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三梦》soundofheart

2、鹿山初武递三剑

　　第二章：鹿山初武递三剑
　　老头带着杨素文一路穿堂过室来到了后山。一路上杨素文看见很多练剑的弟子，剑招或是华美，或是凶狠，而他们见到老头都要恭恭敬敬地行礼。剑庭有无数殿室，华美无比，看来从剑庭出去的剑客一定也给了剑庭不少回馈。从后山穿过一处山洞，便是一座吊桥，吊桥下是万丈深渊。
　　“小子，怕就扶稳点，不是我吓你，真有弟子掉下去过......”杨素文不屑地看了一眼老头，想了想师父，看来这些高人都喜欢装......
　　走过了吊桥，这座山的风光却更是可人，一方高山上的莲塘，东边上端是主峰上的瀑布，荷叶还是卷着，这个时节都还没有荷花，杨素文默默的数了数，一共十三株。而莲塘南北各是一方亭台，中间一段拱桥相连，桥南有一尊火麒麟，桥北则是一只巨龟。如果杨素文懂得风水，自然可以看出这是三山夹水，紫气东来，浮生聚气，鱼跃龙门之景。此处气运堆积，难怪剑庭可以如此兴盛。
　　走过拱桥，从北绕上主峰，峰上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主峰顶端高耸入云，然而杨素文并没有上去，因为目的地只在半山腰，山腰上只有一方草庐，结在瀑布之畔，哗哗水声伴上风语鸟鸣，更有山间云雾，此处正似人间仙境。
　　“师兄，师兄......”老头子还没有到庐门口便开始大喊大叫。杨素文默默鄙视，这仙境的味道一下就被这人破坏光了......
　　“师弟，”出来的是一位白胡子白眉老人，“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个性子，这山间如此悠然的环境都不能让你静心。”杨素文一看，这位老人还是有些高人风范，不像身边这个臭酒鬼。
　　“哎哟。师兄，我这不是有急事找你吗？”
　　白眉老人无奈摇摇头，看来他是深谙这个师弟的性子。
　　“这小子是来鹿山学剑的，额，他姓杨……”老头说道。杨素文也很乖巧的向白眉老人行礼。
　　“哦？”白眉老者皱眉一笑，与刚才那老头的表情如出一辙，“姓杨，难怪生了这样一副好皮囊，眉眼间都是灵气。”
　　杨素文心中更是疑惑，不过他也机智聪明，想来他这姓氏跟师父一直绝口不提的他的身世有关，看来可以从鹿山这些老头口中探出点什么。
　　正在杨素文想问题之时老头也向白眉老头说明了原委。白眉老头笑呵呵的朝杨素文说道：“素文啊，我便是鹿山的掌门，韩剑成，江湖人都喜欢叫我鹿山野老，你身边这位是我师弟林忠臻，是鹿山的首座长老。”
　　杨素文听得韩掌门介绍，再次见礼。“见过韩爷爷，见过林长老。”
　　“你这小子是不是见我不够亲切，不肯叫我爷爷？”旁边的林老头不高兴了。韩老头却哈哈大笑，“师弟师弟，莫要作怪，还有事情要说呐。”
　　“明日你要与众弟子比武，虽然你师父很厉害，但也得过了我鹿山的考核才能入剑庭。”韩老头对杨素文说道。杨素文挠挠脑袋，“可是这鹿山的考核规则我还不知道咧。”
　　旁边的林老头白眼一翻：“来我鹿山学剑居然不知道考核规则......”韩老头止住林老头，“我剑庭每年中秋都会开门选剑，愿意来剑庭学剑的江湖剑客都可来此参加选拔，选拔方式也很简单，就是擂台比武而已，可是来者大多都是江湖散修剑客，大家水平参差不齐，故而我剑庭将水平较近的剑客分在一组，先同级较量，而后越级较量，虽然最后比出输赢，然而录取却不以输赢论，众所周知这学剑天分十分重要，故而我们只看剑客们在对垒中表现出来的天分。明日我为你挑选几位实力相近的弟子比试，若你天赋尚佳，我们就能收你。”
　　韩剑成解释半天，口水都快费光。杨素文却冷不丁来了一句：“可是师父说只有这一届的首席弟子才配得上我出手......”
　　林老头听完这句话差点一头栽过去，而性情平和的韩老头抚摸胡须的手差点就把胡子扯了下来......
　　两个老头去一旁商量了。“师兄，这李犊子也太不像话了，难道是看不起我鹿山的弟子，教出个小屁孩就说要跟我们首席弟子打......”
