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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紫微天机 江龙往壁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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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泽科德 (Kozhikode ) 1940年
站在崖底突出的岩块上,江龙抬头仰望高耸陡峭的崖壁,难免忍不住又对同伴嚷嚷:「没想到昨个上午才从上头跳下来,相隔不到四十八小时,咱们又得从下头爬回去。上头不已经叫儿玉那些混蛋给毁了?咱们何必白走一趟?早知如此,昨天束手就擒便是!何必冒着生命危险从崖上头往海上跳?还…白挨了几记闷拳?」
张搴早习惯来自同伴的牢骚。早些年时,二人难免嘴上来回一番。但日子一长,如今没听到江龙的牢骚,反倒有点失落和不适应。事过境迁后,多半结果证实张搴的判断正确。但江龙也没从此闭嘴,正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江龙三不五时的神来一语,往往叫智者的张搴为之语塞且惊艳。张搴管这牢骚叫「教学相长」。
「昨天咱们往下跳是逼不得已。要是真给儿玉虏去,怕是没到日落,就看出咱们两人身上没料,全是唬弄他的,可能连昨日的夕阳都看不见。你没瞧见威廉对他必恭必敬的样子,那家伙在欧洲可个多国通缉的要犯,狠角色,咱们俩能比他狠?」张搴像个兄长,拍拍小弟肩膀,安抚加上解释。
「好吧!昨天就算你有理,那咱们今晚干嘛又回去?洞穴不已经完蛋,壁画也想当然尔。咱们卖力爬这么高回去干啥?怕他找不到咱们?自己送上门?」江龙咕噜说着。
「看看儿玉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张搴望着伙伴,慎重回应。
「Champ,你浑了。儿玉真要找到什么宝贝,会留下来给我们吗?」江龙迎望崖壁,摇着头,表示不解。他不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张搴不明白,执意重返故地一探。
「当然不会。可现场留下来的迹证、线索...会告诉我们,他们在里头干了些什么?发现了什么?中国的捕头、西方的神探,不全是在案发后到当场搜集证据办案?神探如福尔摩斯和华生,不也是这么做吗?即便儿玉没留下什么东西,咱们或许也能从里头找出些蛛丝马迹来。推测对方在里头干了些什么」张搴不厌其烦向同伴说明原因。
「我说不过你。早知道差事这么麻烦,登上爬下的。早该留在上海,过我的舒服日子。」江龙随口又叨啐两句。
张搴这会只得使出必杀招术堵住同伴的嘴。
「你不说要找出鬼子阴谋?为中国人报仇尽力?」
「嗯,没错。好,我不对。我闭嘴。」
江龙这下子马上堵住自己的嘴巴,回给同伴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
攀爬前渔民告诉二人,由海面往上爬,远较从上头往下来得容易。有了前夜御风凌空的生死经历,张搴完全明白先前落下悬崖毫发未伤的神迹是怎么回事?全是海风挤进岬湾内所造成风洞效果。二人在崖下等待起风。不一会,风起,一鼓作气,借风使力,二人不费吹灰之力,很快便登上几十米高的悬崖,重新回到洞穴里。
诚如渔人所言,才一入洞,二人便发现洞穴里头一片混乱,到处都是坍塌的土堆石块。
「该死的儿玉,该死的鬼子。这么神奇的洞穴,就给鬼子给毁了。」江龙才进了洞口,便不住比手划脚咒骂。
眼见面前的惨状,张搴脸色沉重不发一语,心情楚痛可想一般。握着从渔村带来的烛火,二人小心翼翼进到洞里头。只见无价石壁已从中坍塌了大半,原先壁画中从中南半岛到古里国之间的部分全消失不见,形成个巨大黑洞。
