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洋之二: 海上丝路》S奇亞

4、神谕 二人缓步来

　　科泽科德 (Kozhikode ) 1940年

　　当儿玉在帐篷进一步搜索蛛丝马迹之际，另一头张搴和江龙已经顶着明暗交织的月色，沿着海岸线向北方快速奔去，脱离现场。约莫走了大约一个多钟头，直到和工地隔着海湾沙丘消失在身后，两人这才停下脚步。
　　方停下脚步，张搴一声叹息：「唉。真是可惜！」
　　「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宝贝？要不，咱们改天再去探探！」江龙望着同伴。
　　「对呀！儿玉那家伙回来的真不是个时候。再晚一刻钟就好了！」
　　「找到线索了？」江龙眼珠一亮。
　　「直接的线索倒是没有。不过，日本人搜集资料的功夫可真不含糊！我呀，巴不得把整箱东西全给搬回来；那些可全是非常有宝贵的历史文件和资料，够我做好几年的研究…要是儿玉再晚一点回帐篷，我肯定可以探出日本人到底在这地方搞什么名堂！」张搴虽没有夸张捶胸顿足，但婉惜之情全布在脸上。
　　「这么说，儿玉他们也没有真正可靠的线索？」江龙顺话搭腔。
　　张搴拍了拍衣服，拂去一身的尘土，和些许疲惫，接着点了点头，开口：「我想应该是吧…至少目前是的。」
　　「方才我在里头大略翻阅一下当年的官方日志。说也是奇怪，里头对当年郑和去世的事居然只字未提？」
　　张搴脸上混杂着疑惑和不解。
　　江龙闻言双掌在空中一拍，得意应道：「这事简单。我来告诉你，大博士。将帅出征过世，本来就是件大事。更何况在海外，对外隐瞒消息，不发丧，也是常情。」
　　江龙眼珠闪着月光，接口又道：「这事呀。三国演义里就有，不是我说的。诸葛孔明病逝于五丈原，为了避开司马仲达的追兵，也没马上发丧。这…正式的学问，我肯定是比不过你。可讲到小说、野史，你可就不是我江龙的对手。」
　　「嗯！这说法合理。不过…司马懿和诸葛亮是对手敌人。而古里国并非大明的敌国，而且和大明的关系十分友好，这事没必要暪着古里国！再则，当时另一位正使王景弘，也是身经百战和郑和多次出航的老手，应该没有这方面的顾忌才是？」
　　张搴条理分明的分析叫江龙一时也无言相对。

　　虽不能推翻江龙的推论，但无论是对数百年前的郑和，还是现今的儿玉，张搴心中都有着许多解不开的疑问。日本人搜集了成箱的古文件，在南京和科泽科德两处开挖寻找郑和墓穴，究竟所为何事？难不成郑和墓中真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是关于郑和？关于大明舰队？亦或是关于大明帝国、甚至皇室、失踪的建文皇帝？是否另有隐情？成堆成串问号，如天上繁星时明时暗在张搴心头闪着。无论是那一条，都是千古迷团，对于历史成痴的张搴而言，都有不言可喻的致命诱惑力。这会他更是无法松手，欲罢不能。

　　这夜明月当空，万里无云，顶上星光和海上渔火交相辉映，构成好一幅天成美景。只是张搴这会哪有心情欣赏这海天美景。他整个脑子全沈浸在浓雾般的层层迷海之中。
　　一旁无聊又使不上力的江龙，不敢打扰伙伴，对着海天一线的景色喃喃自语：「也许，这事不是为了防古里国，或许…还有其他原因？」
　　另一头张搴专注于思考，自然没听见同伴这几句的无心之语；再则，即便听着，数百年的谜团也非一朝一夕可以解答。

