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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述椿 一 大椿很讨厌 ...

  •   大椿很讨厌酌玉城那个小城主。
      那个叫之珩的鲛人,是酌玉城的小城主,未来的鲛王。
      第一次见面是老鲛王带着之珩来参加山神的宴会,彼时大椿刚刚修炼成人形,正是看什么都新鲜的时候,成天跟在山神屁股后面乱转。
      之珩有些怕生,满山的草木精灵走兽飞禽他都不大搭理,一直怯怯地跟在老鲛王身后。
      瀛洲到底是天生地养的宝地,群山如黛绵延不绝,鸾凤双双盘旋在如洗的碧空之中,各色小妖嘻嘻哈哈打闹不休,一会儿踩倒了香炉,一会儿又碰翻了盘子。山神也不生气,反倒抚须长笑,一边打趣道:“你们这些小崽子,可紧着些别摔了!”这里和酌玉城还真是不一样,酌玉城里的节日虽然也欢喜,却不似这般放肆,老鲛王会带着之珩到城中巡游,族人们会恭恭敬敬地列队在街上迎候。没有人会像这里的小妖一样骑到山神的头上扯他的头发,也没有人敢在宴席上跳来跳去,当然老鲛王也不会像山神这般同他们一处玩闹。
      大椿注意到之珩是因为他实在是太害羞了,一个人坐在老鲛王身边,低着头不吃东西也不同人说话,一双眼睛怯生生地低垂着却又满是好奇,不住地四下打量。他和所有鲛人一样,有着异于寻常的容貌,脸上看不出丝毫岁月的端倪,细腻如同光洁的大理石。眉峰如聚,双目含星,眼尾稍长,拉出一个温柔的弧度,低眉颔首时显得温和却又不失风雅。一身素白的衣裳越发衬出公子如玉的俊秀。
      那时候大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真好看。他这么想着。
      正好此时山神对着大椿招招手,唤道:“大椿,你过来。”
      大椿走到山神身边,垂手等着吩咐。山神捋一捋胡子笑道:“楚楼,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孩子,根骨资质都是上佳的,且他本是椿树,自有生生不息千秋百代的机缘。”
      老鲛王点点头笑着打量大椿,接着转过头对之珩说:“爹爹有些要事要处理,暂且不能带你回酌玉城,这些日子你就留在瀛洲跟着大椿可好?”
      大椿闻言不由得抬起头,正好对上之珩的目光。那一瞬间仿佛万顷星光落在了大椿的心上,点亮了他往后漫长生命里的无数黑夜。
      “我叫大椿,你呢?”大椿扬起眉毛朗然一笑。
      “之珩。”之珩看着他,轻轻地说出自己的名字。
      “好,好,接下来的日子之珩就交给你了,之珩自小身子骨弱些,好好照顾他。”山神说罢又看向老鲛王,见鲛王点点头,便举起酒杯邀鲛王同饮。
      大椿走到之珩身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树雕放在他面前,那树雕虽只有巴掌小却十分精巧,雕的是瀛洲山中风物,飞禽走兽,花鸟虫鱼,一草一木分毫毕现。之珩见了很是喜欢,拿在手里翻来覆去把玩,小声问他:“这个,我能学吗?”
      “有什么不能,这其实也不难,只是挑木料的时候要费些心思,余下的便照雕刻就好了。”大椿说得轻松写意,之珩见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便更加跃跃欲试。回过头来低低唤了一声:“父王……”
      老鲛王慈爱地抚了抚他的头,说:“去吧,别忘了时辰服药。”
      “嗯!”之珩用力地点点头,起身跟着大椿往丛丛密林深处去了。
      “鲛王嘱咐你服什么药?”大椿想起老鲛王的话来,关切地问道。
      “我也不大清楚,从小就开始吃了。”之珩仍是有些腼腆的样子,说话时声音也低低的,像个小姑娘一样,大椿一看便觉得好笑,存心想要逗他一逗。
      “你家中兄长今日没来吗?”大椿正色道。
      “兄长?”之珩一脸茫然,“我没有兄长啊……”
      “可我听说酌玉城少城主芝兰玉树翩翩公子,并未听说他有如此一个可人的妹妹啊。”
      之珩一愣,下意识抬起头来看向大椿,却见他衣袂翩飞,眉眼都化在浓浓的笑意里,脑海里不由浮现出方才出自他口中那四个字,芝兰玉树。
      “我……我没有妹妹……”
      大椿却好似没听见一般,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扇子,轻轻挑起他的下巴,笑着问他:“问问你兄长,要多少聘礼能娶他妹子回家?”
