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子成说》关居

4、第四章

　　生活有了盼头，树妖觉得自己找到了树生目标:长成一个真正的树妖！

　　于是——

　　树妖张开叶子，白日晒太阳，晚上晒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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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来告诉它怎样才可以长成妖怪啊？树妖不懂啊……

　　要为难死树了。

　　树妖每日晒太阳晒月亮，顺便思考树生。

　　论如何在最短的时间里长成一只能化型的妖怪。

　　即使这么忙了（一边晒太阳一边思考树生），树妖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书生的异样。

　　书生这些天好像经常不在家？

　　树妖终于停下成妖大计，开始细细观察对比这些天里书生的变化。

　　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书生竟已变了这么多？

　　除了“日不归宿”之外，书生在给小菜田浇水时也频频走神，差点淹了那些脆弱的小苗，而且在念书时也经常念着念着就不念了，眼神放空都不知道神游到哪儿去……

　　树妖感觉到事态严重。

　　虽然它只是一棵未成妖的树，但是这不能阻止它帮助书生变正常的脚步！

　　于是——

　　老树的树叶摇的更欢了。

　　没办法，这是一棵未成妖的树能做的最大限度的拯救了。

　　怎么办？树妖忽然觉得自己好没用……

　　这日，又到了书生每日念诗的时间。只是，树妖觉得书生的病好像又严重了。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看！连诗歌的顺序都念错了！书生以前都不会这样的！肯定是病了，而且病的很严重了。

　　树妖有点慌张。

　　它跟书生约好要在它长大后“与子成说”的，虽然只是在它梦里，但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它是一定要遵守承诺的！

　　可是要是书生生病等不到它长大怎么办？

　　树妖愁的都快掉叶子了。

　　终于有一日，书生又开始在神游了，树妖赶忙摇着叶子，摇的快要天崩地裂的时候，书生终于回过神——

　　然后在树妖期待的目光中走进了内室。

　　树妖:“……”

　　哎呀书生你回回头看看我跟我说说话呀。

　　经过这件事儿之后，书生恍若吃了什么神药一般，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用树妖的原话说就是，腰不疼啦神不游啦书有念啦连小菜田也照顾的很好啦～

　　只是让树妖有点小失落的是，书生最近都很少跟它说话了，让它觉得有点寂寞。

　　树妖伸了伸树枝，尽量为正在它周围种花的书生挡住烈烈暑气。

　　书生，为什么不和我说话了呀？你不寂寞了吗？

　　白驹过隙，转眼又是一年春。

　　书生去年种的花花草草纷纷吐了新芽，小小的花苞也颤颤悠悠、羞羞涩涩地探出枝头。

　　树妖也换上了嫩绿的衣裳，娇娇嫩嫩的叶子落满隔夜的露水，显得格外清翠。

　　吱呀——

　　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从屋里走出一个人影，正是书生。

　　书生依旧穿着那身儒衫，只是暖春微凉，在外衫上披了件披风。

　　依旧是给小菜田浇水，又伺弄了那些花花草草一会，书生便拎着东西往镇上的市集走去。

　　好慢呐。

　　树妖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回书生的身影，平时应该开始的念诗的时辰也被搁置，树妖无聊的开始数叶子——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二、三……

　　不知道数了多少个九十九，书生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口。

　　你回来啦？欢迎回来～

　　树妖欢快的摇着叶子表示自己的欢欣鼓舞。

　　只是，书生几个健步走到树下站定，黝黑有神的眼睛紧紧的盯着老树没有移开。

　　这是什么情况？

　　树妖一本正经的跟书生对视，如果书生看的见它的眼睛的话。

　　嗯，书生的眼睛黑亮亮的，真漂亮。

　　终于，在树妖忍不住快要闹个大红脸的时候，书生终于移开了目光，移步往屋里走去。

　　这是开始知道我的存在了吗？哎呀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树妖忍不住害羞的抖抖叶子。

　　不一会儿，书生就从屋子里出来，一手拿着斧头，一手抱着梯子。

　　树妖疑惑的看着书生把梯子架在它身上，还用脚在上面踩了踩，试试稳固度，然后拎起斧子扶着梯子爬了上来。

　　树妖好奇的看着书生的动作，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直到书生的斧头毫不犹豫的砍上它的树枝——

　　啊啊啊！好痛好痛！

　　树妖拼命摇晃着叶子，试图缓解疼痛，可是那东西完全不理会它的动作，依旧毫不犹豫往更深处迈进。

　　好痛呀……为什么要砍它？它好痛呀，书生，为什么要砍它？

　　树妖哭的泪眼朦胧，模糊间看到书生在梯子上摇摇欲坠——

　　树妖急忙稳住自己，一动不动的等书生站定，之后就算再疼再痛，树妖也咬着唇，噙着泪，一声不吭的任书生砍。

　　不能动！书生会掉下去的。不痛不痛，树是不会痛的。

　　树妖满眼泪花的告诉自己。

　　等砍下了几枝粗壮的树枝，书生这才停手从梯子上下来，将家伙们重新放回屋子里。

　　树妖停下眼泪，转身舔舔自己的伤口。

　　它看那些动物受伤了都是这么做的，怎么没有用啊……

　　还是好痛……书生，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树妖泪眼朦胧的抬头，这才发现书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从屋里出来，拿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工具开始料理它的枝叶。

　　削皮去叶，砍断切薄。

　　手起刀落，书生很快就把叶子和树皮去掉，露出光溜溜的内里，书生又把树枝砍成一段一段，又不断削薄，如此重复多次。

　　不知不觉的停止哭泣，树妖好奇的张开眼睛看着书生的一举一动。

　　日头渐斜。

　　树妖看着书生停下描画的笔，往纸上吹了吹，沾了点东西，就往那个用它树枝做的圆圆扁扁的东西贴上去——

　　树妖依旧看不懂。

　　直到那东西里面的烛火亮起，树妖惊奇的发现书生画在上面的花鸟人儿像活了一般的飞速的转了起来。

　　好厉害！好厉害！书生你好厉害！

　　树妖热烈的表示自己的崇拜！

　　具体依旧表现为……摇叶子。

　　“你也在为我高兴吗？”书生提着灯，仰头望着树妖。

　　是呀是呀！好高兴好高兴！

　　树妖欢乐的转着圈。

　　书生看着哗哗作响的树，仿佛在欢送他、在鼓舞他一样，书生低头瞧了瞧手里的花灯，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坦然一笑，走出了家门。

　　直到听见落锁声，直到听见书生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树妖半晌才回过神来书生离开的事情。
　　书生要去哪儿呢？

　　树妖找呀找，终于找到了生长的最高的叶子，远远的眺望着书生离去的方向，瞧着书生提着花灯走向那万家灯火。

　　它怎么忘了？今儿个是镇上的花灯节，所有镇上的男男女女都会出来游玩的。

　　书生应该是要去花灯节，才会砍它的树枝做花灯吧？

　　商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少女少妇的调笑声交相辉映，远处还有管弦丝竹轻盈的乐声，混着来来往往的人气，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只是，再热闹的声音传到老树这里也只剩下微弱的声响。

　　树妖遥遥望着远处的灯火，想象着灯火那边热闹的景象。

　　还好书生携的是用它树枝制作的花灯，这样它就可以认为是书生带着它逛灯会。

　　树妖自得其乐的想着。

　　只是……

　　树妖抬头看着空中散发着皎洁月光的圆盘，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要是它是妖怪就好了，这样就可以陪书生一起去灯会了。

　　什么时候才能变成妖怪啊……

　　是夜，树妖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