　　“洛凡好像还在后山看书呐......”
　　......
　　“也罢也罢，谁叫他姓杨呢？想当年那人可是一人折尽鹿山须眉，你当初不也输了吗，就依他吧!”
　　听着他们的谈话，杨素文挠着脑袋，姓杨这么厉害？看来我的身世不简单，可没听说过江湖上有什么厉害的人物姓杨啊。
　　最后韩掌门下令，明日辰时在前殿，求学剑客杨素文与鹿山子安十六年（去年八月十五入鹿山，为子安十六年）首席弟子洛凡比武。
　　此令一下整个鹿山都炸了锅，求学剑客不到八月十五就能上山求剑就已经够稀奇了，居然还要跟大师兄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杨素文在韩掌门面前说的话不知怎么也被传了出去。
　　“居然说只有大师兄有资格跟他打，狂妄无知，我上去十招之内掀翻他......”
　　“听说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屁孩。”
　　“就是就是，还生的娘里娘气的。”
　　在一旁经过的杨素文受着指指点点，尴尬不已，心中已经把师父骂了几万遍，进来鹿山学剑不就好了吗？还非要这么狂......这些高人果然都喜欢装。
　　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二日辰时，前殿早已摆好了擂台，而鹿山的弟子早就迫不及待地在下面围观，颇有一点想看洛凡痛打落水狗的味道。
　　众位长老和掌门落座，敲完钟，洛凡和杨素文便从两边走上台。
　　杨素文十分惊奇，这一届最出众的弟子居然如此年轻，好像比他大不了多少，一袭麻衣朴实却厚重，一双剑眉更是令双眼炯炯有神，这人看上去一身正气，仿佛一棵劲松。
　　洛凡先向杨素文拱手行礼：“洛某本在后山读书，不想有这位公子邀武，今日来战，请公子多多赐教。”
　　“洛某五岁学剑，痴迷剑道，算来学剑已经十二年矣，去年八月十五入鹿山，先前学剑都是自阅剑谱，学的驳杂不精，如今从吴长老学剑气之道。”
　　杨素文心中一惊，原来这人比自己只大一岁，想来是他容貌颇有正气，故而看上去更加成熟。而后来自报身家，应该是擂台上的礼节。
　　于是杨素文也拱手：“在下杨素文，无父无母，从小和师父一起生活，不知师父姓名，记事起就开始学剑，如今十六，也不知道学剑多少年。学剑十多年来尝被师父责骂愚笨，只学得三剑，想来师父叫我来鹿山也可能是他教不了我......”
　　台下早已是哄堂大笑，跟师父生活十六年还不知师父姓名，学了十几年剑学会三剑，这样还敢来挑战大师兄。
　　洛凡没有像众人一样发笑，只是微微一笑:“既然如此杨小弟尽管出剑，接下这三剑就算我赢，接不下就算你赢。可否？”
　　杨素文本来就对这洛凡颇有好感，这人不耻笑自己，还给出自己这么好的条件让自己先攻，当下便答应了。
　　“我用的乃是家传的青霜宝剑，不知杨小弟用什么宝剑。”洛凡问道。
　　“额，”杨素文挠挠头，“我好像没带兵器。”
　　台下又笑成了一团，没带兵器就上台......