      之珩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是在调笑自己,脸“腾”地一下便红了,大椿一见笑得更欢了,之珩又恼又怒,拍开他的手一个人纵身向前去了。大椿忙追上去,却惊觉之珩的轻功十分了得,身法之快怕是连山神那个千年王八万年龟都难以企及。
      之珩也不隐去踪迹,反倒像是故意遛着他玩一样,始终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时不时还回过头来看看,大椿初见他回头还当他是消了气,便捧出一张十分和气的笑脸,还没开口就看之珩下巴一扬,从鼻子里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这等孩子气让大椿哭笑不得,只能追在后面不停地道歉。
      “爷,我错了,您老人家风华绝代风度翩翩别跟我一般见识成不?”
      “少城主,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都是小的不对,小的嘴贱……”
      “之珩!之珩!你慢点行不行,我一把老骨头经不住折腾啊!”
      ……
      之珩冷着一张脸自顾自在山间纵横来去,身法快到极致,大椿在后面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又不敢真的放任他一个人,怕他迷路,怕他那个不知道为什么要吃药的毛病发作,何况瀛洲虽是仙山,却也有许多禁地秘阵,威力不下于九重天雷。才刚担下照顾这小鲛人的活,怎么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小祖宗,你且饶了我吧,我实在是没力气了……”
      奇的是,这话一出口大椿明明白白看见之珩腿一软,险些栽了下去,唬得他忙提一口气赶上去扶住他。可惜之珩不承他的情,甩手又要跑路,大椿没办法,只好伸手抓住他的腰带,硬生生把他扯了回来。之珩怒道:“你扯着我做什么,是怕别人不知道你对我有非分之想吗?”
      “是了是了小祖宗,我恨不能昭告天下要娶你回家呢!”大椿一着急嘴上就没个把门。
      “你!登徒子!”之珩脸憋得通红,好容易才憋出这么句来。
      ……
      老鲛王和山神觥筹交错的时候全然没有想到大椿和之珩已经建立起了未来三年间的相处模式。
      老鲛王一去三年未返,之珩就在瀛洲呆了三年。他也不是没想过要回酌玉城,可是山神一再阻拦,理由大抵都是老鲛王交代了要照顾好他,事情处理完自会前来接他云云。三年对仙人来说本也不过眨眼之间,之珩也就没再坚持,仍是安安心心待在瀛洲,每日和大椿吵吵闹闹,不时以切磋之名行殴打之实。
      之珩的确天赋异禀,明明和大椿差不多的年纪,修为却比大椿高出数倍,可惜大椿嘴欠犯贱,总是喜欢追着他调戏,每天都被之珩撵得满山跑,虽然跑,但多半是之珩遛着他玩的,玩够了便会阴恻恻地追上去一顿暴打。
      山神目睹过几次大椿找打的过程以后也没有了劝架的兴致,反而在一旁煽风点火,挤眉弄眼地出卖大椿的藏身之地。
      之珩原是个温吞性子,又喜静不喜动,可在瀛洲呆了三年硬是被大椿磨出了点尖锐率性来。
      “之珩,大椿在浣月崖那边不知道作什么妖呢,说是要你今晚下不来床……”一只小花精凑到他耳边来说。
      “哼,”之珩拍下小花精搭在他肩上的手,从树上跳下来,“就凭他?我看他是几天没挨打贱皮子痒了。”
      说罢便纵身向浣月崖去了。
      小花精完成了传话的任务乐颠颠地跑了。
      “大椿又要挨揍了!”她到花丛里一声喊,无数花草精灵都冒了头,兴高采烈都要去看热闹。
      大椿在浣月崖边一株广玉兰树上坐着,手里绞着一堆白色的纱线,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流光,之珩提了口气,一脚蹬在树干上,大椿“哎哟”一声掉下树来和那堆白色纱线滚作了一团。
      “你干什么!”大椿扒拉着头上的纱线一边冲着之珩发火。
      之珩拍了拍衣摆,手往后一背,轻轻垂下眼睛看了他一眼,略带讥诮道:“你说呢?我倒想看看明儿是谁被揍得下不来床。”
      “我说你是好心当作驴……”
      不等他说完,之珩便已经抬手拍向他的左肩,大椿忙不迭侧身险险让过,却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去捞他那一堆纱线,正好撞上之珩的第二掌,打在后背,一股寒气直入肺腑,冻得大椿一哆嗦。之珩没料到他竟会躲避不及,吓得忙收了手扶住他:
      “你怎么样?”
