你先出去,我忙完去找你。”箫乾也就是药王,推着一个眉目温柔的女子出去,然后关上房门,继续摆弄各种器具解剖他的蟾蜍。
这时的萧乾穿着虽不算体面,却比阿药见过的胡乱穿着的师父整洁多了,而且面容更英气精神。
箫乾的房间到处是玻璃瓶罐,还有药桶冒着热水的腾腾热气。
萧乾的心思全放在他的蟾蜍上,直到第二天天发亮才得空四仰八叉,也不解衣地躺在床上歇了一会。
那个女子又来了。她轻轻推开房门拎着饭盒走到床前,然后把饭盒放到一旁,给萧乾拉上被子。她侧腿坐在地上,从饭盒最下层拿出被药材浸泡过的热毛巾,给萧乾仔细地擦着手。擦完了,就用胳膊肘抵着床沿守着萧乾。
“籽潼!”萧乾向来睡的不多,他要把时间都放在研究药物上。
“萧乾,起来喝点粥吧。”籽潼转身打开饭盒给他盛粥。
萧乾起身,坐在床沿。
“给!这是包子。”
萧乾接过粥碗和包子,“籽潼,你上来坐下。”
“嗯。”
籽潼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吸溜地端起碗喝粥。然后,她又张望了一下他的房间,各种东西乱糟糟地摆放着。
“萧乾,要不要我帮你收拾一下房间”
“不用,我的东西你都别碰。”
籽潼微微有些失落,“萧乾,父亲说让我们早日成婚。你说,我们俩自小一起长大……”
萧乾很快得仰脖把粥倒入胃中,然后把饭碗朝床上一扔,碗底闷闷地打了几个转。
“不行,等我把这只蟾蜍研究完的。”萧乾的嘴里鼓着包子。
“可,”籽潼低下了头。
“好了,籽潼,我得研究我的蟾蜍了,你回去吧。”萧乾拍了拍有点黏糊的手,然后拾起床头的透明手套,戴到手上,又到柜台前埋头摆弄他的蟾蜍。
籽潼低头收拾好饭盒,跨在胳膊上,“萧乾,等你弄完,带我去桃林走走吧。”
萧乾没出声。
(七)
“籽潼!快出来!”萧乾兴奋地敲着一间房门。
“萧乾!”籽潼两只手打开房门,萧乾一下子将她搂住,“籽潼,我把那只蟾蜍的毒素提取出来了!真是我见过最毒的了!”
“萧乾,你终于研究完了”籽潼脸颊绯红,大概想着自己的婚事有望了。
“你这臭小子!”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从后面蹒跚而来。萧乾放开籽潼,“大伯!”
“你这臭小子,把我家籽潼从出生拖到现在,都16了!你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娶她!”拐杖敲击泥地的声音响了几下。
“明日就娶!”萧乾咧嘴大笑!
“萧乾!”籽潼看着萧乾,眼睛里闪着泪花。
萧乾握住籽潼的双手,望着籽潼的父亲,“大伯,我一定会对籽潼好的!”
籽潼的父亲大笑,“那就好!我这就去同乡亲们好好商量,一定给你们办个热热闹闹的喜宴!”
萧乾拉着籽潼的手奔向桃林,他摘了一枝桃花插在籽潼的头发里。
“好看吗?”
“好看,我家籽潼最好看!”
籽潼浅浅一笑,手还触碰着她头上的桃花。
萧乾一下子从籽潼的身旁跃过,然后像个癞蛤蟆似的趴在地上。他在水洼里抓住了一只青蛙。他的两只手捏住青蛙,蹲在地上,仰头,“籽潼,看,青蛙。”
“萧乾,这是有毒的吗?”籽潼蹲下,略显着急。
“放心,这是没毒的。有毒的青蛙哪有那么好找。不过,我又有个新点子!”萧乾一只手拎着青蛙腿,疯狂地往回跑,“籽潼,我先回去了,有急事!”