　　一方面担心打扰同伴的思绪，另一方无事可做也甚是无聊，江龙索性一跃起身，开始在附近四处游走，打发时间。这些天来，他俩只在工地及市区来回，虽说来到这海外异地好些时日，却一直没好好看看异乡景色。于是江龙便开始在这临海布着岩石，一丛丛零散杂草突出于海湾的小高地上，或站、或坐、坐躺、或动、或止、或来回观望。
　　时间在漫无目的的眺望中，如斗升的月光飞快逝去。最后，江龙目光停留在对面悬崖的山头上。
　　「那边山头上，好像杵着什么东西？」江龙自言自语。
　　既然全无线索，或许是个可能的发现。江龙一个转身，欲告知同伴这发现。不想鹅黄月光恰巧投射在张搴胸口那块月形的泛黄古玉上（古玉来处见诸追月一书），一抹透亮的光彩宛若颗天上星辰，一闪坠入人间，闪过江龙眼珠。
　　江龙灵光一闪，啐口问道：「Champ，这里的人都信什么宗教？」
　　犹在沉浸在思索当中，张搴没理会同伴的发问。江龙只得跨步来到同伴身旁，轻推了张搴一把，把他从沉思中拉回俗世。
　　「怎么，有状况？」
　　「没有。只是想问问你，这里的老百姓信些什么教？」
　　「印度教、□□教为主，或许佛教…怎么，有问题吗？」张搴脸上开始泛出一些好奇。
　　「所以，应该不大可能出现耶稣像或十字架吧？」江龙语气闪着几许诡谲。
　　「理论上…应该没错。」
　　接着江龙右手扬起，朝前方一指。
　　「你瞧，对面悬崖山头上那东西，看起来像不像座十字架…耶稣雕像？」

　　张搴赶紧定睛往江龙所指方向仔细一瞧，果如在对岸崖上有个明显突出东西，乍看之下，的确像是座雕像，也像十字架。这下子，张搴可又更加纳闷了，先前的问题还没解开，眼前又出现了个异象。
　　「是有点奇怪。照理说，这地方出现十字架的机会不大。怎会有人在海边立这么大个十字架？」
　　「要不，过去瞧瞧！舒舒筋骨。」江龙顺口提议道。
　　「也好！反正屁股也坐久坐疼。咱们过去瞧瞧。」
　　张搴拍了拍屁股起身。
　　动身之际，江龙仍不忘得了便宜卖乖，抱怨一番：「我呀！真是没事找事干！不回去睡觉在这荒郊野地瞎折腾！」
　　「走啦！哪这么多话。」
　　张搴一巴掌落在江龙肩头上，二人动身朝向对面山头走去。

　　二人一路沿着崎岖陡峭，突岩满布的海岸线前进，花了近两个钟头，跨过一整座山头，来到海岸线北方一处临海的悬崖高地上。
　　此地处于小峡湾上，两侧弯曲成犄角状向外突出，朝海中延伸；峭岬两侧高约百米，成西北东南走势，南角像一把匕首刺入海中，长数百米；紧依陆地的北角较为平缓，仅一半长度，状以把阿拉伯弯刀、一轮初始的新月，一把满张的弯弓，一只波士顿（Boston）龙虾上的巨螯。
　　岬角壁上遍布风吹海蚀所留下的大小坑洞，月光下乍隐若现，平添几许神秘。而位于南角顶端上头的并不是二人原先以为的十字架，反像是尊高大的石像。石像约一丈高（3.3米），突立在崖角上，面海顶风而立，宛若指引光明的灯塔。经过长年的风吹雨打，表面早已斑驳无法辨识，当然也无法探知石像身份及来历。

　　二人缓步来到石像面前，杵在月光下，注视着表面早已模糊不清的石像。从石像外表造型看来，一点不像是座耶稣像，或是十字架。
　　「应该不是耶稣像或十字架！」
　　「那是什么玩意？总该给个说法吧？」
　　江龙脱口的无心之言，瞬间又激起张搴追根究底的烈火，当场便又开始瞻前顾后、左看右探、忽近忽远，或立或蹲的打探起来。盯望着同伴一丝不苟的专注神情，江龙很快便感到过意不去有些罪恶感，赶紧开口叫停：「我只是随口说说，别这么当真。真查不出来，就算了吧。咱们趁早回去歇歇吧！」

　　江龙的好意，这会那进得了同伴耳里。张搴依然故我地登上爬下，紧贴着石像探索试着找寻可能的线索，认真的态度彷佛要将这一晚的失落、迷茫，全给找回来。
　　眼见无法阻止同伴，江龙只得自讨没趣地咒骂起自己：「我呀。真是没事找事干，吃饱了撑着，惹这麻烦干嘛？嘴怎么这么多话呀！」

　　话毕，江龙眼看也帮不上忙，索性往地下一躺，以苍穹明月为盖，大地海风为铺，伸平四肢歇了起来。跟着张搴东奔西走这些年，他太了解同伴的个性，真要是兴头来了，哪怕是三天三夜不吃不睡，也不吭不响。届时还得为同伴张罗饮食、照料生活，免得老友成了饿死鬼。可谁叫自己肚皮没张搴来得争气。这便是江龙臭骂自己的原因，毕竟这里不是市集，连找个吃喝玩乐，打发时间的地方都没有，只好倒地躺平偷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