张搴领头穿越坑洞,二人进入后方秘室。一眼便瞧见被土石掩埋了大半的棺木。立即向前来到棺木边,握着烛火一瞧。当然里头没有郑和的遗体。即便有,儿玉也不可能留给他的竞争对手当做礼物。
但他们还是大吃一惊。里头平躺着早已气绝多时头上有一个大窟窿的威廉。二人剎时一阵冷颤上身,止不住抖动的身子。
「Champ,你跳海的决定,是个“好主意”。要不,现在躺在里头的可就是咱们俩。狗日的!这儿玉真是个黑心肝、黑屁股的畜牲。」
张搴对这结果也甚是意外。只是没想儿玉这么快便翻脸,想必在墓内有了重大收获,再也用不着威廉。
「这叫做『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大概不会有人料想到西方恶名昭彰的盗墓贼,竟死在东方一座疑似为郑和墓穴的棺木里头。
「没想到这风水宝地倒是叫这盗墓贼给用上,真是便宜这家伙。人生真是永远...无法预料。」
张搴突来的感触,深深感叹的嗓音在空荡洞穴内回荡,更平添了几许荒谬与凄凉;暂且放下感触,二人着手搜寻棺木与墓室。但里头空空如也,一无所获。
江龙望着空荡的墓室,不解开口:「难道儿玉连郑和的尸首也不放过?偷走了?」
「不!这棺木应该...原本就是空的。」
张搴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口威廉所平躺的棺木。吸了口气,语气慎重开口:「儿玉是来挖宝的。应该不会对郑和的真体有兴趣。这里头,除了威廉。其他什么也没有!没骨骸、也没有其他陪葬饰品。所以,我推测,这应该是具空棺!」
「可那渔村老头不是说里头埋了位将军?」
张搴蹲在地上,握着烛火低头检视地面残留的混乱脚印。
「所以,我说“口述历史未可尽信”。就像是民间传说,常有以讹传讹的情况发生,特别是经过几百年的相传。」
虽不能举一反三,但江龙也不是块不化顽石,立即出口应和:「我知道,所以,你说马大爷所说的也不能全信。」
二人又在墓室里搜寻了会,没太多收获,不一会便退出墓室,回到壁画前头。
「这天杀的儿玉,这么了不起的一片壁画,就这么给毁了。」
江龙的火红双眼瞪望着原先令他和张搴惊叹不已,如今却成了断檐残壁的石壁,耐不住火气上身,又是一阵破口大骂。张搴犹不放弃,拿着烛火继续探索两侧残存下来的部分壁画。
炸药的威力巨大,石壁也没想象中厚实。残存下来的东、西两侧,不及原壁画总面积的四分之一。曾在旭光中惊鸿一瞥的绝世壁画,如今终于有充裕时间可以好好欣赏探索,只是没想到不过两天光景,却成了眼前的一坏坏黄土石粉,叫人不胜嘘唏。
过了好一会,二人收拾情绪,重新展开搜索。高举烛火,二人分自东西两侧重新查勘。壁画东侧上缘是个巨大的太阳图腾冉冉自海面而升,尔后自东瀛扶桑的日本、朝鲜半岛,经中土向东南沿伸至暹罗半岛(今泰国)。地图上标明许多当时的重要城市。在中国境内分别有四个大点,除北京、南京(应天府)两大地标之外,另两地是福建境内的泉州与长乐。前者为郑和舰队在中国境内最后的集结港口。长乐便是天妃应灵之记的碑文所在地。
中土以外地区,有日本境内的幕府将军所在的京都(Kyoto);朝鲜境内李氏王朝(1392年-1910年)的汉阳(今首尔Seoul),及琉球王国等地。张搴手持烛火,在断檐残壁下或蹲、或立、或前、或后、探察良久,接着跨过大片散落于地的破碎石块,来到左侧仅存的一小面石壁前,抬起头来,望着也是伤痕累累的洞顶。
「Champ,你看。我说的没错吧!这北极星是六角形。」江龙高举的左手,指着洞顶,在烛光照射下闪个不停的星空。
张搴顺着江龙手指抬头一瞧。果然头顶大熊星座最下方的北极星成--六角形状。对这结果张搴也甚是不解,不明白为什么北极星会给画成六角形状?究竟是图中北极星给画错了,亦或自己给看错?还是有其他原因?吸了口气再定神一瞧,星座所在位置无误,而星象的形状也确实为六角形无误。这下张搴自己都迷糊,找不出个合理解释。