      大椿自己顺了顺气,觉得无甚大碍了,便摆摆手,道:“没事。你这人,现在怎么这么不讲理?见面就动手,狗咬吕洞宾!”
      “行行行,我错了。你这什么线这么宝贝,宁可挨我一掌都要去捡。”
      大椿眼睛一亮,立马笑起来小心翼翼地把一团纱线捧到之珩面前,说:“这叫‘醉云眠’,是用九重天上老君养的凰掉落的尾羽捻成丝再成纱的,这种纱冬暖夏凉,柔软如九霄之云,所以叫‘醉云眠’。我可是用了十年份的树雕跟何仙姑换的。”
      “你要这做什么?你不是什么猪窝狗窝都睡得下去吗?”
      大椿白了他一眼。
      “我是睡得下去,少主您老人家睡得下去吗?你不是天天晚上都要折腾半宿才能睡着吗?我们瀛洲不比你那酌玉城,没有你睡惯了的鲛绡织锦,不过有了这个,你以后就不用翻来覆去睡不着了。”
      大椿说到最后,一脸掩饰不住的得意神色,之珩看得一愣,想起小花精附在他耳边说的那句“下不来床”,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像是有一股陌生的暖流,细细地冲刷过之珩的一整颗心,再小心地将他包裹起来,不言语中藏着无限珍重。
      “你费这些心思做什么,我都习惯了。”之珩别过脸去看着海面,不敢看大椿。
      “你就别嘴硬了。都怪你,我都快编好了,现在全被你给弄乱了,又得重新来过。你快自个儿出去遛遛,别来打扰我,晚上保你睡个好觉。”
      之珩低下头“嗯”了一声,心不在焉地走开了。
      大椿也没理他,仍是专心致志地编着他的醉云眠。
      晚上之珩魂不守舍晃回屋里,醉云眠已经铺在床上了,松松软软流光溢彩,触手生凉,比鲛绡也无不及。
      自午后从和大椿说完话他心里就一直闷闷的,觉得有什么堵在心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堵得他整个人都在恍惚。
      之珩一把抓起醉云眠跑进大椿的屋子,劈头便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大椿呆呆地看着他,好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半晌才道:“你……说什么……”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因为你身子骨弱,山神和鲛王让我照顾你。”
      “就为这个?”
      “是,是啊,就为这个。”
      “哦,这样。”
      “之珩,你……”
      不等大椿说完之珩又失魂落魄地转身走了,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到底没有追上去。
      这一夜睡不着的就不止之珩一个人了。
      之珩整夜纠缠于心里陌生的惶惑不安与悸动,大椿被之珩那个问题问得一头懵,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对之珩太过在意了,而且并不是因为鲛王的托付。
      第二天再见面时,两个人都老大不自在。之珩自顾自在山神跟前耍着一把朴刀,大椿埋头做着答应给何仙姑的树雕,两人离得也不远,可是谁都不愿意再靠近对方的所在,也不说话,连山神都觉出他们在闹别扭,却不知道怎么劝。
      “之珩,诶,我看你用刀好像比你用剑利索些,赶明儿让你爹给你弄把好刀来。”山神坐在草地上,任由小花精把他一把花白胡子编成小辫子。
      “好刀?什么样的刀算好?”之珩掂了掂手里的朴刀回头问。
      “天下兵器,以利、坚、韧为上,然而这只是凡俗兵刃。神兵神铁,必要有机缘造化,天地灵气养育,再由名士铸成兵刃。不过,这还不是最上等的,嘶……轻点!咳咳,最好的刀,未必要经名士之手,但定要得铸刀人的心志,方为好刀。”
      之珩笑笑,道:“你又胡扯了。”
      山神瞪他一眼:“不信算了。”
      大椿听见他们说话,忍不住抬头向那边看去,正好撞上之珩的目光,一时觉得羞恼,忙低下头做树雕,手一抖划伤了自己,旁边的小树精一声惊呼。
      之珩听见了,他远远便看见大椿手上一片殷红,当下心急想要过去看看,却突然怔住了,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这般在意这般关心,更不知道这种情绪是对是错。太陌生了,太奇怪了,让他坐立不安,举手投足都觉得别扭。大椿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站在原地,神色如常冷漠,心里暗暗嗤笑自己枉自多情。
      山神见之珩没完没了地走神,也不好好听他说话,觉得没趣,便带着一堆花草精灵去林子里采蘑菇了。折雨湖边只剩下之珩和大椿遥遥相对,气氛十分诡异。
      “没事吧。”之珩扬扬下巴,看向大椿的手。
      “呵,能有什么事。”他看也不看之珩,一手覆上伤口,转眼便愈合如初。接着又拿起刻刀,继续雕他的亭台楼阁。
      之珩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时宜,或者说他们之间已经变得不合时宜。
      大概是时候回酌玉城了。
      “我有事找山神商量,先走了。”
      大椿点点头,还是不肯看他。
      之珩无可奈何,兀自拎着朴刀去追山神他们了。
      待到那一袭白衣已经踪迹全无,大椿才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山林间是无边的松涛,之珩靠在一棵树上,对山神说:“我想回酌玉城。”
      山神手一抖,兜了满怀的蘑菇掉了一地,尔后说:“怎么了?大椿惹你不高兴了?”