籽潼一人落寞地站在桃花下,点点花瓣随风落在她的衣服上,她涩涩一笑,她太了解萧乾了。
大婚那晚,萧乾是带着气手忙脚乱地被人穿上礼服的。因为他捉回来实验的蛙跑不见了。
“这亲我不娶了!”萧乾乱扯着他的红衣。
“萧乾,你可别犯浑,籽潼都穿好嫁衣在外面等你了,你这时说这话,让她怎么做人。”一个中年妇女如此训他道。
“婶婶,我不是不娶,我的蛙丢了,我得把它找回来!”
“别说混账话了,成家以后这些蟾蜍,蛙什么的,都扔了,别摆弄了!”
“我要去找我的蛙!”萧乾夺门而出,却一下迎上站在门外的籽潼。籽潼穿着大红色的嫁衣,袖口处还装饰着金色的丝线。她头上蒙着红色的盖头,站在那儿被一个丫头扶着。
萧乾脑袋一热,掀开了籽潼的盖头,盖头被甩到了地上 ,“这亲我不娶了!”然后跑远了。
“这什么孩子!”
“籽潼也是,本来好好的条件……”
乡亲们站在一旁七嘴八舌地看着热闹,籽潼心里委屈,眼泪啪啪地往下掉。她转过头,推门进了萧乾的房间。
“籽潼,不如你先回,这亲事明晚再办也行。”
“婶婶,你们去我家吧,家里准备的喜宴没人吃也是浪费了。萧乾只是去找蛙了,没有不要我,等他找到了就会回来娶我的。”籽潼端正地坐在萧乾的床沿。
“乡亲们,喜宴无误,萧乾待会就回来。”那个胖婶婶出来后这样说道。
“萧乾不是说不娶吗?”
“不过是个玩笑,哪有真不娶的。快,快去籽潼家。”
乡亲们闹哄哄地一齐去往了籽潼家。籽潼的父亲为了面子也只得到处张罗着,同时又派了几个男丁出去寻他。
仙桃岛左右不过那点大的地方,萧乾被抓了回来。他捡起地上的盖头,推开门,快盖上时,他的手停下了,“籽潼,对不起,我是不是太混蛋了!”
籽潼柔情似水地看着萧乾,“萧乾,以后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你养你的蛙,我就为你洗衣做饭。”
门外两小男丁听到萧乾他们的对话,在外面偷笑,然后一齐跑掉了。“没事了,我们还是去吃点酒菜吧。”
萧乾一只手扶着籽潼,籽潼看不见前路,两人就这样搀着走过桃树林。桃花瓣在月光下与风共舞,亲吻着他们红色的礼服。
(八)
萧乾松开籽潼的手,他怔住了。这房里的场景——全是口吐白沫的乡亲。萧乾久久没说话。
“怎么了,萧乾!”
“啊——”萧乾一看那些白沫,就知道是他研究的那种蟾蜍毒。他突然想到,那只被他注入了毒素的青蛙应该是跑到井里去了,而乡亲们在这一天都吃了井水做的饭菜。
萧乾跪到地上,抱着籽潼的双腿。
“籽潼,你别看,别看好不好。”
籽潼微微踉跄,拽下盖头,“到底怎么了,萧乾。”籽潼看到一片人倒地的场景时,傻住了。
“爹!”籽潼伸出脚跨出萧乾双手围成的圈。
萧乾跌坐在一旁。
“爹!”籽潼使劲晃着父亲,却没反应。“萧乾,你不是常研究药吗?你救救他们。”
“对不起,蟾蜍的毒我还不知怎么解。”
“蟾蜍的毒”
“我应该早把那只蛙抓住的。”
籽潼在一旁哭,“也许,我不该逼你娶我。”
“籽潼,我给不起你。”
“我该早明白的。”
萧乾正在一旁发呆,他在想原来蟾蜍之毒对人类是如此剧毒,可注入蛙的体内却无事。
他突然听到背后一人倒下的声音。转过身,只见籽潼倒在了地上。
“籽潼——你胡乱吃什么!”
“我得去陪爹了。我不逼你了,不逼你了,现在终于没人逼你了,你可以尽情做你想做的事了!”