「这个嘛?」
张搴话未及落下,江龙再度开口。
「北极星下头是什么地方?」
「以图中的位置判断,我想应该是非洲东部吧。」
「这图的东侧起自日本,西侧应该是东非。这些地方郑和全到访过。所以嘛,这道沟应该是红海。陆上的这条大川,可能是尼罗河。东方的陆地该是,阿拉伯半岛!」
张搴平垂右手,指着面前残留的壁划,侃侃道来,接着挺起身子,时而仰视、时而俯看,对照着图上方的星空和下方大地,确定自己的判断。
在相同的高度,星座旁,壁画西侧尽头处上方,有个斗大的满月。与图东端相同高位置上的太阳,一东、一西相望,成对峙之势。墓室、壁画张搴见过不少,但鲜少有二者同时并呈并列。望着东西两端遥遥相对的日和月,张搴心中斗然升起一种无法压抑的迷惑和遐思。
「这会不会另有含意?」
张搴默道。左顾右盼,不断变换姿势及方位,来回盯看着残存的两端。张搴的举动再度引来同伴的好奇。
「啥子看得这么入神?」
「这图有点怪?」张搴指着顶上的太阴月儿,摇头噘嘴,双眸全是迷惑。
「哪怪?不就是月亮吗!」
「不!」
张搴再度摇头,轻扁双唇,若有所思。举起右手,朝左右方一划。「别想她的形态。把她看成个…汉字?」
「一个“月”字?」江龙搔着脑瓜子,语气含混。
「嗯。伙伴,你再把那头的“太阳”,想成个『日』字。把这太阴,换成个『月』字,合成一块,不就该是个大明朝的『明』字。可...方位不对!反了。日在右,月在左。反了。弄反了。」
江龙往壁画东侧一瞧,双手往腰上一搁,回得直接:「不反。不反。这头是月没错。日要放这这头,太阳不打西边出来!这…天下不全乱了套?」
江龙的回答直接而合理,但张搴犹瞇着眼,困惑着。
「可,就成不了个『明』字?」
「不成,就不成。东边出太阳、西方落月亮。就这道理,千古不变!」
江龙回得直接,张搴一时也无言反驳,可挥之不去的迷惑丝毫未除。
二人又在洞穴里头东摸西探直至天明,只是所获有限。
「看来这回合。儿玉是赢了。」张搴心有不甘说道。
「这家伙城府极深,又心狠手辣,往后碰上可得小心。」
「咱们冒着生命危险发现的东西,全叫…儿玉和鬼子这些狗日的给偷走。没带走的,就给毁了。合着这有天理吗?就算他们不来找我们,咱们也非得找他们好好算算这笔帐,讨个公道。」
江龙吹胡子瞪眼睛,一副要将儿玉生剥活吞模样。
「我想儿玉应该不会再待在这里。东西已经到手,威廉也给杀了,可能已经离开科泽科德。想报仇讨回公道,可得等下回。」
「鬼子真跑了?」江龙望着同伴,犹不置信。
「不信?咱们可以回工地和市集去瞧瞧,看看我的判断,错是没错?」
「OK.要是儿玉他们真得了里头宝贝走人。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走?打道回中国?继续跟着他们?还是......」
「杀去日本?直搞虎穴!」张搴顺着江龙话腔一搭,惹得同伴大乐。
「好!硬是要得!咱们就杀上东京,学梁山好汉来个大闹东京!」
张搴一脸错愕,笑着开口:「梁山好汉闹的东京是北宋时的汴京,可不是现在日本的东京!」
「管他汴京,还是东京。我江龙绝不与鬼子善罢干休!」
江龙气吞斗牛的豪气比之「水浒传」中大闹京师梁山好汉,一点不遑多让。
一夜辛劳奔走后,洞口又亮出灿烂光芒。二人来到洞口,一轮旭日再度升出海面,又是崭新的一天。迎面而来的万道金光直叫二人无法逼视。眼前光影懵懵,未来下一步却犹如水上的金光,海市蜃楼,一片茫然。
「Champ!Champ!」
江龙的呼叫声传来,唤醒沈思中的张搴:「怎么,有事吗?」
「没事。没事。昨天早上你不是说,渔村中那本古书正是你在纽约要找的书?」
江龙神来一语剎时又唤醒张搴这梦中人。张搴顿时想起今早在渔村长老家中所见的「伊本巴图塔游记」。一时间巴格达、黑羊王朝、永乐年号等中文字如同鱼跃于海面的鲸豚,涌现于张搴无垠的脑海里。对着同伴开怀展颜,引来江龙错愕。