      “不关他的事,我想回去了。”
      山神整整衣服正色道:“我想你也知道鲛王为什么把你留在这里。”
      “知道,城中有叛乱。”
      “而你身上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毒需在瀛洲才能调理,也只有这里才有足够的解药。”
      “无妨,我自有分寸,城中叛乱我更应该回去,他一个人照顾不过来的。”
      “我受你父亲所托,不能辜负,你不能走。”
      之珩正要再和他争辩,突然有个小鹿精跌跌撞撞跑过来,身后还跟着一大堆惊慌失措的小妖,小鹿精喘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山神爷爷!水里!长了座山出来!好大好大,全是云!”
      山神忙低头掐指捻算,俄顷抬头,眼中激动神色一览无余,之珩轻声问:“怎么了?”
      “断云峰!是断云峰现世了!快来,带你们见见世面。”说罢就背着小树妖拉起小花精,腋窝下还夹着小鹿精和小兔子,一面还回头冲之珩喊:“你把大椿叫上!快来!”
      之珩无可奈何,想到断云峰现世这等千百年都难得一遇的奇景如果让大椿错过了着实可惜,便硬着头皮回到折雨湖边:“山神让我来叫你,说是断云峰现世了,让大家一起去看。”
      “断云峰?当真?”大椿一听就跳了起来,拉上之珩就去追山神他们。一边追还一边兴高采烈地对之珩说:“断云峰这种奇景竟也能让我们遇上!这是多少仙家修了千年万年也不能一见的大机缘!我们这次可真是有福了!说不定还能有缘一见峰顶奇宝的真面目!诶,听说还有那个……”
      之珩没认真听他在说什么,目光胶着在大椿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上,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滋味。酸,酸得他一口郁结都蒸发成一片温软柔情。
      然而下一刻这一点柔情就被他自己生生剜去,只留一腔鲜血淋漓的冷漠狰狞。
      不能回酌玉城,那就上断云峰吧。便是往最险恶的地方逃去,也好过留在这里任凭自己被这种晦暗隐秘的感情缠绕。
      山神转过头来对他们喊:“就快到了,小鹿说就在海上……”
      话音才落就有一高峰闯入视野,云雾缭绕葱郁苍翠,早已有无数精灵走兽围在岸边遥遥观望。山神见到这般雄奇壮丽的神迹也是第一次,这断云峰现世实属罕见,虽然不是没有过先例,但是年代久远早已不可考,这样的神迹现世按理说三界都该有所察觉,天时运行有常,出现异动必然引起众人的注意,到那时瀛洲就会成为三界的焦点,所谓众目睽睽离众矢之的也就不远了。
      断云峰的出现本应该,也必然会发展成一场三界共襄的盛事。
      山神立刻发帖宴请周天宾客,也着人去请归墟众仙。
      不日便有三界道友仙客盈门,断云峰下设筵席数百,众仙家高谈阔论,举杯共饮,不断有人上断云峰去,却都无功而返。多是在第一重秘境就败下阵来的,而真正的大贤大能是不会早早上去的,要等小鱼虾米都去碰了一鼻子灰以后,他们才会再三推拒不过才上得峰去一展身手。即便不能真的登上断云峰,也没有人登上过,只给这传闻中的神迹再镀上一层诡谲的故事罢了。
      筵席过半,之珩看那些人一个个败下阵来,大椿在边上跃跃欲试,他掂着手里那把旧朴刀,想起山神说的好刀,心一横就要上断云峰去。
      大椿还在兴致勃勃地看热闹,不料身侧的之珩突然越众而出,几个纵身就到了断云峰下,山神吓得一激灵,刚要去把这要命的小祖宗给逮回来,这边大椿也跟了过去。
      那边推杯换盏的吟诗作赋的也停了下来,都注视着断云峰这边的动静。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辈竟然一声不吭就去登断云峰,不知是太轻狂还是太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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