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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   派恩萨登一带入秋后天气就逐渐糟糕了起来,起先只是断断续续的小雨,收获祭后就开始了一阵阵的雷暴。松雷镇的居民们大都置备好食物,在屋子周围布置下避雷的法阵后就窝在家中,享受难得的假期。

      派恩萨登森林入口不远处的主干道附近有一大片空地,平日里过往的佣兵团或商队在穿越森林前大都会在此处驻扎整顿,在暴雨中却显得异常阴森。阿尔方斯躲在空地旁的松树后,探出脑袋紧盯着空地中央。他身上挡雨的袍子已经完全湿透了,平时蓬松的亚麻色卷发也焉焉地塌在额头上。

      突然“轰”的一声,一柱雷劈到空地上。即使在梦中预见过眼前的景象,少年还是被轰鸣声吓得一震。紧接着又有几道雷接二连三地落下,一团白球从半空中跌落在焦黑的地面上。

      阿尔方斯按捺住激动的心情,等天上不再有动静才快步上前,地上躺着一只奄奄一息的白狐。少年从戒指中取出卷轴,轻轻覆在地上,说出了每一个动物使都熟记于心的话,

      “兽神辛西娅在上,指引着灵魂在迷途中相遇。”卷轴上的图案在催动下化为蓝色的光点,洒落在一人一兽的周围汇聚成蓝色的法阵。

      “我以灵魂起誓,将……”阿尔方斯还没完成契约,胸前的晶石骤然发出白光,在半空中形成防护罩。一道落雷轰然而下,炸裂在少年的耳边。巨大的冲击力透过防护罩将少年掀翻,击晕在地。

      阿尔方斯恢复意识时噬人的大雨已经缓了下来,淅淅沥沥地滴落在身上。防护晶石无法完全吸收落雷的冲击,失效碎裂来。溢出的雷元素从胸口流窜到全身,像千百根细针反复轻扎着五脏六腑,刺痛与瘙痒感让阿尔方斯恨不得用手掏开肚子挠上几把,但四肢早已被麻痹得动弹不得。

      阿尔方斯脑袋里乱糟糟的,像是有什么东西随时会炸开。他没来由地想起了一段台词。

      “我的右脚踏进了地狱的深渊!我的左手触碰到天堂的门扉!”

      这是大一时学长表演的单人剧《白日梦》里的第三幕。主角在恍惚中从床沿向后倒下,却无法如愿地死去。

      “但悲哀践踏着我的影子,孤独拥抱着我的灵魂!”

      舞台上方洒下了塑料泡沫仿制的雪,定点光中主角因为致幻剂而不断抽搐着,无助又可悲。阿尔方斯第一次和一个角色产生强烈的共鸣,他瘦长的四肢剧烈抽动着,脑袋也不受控制地敲击地面,像摔落在地的提线木偶,这是雷元素侵蚀症状最猛烈的一阵。

      “将我唤醒的究竟是希望还是绝望?难道连死亡都成了白日做梦!”

      主角双脚搭上床沿,两手将身体倒撑起来,双眼正对观众席,目光再次将阿尔方斯穿透。

      属于异世的记忆片段从脑海中涌现,一下子迸发出来,伴随着落雷的余威铭刻进阿尔方斯灵魂中。二十多年的人生在少年脑海里掀起惊涛骇浪,却又在下一瞬间归趋于平静。阿尔方斯眨了眨眼,感受着灵魂深处的悸动。

      “阿尔!”不远处传来的呼唤声打断了少年的思绪,是格雷格的声音。

      “格雷格……”阿尔方斯勉强叫出好友的名字,剩下的话语被疼痛揉碎在喉咙里。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少年顿时安下心来。格雷格继承了森狼兽人血脉里的沉稳与冷静,即使比自己小也格外可靠。

      格雷格在契约法阵旁停了下来,他清楚贸然闯入会对阿尔方斯造成反噬。突然蓝光一闪,法阵向中心收缩,在少年右手小指和白狐颈部化作蓝色光圈,最后渐渐淡去。

      受伤的身体承受不住缔结契约的负荷,阿尔方斯再次昏死过去。格雷格上前撑起好友的身体,无奈地叹了口气。

      阿尔方斯醒来时发现积存的雷元素已经清出体内,只剩下微微的酸痛感,他被安置在森林边上植物园的木屋里。夜已经深了,格雷格却不知去了哪里,留着药炉嗡嗡地响着。少年打开床边的元素灯,柔和的黄光充满整个小屋。

      白狐身上的伤也被悉心处理过了,蓬松亮白的尾巴绻着身子躺在床尾。阿尔方斯将它抱到胸前,额头抵在白狐头顶,在脑海里轻轻呼唤着。小兽没有回应,它似乎做了噩梦,脑袋不停往少年怀里钻。阿尔方斯心都要化了,他从小就对毛绒绒的东西没有抵抗力。

      格雷格推开门时看见好友脸颊在白狐身上反复蹭着,双手不停搓揉着小兽的尾巴。他径直走到药炉前,褪下微湿的外袍,目光不动声色的扫向阿尔方斯,许久才开口:“你身上还有雷元素残留,一会把药喝了,这几天隔离元素调养,很快就能痊愈。那只狐狸只受了点皮外伤,没有大碍。”

      “还好有你在,格雷格,”阿尔方斯声音里满溢着喜悦,“你怎么找到我的?”

      格雷格别过头,向药炉里添了几种药粉,轻声道:“森林里的朋友告诉我的。”他刚过变声期,嗓音还有些沙哑。

      “伍德森家族辛密么,”阿尔方斯没有多问,将白狐举向格雷格,“当当当当!你做叔叔啦!”