「怎么,我又说错了什么?」
「没…没。怎么忘了这等大事?伙伴,你可真是我的超级大福星,我的--北极星。儿玉也许赢了这回合;不过咱们手中可也有他意想不到的宝藏。哈!哈!『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儿玉大概压根也没会想到,这可是他送给咱们的大礼啊!」
江龙困惑的表情立即化为豪迈笑容。
「那是当然。我江龙可是地道一条猛龙。有道是『不是猛龙不过江』。如今我江龙可是既过了江,现在还喝了洋水!是龙入大海...」
「是。是。一条龙,一条中国龙。东京,咱们晚点再去。迟早,得向儿玉和鬼子们讨回公道。」
迎着朝阳,张搴回想起这趟旅程。也记得赖德曼曾经建议他,何不来趟巴格达之旅,找寻「伊本巴图塔」的原版书。更不忘介绍他的旧识,巴格达博物馆馆长--阿里。如今,他和江龙为了躲避儿玉追杀,被迫跳海逃生。这本书居然鬼使神差出现在个小渔村里,一连串不可思议的巧合和安排,令张搴忍不住再度抚掌而笑。
剎那间,张搴脸上的疲惫全消,一如晨曦朝阳绽放着希望的光芒。海面上的浮光掠影,和未来下一步,这时全清晰起来。
「又是一天开始,这太阳真美!不知道巴格达的太阳,是不是也这么光明灿烂?」
江龙侧目看着张搴:「巴格达?」
「是的,伙伴。想不想去巴格达看看阿拉伯的月亮和中国的月亮哪个圆?」
「那还用说,肯定是咱们中国的月亮“圆”!咱们家上头可是有嫦娥,他们能有吗?」江龙傲气应道。
巴格达的月亮,也许没有凄美动人的嫦娥。但却可能有着张搴所寻找的答案:甚至当年郑和的踪迹。原本心头的沮丧和阴影,一如几近十五的全圆明月,这会是一扫而空。耳旁传来同伴的嗓音。
「巴格达我是没去过。不知道有没有你告诉我的-神灯?真要有那玩意,给我找着了。我也不贪心,就许一个愿望,赏我间上好的“大”宅子。下半辈子我就回家做个快活有钱的大老爷,别再跟着你这家伙成天东奔西跑的玩命。一会挖骨头,一会找古物,一会跳悬崖….」
「神灯我不知道有是没有?但真要是有宝藏,别说当员外,我想就是当皇帝,怕也不难!」拨云见日后的张搴,心情大好跟着江龙唱起双簧。
「宝藏?真有宝藏?」江龙眼珠中的光芒比之升空的太阳犹有过之。
迎着晨曦,张搴脸颊上犹如镀上金箔,一片金黄。
「谁知道?皇帝可不是人人都可以当?得看有没有这命!不过现在我们倒是有个机会一试。」
江龙的心头叫张搴搅得是心猿意马,巴不得此刻便飞去巴格达:「那还等什么?咱们赶快出发去巴格达。当不成皇帝,至少捞个有钱员外干干,听来也挺不错。」
二人于是这么一搭一唱,彷佛过去两天一夜的阴霾和所有不如意全抛诸脑后。继之而起已是高大耸立的圆顶清真寺景象。没多耽搁,二人出了洞穴,纵身往下一跃,又化成两只巨大海鸟重回大海。
二人潜回工地,果不出所料,儿玉一行人在一天内便撤的干干净净。所有帐篷、设备和工具,全消失的无影无踪。赶回市区,结果也没意外,儿玉撤离的消息早已经传了开来,其他另外三处工地,全是同样情形。
「他妈的!鬼子真是卑鄙下三滥。我江龙,差点就做了异国亡魂。」顾不得大街上人来人往,江龙当街开骂。
张搴安抚着同伴。「甭骂了。感谢上帝!没让这帮恶徒的奸计全得逞。」
「全是妈祖娘娘保佑!要不咱们这两条小命早玩完了,跟那威廉一样,死在洞里了。哪还能飞天下海全没事?」
张搴带着笑意,点头称是。「没错。看来这回你的神,和我的神全站在我们这一边。接下来的旅程,希望阿拉真主也能帮咱们一把。让我们一路顺畅,否极泰来!」
「那是当然!咱们是好人,是白的。那儿玉和鬼子是坏人,是黑的。神明不保佑好人。天下不就大乱,黑白全乱了套!哪还怎么活?!」
望着江龙率真的神情,张搴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江龙也一样,他相信天妃娘娘,更相信他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