籽潼嘴里吐出白沫,流到鲜红的嫁衣上。
“籽潼,你这是讽刺我是吗?”萧乾抱紧籽潼的身体,籽潼的身体已经是松松垮垮的了,“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绝不会。”
(九)
萧乾把所有的尸体都埋在了桃林深处,唯独没有安葬籽潼。
他花了两天两夜的时间,造出了摄魂仪。他以手指的血为祭,将籽潼的魂魄吸了出来,一团紫色的魂魄便被锁在了摄魂仪中。
籽潼的身体冰冷至极,但还未腐烂,现在这只是一具空壳了。
萧乾抱着她的尸身,下了海。海水淹没到他的眼角时,他才松开手,放走了籽潼。他觉得,海才配做籽潼最后的归宿,籽潼生前最爱干净了。萧乾转身,踏着海浪上岸,他没有亲眼看着籽潼沉下海去。
他觉得籽潼也没有离开他一般,他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把摄魂仪装在包袱里,跨在背后就出海了。他要离开桃仙岛这个伤心之地,如果,没有意外,他再也不要回来了。
(十)
萧乾刚到边境之地的时候,就在红色的断肠花丛之中遇见了阿药。他远远看到前面的花丛塌了下去,再走近一瞧,那孩子,满身是血,心脏处插着一支断箭。
那孩子费力得微张着眼,吐出两个字,“救我!”
萧乾莫名地心一触动,他研究的毒害死了那么多人,可如今,一个奄奄一息的孩子就在他面前,而他可以有办法救他。
他凑近,检查了一下他的心脉,这孩子基本无救了,他的魂已经快散完了,只剩半口气罢了。唯一的办法只有一个,趁着未死尽的肉身,赶快植入一个新的魂魄。
而他正好有一个魂魄。
他解开包袱,掏出摄魂仪。
“籽潼,这样你就可以回来了是不是!”
他这样奢望着,奢望着把籽潼的魂魄植入那孩子的体内,那孩子便会有籽潼的记忆和心性了。
可,当他真的如此做以后,才发现,那孩子完全没有籽潼的记忆,只不过是个痞气的孩子。
“你得跟着我,是我救了你。”萧乾不可能放他走,他的身上有籽潼的魂魄。
阿药支起身体,忍痛拔掉断箭,“我跟你!我要还和那几个村民混在一起,迟早被他们弄死。”
“你跟着我,我不会让你死的。”萧乾自然不会让他死,因为他知道,魂魄是无法抽出两次的。
“好,师父,我跟着你!我是钟离阿药,你叫我阿药便好。”
“跟来吧!”
萧乾在远离那些村民的地方盖了一间木屋,他和阿药一起住。
萧乾每天都抓来各种活物做研究,经常为了试毒,让阿药泡毒药浴。
“师父,你不怕我被毒死吗?”阿药看着桶里浮着的死蝎子,身体颤抖了起来。
“师父,可以不下去吗?”
“下去!”他抱起阿药一扔,把它扔进了药桶。他需要精确地掌握药的毒性,还要找到解药。而且,他的心里对阿药有一种理性的不满,因为他把籽潼的魂魄交给了这个孩子。
“师父,好冷!好冷!”阿药蜷缩着身子躺在床上,嘴唇发紫。
“我绝不会让你死的!”
萧乾用自己的血和着草药炼制出了一种丹药,给阿药服下。他也是以身试毒那么多年的人了,自己的血对一般的毒已经有治愈的功能了。
萧乾的手轻轻地隔着被子拍着阿药的胸脯,“很快就不冷了。”
(十一)
萧乾站在断肠花丛之中,看到阿药和一名男子谈笑自得,往远处走去了。
他们所过之处的每一枝花束都被他们的步伐弄的歪歪折折,那片红色像为他们开了一条通路,开了之后立马就关上,关的是朝他这边的路。
萧乾多么希望他回头望一眼,只要他回头望一眼,他便有勇气喊住他,对他说让他留下。可,他没有勇气。也许,籽潼还没有原谅他,阿药也不会。
(十二)
“师父,我看到您的记忆了!里面还有我呢!”阿药眼睛湿润了,他松手放开那团魂魄,他对离清的使命已尽了。“可,我不是籽潼呢!”他抱着萧乾,下巴在萧乾的头顶乱蹭,眼泪止不住掉了下来。
阿药抱起萧乾,头也不回,直往大海深处走。他要像萧乾安葬籽潼那样让他归入大海,可这一次,海水没有停在他的眼角,而是淹没了他的头顶,好像海面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