      格雷格摇摇头:“你擅自签订主从契约,要怎么向协会解释?”

      “卷轴把契约剩下的部分完成了,不知道哪个步骤出了问题,”阿尔方斯挠了挠头,“协会那边我再想办法。”

      “你真的准备好承担动物使的责任了么?”

      阿尔方斯没有答复,直勾勾地看向格雷格琥珀色的眼睛。他前不久因为这件事和家里人吵了一架,还同格雷格抱怨过。少年躺回床上,单方面结束了这个话题:“格雷格,你相信异世界么?”

      “大陆背面的黑暗种族?”格雷格没有追问动物使的事。

      “不,我指在这个时空之外,遵循着不同秩序的世界。大陆史里新文化起源那一章提到神的馈赠你还记得吧?”

      “贯穿大陆的通道关闭后,元素紊乱与自然灾害频发,复兴进程缓慢。725年,各地出现时空裂缝,新型器械、特色服装与异式书籍从天而降,给斯普利特带来了新的活力。新文化的出现加速了大陆的复兴,被称为元素降世后的第二次神的馈赠。”格雷格背得一字不差。

      “有种论调说神的馈赠是从异世界传送过来的。我举个例子,”阿尔方斯思索了一会才继续道,“比如说被矮人发现的各种机械来自天空尽头的异世大陆,在那里兽族操纵机械统治其他种族,兽人和人族处于最底层,备受压迫……”

      “《血怒剑豪大闹异世》?”

      “……我以为你不会碰那种书,”阿尔方斯撇撇嘴,“这让我怎么开口呢。”

      格雷格轻笑了声,取了本书坐到床边的摇椅上。

      “我还是不拐弯抹角了,”阿尔方斯沉默许久后起身坐到床沿上,正对着格雷格道,“接下来的话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听起来比《血怒剑豪》还荒谬,但这次我不是开玩笑。”

      森狼没有抬眼,只把头顶的尖耳朵转向了阿尔方斯。

      “我被落雷击中时回想起了自己在异世界的记忆,那里除了人族就只有无法开智的动物和植物。人类没有灵感力,无法使用元素或缔结契约,但机械和科技的发展要远超斯普利特,”阿尔方斯顿了顿,一把捞过白狐放到大腿上,一边抚摸一边补充,“我是个普通的学生,刚过二十一岁生日,雨天外出时也遭受雷击,应该是活不了了。”

      “世界背景不怎么吸引人,”格雷格瞥见少年不悦的眼神,若无其事地改口,“目睹了别人的死亡,阿尔还能这么平静么?”

      “不是别人,是我的亲身经历。感觉就像灵魂一分为二各自生活,一道雷劈下来又合为一体。”

      “其实发生了灵魂转换,你取代了阿尔方斯,继承了他的记忆,”格雷格沙哑的嗓音带着蛊惑的意味,“你的目标是用异世科技征服斯普利特,最后将集结七大种族的勇士,进攻大陆背面,统一黑暗种族,最后……”

      “不相信算了,”阿尔方斯气鼓鼓地躺了回去,“反正我自己清楚就好。”

      格雷格有些诧异,没有接话。他起身接了药,又倒了杯水,放到床边的柜子上,阿尔方斯翻了个身,继续背对着他。

      “斯普利特上无法解释的事太多了,阿尔遇到了也不奇怪,”格雷格把声音放轻,“接受了新的灵魂也好,成为动物使也好,阿尔的家人,还有我和拉比诺都会支持你的。把药喝了,明天还得处理这只狐狸的事。”

      阿尔方斯稍微消了气,接过药熟练地一口喝完,小声抱怨:“都怪你说什么灵魂转换,害我忍不住胡思乱想。难道我真的不是阿尔方斯?也许明天就有第三个我出现,来一个十七岁少年大闹斯普利特。”

      “不要瞎想,睡一觉就好。”格雷格把碗收好,回头看见阿尔方斯空出了半边床,满眼期待地望向自己。他不为所动,坐回摇椅上继续看书。

      “可怜的我今天风吹雨打还遭雷劈,马上要旧病复发了,”少年用上自己最黏腻的声音,在床上来回翻滚着,“格雷格最好了,不会眼睁睁看着我痛苦一个晚上吧?”

      “多了二十年的记忆,还像小时候一样胡闹。”格雷格实在拗不过,侧身躺下。他草绿色的尾巴悉心保养过,还涂了防尘的雷鸣花液。阿尔方斯轻轻抱住,喉咙里发出心满意足的喘息。

      “两个长不大的人,加起来就是双倍的任性,”阿尔方斯把脸埋在毛皮里,声音带着倦意,“拉比诺要是有你这样厚实的尾巴就好了。”

      “那只傻兔子只会惯着你。”格雷格伸手关上元素灯,木屋里只剩下窗外莹星草摇曳的微光。

      “阿尔,你睡了么”

      “恩。”

      “我的结业课题,是关于克洛索藤的研究,”格雷格放低声音,“那是一种罕见的植物,种子长期处于休眠状态,只能寄生在濒死的植物上。被寄生的植物即使木元素殆尽,也能死而复生,和克洛索藤共同生长。阿尔方斯也是一样的。“

      “不太懂,”少年的回应轻飘飘的,“但谢谢你,格雷格。”

      雨渐渐停了,格雷格身后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他闭上眼享受着少年的气息抚过皮毛的触感,许久才抽出尾巴,离开了木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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