　　“肃静肃静。”林老头在台上大喊。韩掌门笑道：“既然如此，我的璇玑锋就借于杨小子一用吧！”
　　说着韩掌门身旁一道白虹飞出，便到了杨素文面前，杨素文感觉十分奇怪，师父并没有刻意地教他驭剑法门，他却心念一动就接住了剑。
　　台下众人则是由大笑变为了唏嘘感叹，居然能用掌门的璇玑锋，真是天大的荣幸。而韩掌门见杨素文接住了剑，则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双方站定，杨素文捏着韩掌门那柄璇玑锋，好似无力一般递出了第一剑，真的就好像随意一般递着出了第一剑。台下的弟子都莫名其妙，而座上的长老们都是眉头一锁。
　　对面的洛凡由微笑变为了严肃，青霜如蛇游走，剑中却有一股直来直去的正气。第一剑，洛凡游走方圆一尺，杨素文退两步。
　　众人方知第一剑已经接下，而后杨素文又递出第二剑，台下剑道较为浅薄的人心中都暗啐一口，哪里学会三剑，这不是和第一剑一样吗？然而剑道层次深一些的人已经感觉出了不同，却又不知是哪里不同。韩掌门眉头微舒，静静看向那柄璇玑锋。
　　洛凡青霜横扫回旋，游走方圆三尺之地，画出一道旋圆而又直锐的青色剑气，庭中骤然风起，一些初生的绿叶也被吹落树枝，而回旋的剑气在一刻之后便飞出，直冲杨素文面门。
　　洛凡眼中却是惊骇之色，本来答应这位兄弟只守不攻的，自己却因无法泄力反击了回去，甚是忏愧，自己又用了这旋圆剑气，伤了这位小兄弟该如何是好。
　　杨素文倒退数十步，直到擂台边缘，面对剑气又是轻轻递出第三剑。看上去与第一剑毫无差别，却又让人感觉完全不同。座上的长老满是骇然之色，而韩掌门开始抚须笑颜。
　　青色的旋圆剑气顷刻崩碎与空中，消失无踪。洛凡面对此剑却不像方才两剑那样游走泄力，直觉告诉他这一剑是一个机遇，是增加他剑道体悟的难得机遇。自己从小听说前代剑神孟浩然吾善养我浩然之气的故事，开始痴迷剑道，自行体悟出了一身正气剑道，行剑正直，宁折不屈，以致刚才以旋圆之法泄力都有几分锋锐......
　　吾之剑道，正气长存，吾善养我浩然之气。心中的剑意已到极致......“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洛凡轻吟，这正是他自悟之剑招——快哉风。一剑向前直刺而出，不顾死生，一往无前，而四周狂风四起，吹得洛凡麻衣长发猎猎作响。
　　风声与杨素文那一剑触碰却骤然四溢，吹得四月桃花一刻落尽，而台下风尘骤起，众人双眼难明。林长老看着桃树，轻叹：“今年恐怕没桃子吃咯。”韩掌门却仍在抚须，沉浸其中。
　　等众人睁开双眼，杨素文无路可退落下擂台，口鼻皆是微微出血，而洛凡也站在了擂台的边缘。
　　“多谢杨小弟赐教，这三剑让我体悟不少，我本承诺只守不攻，无奈杨小弟剑招太强，无奈反击，这场算我输了。”洛凡道。
　　杨素文从地上爬起。“洛兄你我学剑时间差不多，年纪也相差无几，你并没有理由让着我，今日我落下擂台，输了便是输了，望洛兄勿要谦让。”
　　“哈哈，”韩掌门笑了起来，“鹿山的选拔本就不分输赢，我认为素文已经通过了考核，就让你今后在林师弟手下学剑吧！”
　　“是。”杨洛两人一齐拱手。
　　在大多数人看来这擂台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洛凡片叶不沾身，而杨素文一退再退更是掉下擂台，自然是杨素文非常不自量力了，许多好事之辈更是说洛师兄是给杨素文面子不想让他输的难看才使出剑气，要他上去半柱香就能把杨素文打下来云云。
　　杨素文听着这些讥讽之语却并不怎么在意，师父说世上言语最无用，真假全凭一张嘴，让世人说说又何妨，这江湖被说书人说了无数遍，可这江湖跟这些会说的人又有什么关系。
　　突然一只手拍着杨素文的肩膀，原来是洛凡。“这些师弟学剑还未深，看不出门道，勿要在意他们的言语。”杨素文哈哈一笑，“是了是了，鱼龙混杂，懂也不懂，看看热闹，这也是江湖嘛！”
　　两人相视一笑，相惜之意尽在不言中，然后便告辞离别。
　　洛凡飞身离去，众人看洛凡走的急，皆以为洛凡着急回去修习剑道，心中一阵敬仰。
　　等洛凡走到无人空旷之处，才一口血吐出来，妈的这杨小子还真不错，哎，还得顾着首席大弟子和师父的面子，不能当着众人面前吐这口血，这内伤估计要养一个月。想想抚胸摇摇头缓缓离去。
　　而杨素文则是一脸嫌弃地跟着林老头子离去。

　　注：为苏轼所作《水调歌头快哉亭作》。全词摘录：落日绣帘卷，亭下水连空。知君为我，新作窗户湿青红。长记平山堂上，欹枕江南烟雨，杳杳没孤鸿。认得醉翁语：“山色有无中。”一千顷，都镜净，倒碧峰。忽然浪起，掀舞一叶白头翁。堪笑台公子，未解庄生天籁，刚道有雌雄。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浩然气出自《孟子·公孙丑》：“我善养吾浩然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