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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二章 善恶分际登高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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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善恶分际登高崖
青青河边草,双双鸳鸯鸟。谁曾见,再年少,白发不向贵人饶。都想那,神仙逍遥,未觉相思催人老。
——落子无声
圣历三十八年十一月。(神风历八百年变故后,改为圣历元年)
黄昏。万夫道。
空中黑云翻滚,狂风卷着枯枝落叶呼啸来去。在狂风中,隐隐传来:“天象变异,国运多桀,我辈之志,金石青书……”
一道闪电划过,将窄小的道路照得雪亮,只见一个中年书生倒骑着一匹瘦黑毛驴,一边吟咏一边漫行。轰隆隆地雷声紧接而来,毛驴吓得不敢再动。书生四面打量了一番,倒吸一口冷气,好一处险处,心中却在思量兵法布阵。风雷声中,仿佛万千兵马就在眼前,不由一阵热血沸腾,急忙中从旁边的行李架上抽出一把宝剑,略整衣冠,弹剑高歌道:“风卷黄叶去,雷鸣新雨来。天晴绿芽头,张榜状元才。”
“乌云万重遮不住,万里河山依旧明。皓空一轮捧出来,蚁蝼终生焚香敬。”
……
声音中透着莫大的决心。想来这书生要有一番作为。
豆大的雨点打了下来,书生仍然精神抖擞,怡然自得。
“轰隆!”雷声不断,毛驴一惊,把书生甩落在地。这雨落得大,片刻间地上低洼处已积了不少水,书生落在了一滩污水中,又一阵大风扑来,不禁打了哆嗦,悲从中来。
“宝剑出鞘见锈斑,明珠蒙尘类瓦石。十年悬梁生白发,几时折桂照红烛。”
吟完此句,书生一声长叹,见到毛驴还在乱叫,顿时大怒:“你这又蠢又笨的懒驴,真是气杀我也。等到了国都,中了状元,看我不把你剁了喂狗!”
风雨交加,一时半载停不了,书生决定去找个地方躲躲雨。书生找出件外衫罩住驴头,拉着驴左右旁顾,看着长长的险道不敢前行。
他正在犹豫间,突然看见路的侧面不远处,红光隐隐,心中大喜,有灯火当有人家,正好避雨,拉着毛驴大步赶去。
不料那灯火忽隐忽现,转眼间已到了跟前,却是三个壮汉各自提着一盏灯笼,背着大刀喜滋滋地打量着书生。
难不成是强盗?这种天气也出来,真是难为他们了。书生偷偷吸口气镇定下来。
“喂,书呆。把金银交出来,爷爷们带你去喝酒烤火避避风。”当中的汉子喝了一声,声音本来很大,却被雷声掩了过去,威势立消。
书生略一思量,还是赶紧找个地方烤火要紧,不然身子着凉病倒了可不划算。至于钱财,本是俗物,更何况自己带的并不多,破财消灾。于是,拿出银子恭敬地递了过去。
为首的汉子接过去,掂了掂,脸上闪现几分失望,却还是做个手势让书生跟着他们走。
“站住!”一声大吼,紧接着一匹马就冲到了四人跟前。
“哈哈。你们这几个强盗遇到本大侠算你们倒霉。快快束手就擒。然后带本大侠去烤火喝酒,那样的话就饶了你们。”
强盗三人一阵紧张,把书生挡在身后,大刀对着骑马的侠客。
这风狂雨骤,干什么要行侠仗义。书生微微一愣,连连作手势催强盗三人不要管来人,赶紧避雨要紧。这阵势看起来倒像是强盗三人是他的保镖,而来者是打劫的。
马上的侠客也不动手,只是说:“只要你们献上美酒,我肯定饶了你们。我发誓。”
强盗三人听得莫名其妙。
其中一人指指马上侠客的衣袖,道:“老大,动手恐怕不行。那人是星罗门的。”
“晦气晦气。”老大低声道,眼珠一转却道:“这位壮士,要喝酒不难,只需拿钱来。”
马上侠客正在奇怪,还敢要钱?转念又想到,自己真的能否打得过这三人?
“我们其实是做生意的。之所以带着刀,装作强人,就是想吓吓来打劫的人。”老大脸上堆满了笑,道:“这位壮士请!”
马上侠客满意地点头,不再说话,示意他们带路。这时,一阵车轮声,一辆马车驶进。
“夫人,前面道路泥泞难行,这里恰好遇上人家,不如避避雨再走。”车夫稳健地停住了马车,回首问道。
“也好。”说着,车子帘子半开,露出一张俏脸,道:“几位壮士,能否行个方便,带我等避避雨呢?”
说完,甜甜一笑,却见路边这五个人个个点头。
仙子落凡尘。书生心中惊叹。
我的妈呀,这小娘子真美呀。强盗们两眼放光。
而那侠客正在考虑是否可以当一回强盗,抢他一回。
“姑娘,又何难处?”书生见她微微蹙眉,觉得自己心口都在疼,想起那车夫叫她夫人,仍希望这妇人可以婚嫁,小心着叫了声姑娘。其余四人也难过起来,不知是因为记起她已成人妇,还是因为她皱着的眉头。
“这边的道也不宽,如何去得那避雨处。”声音中有一些娇颠,听得书生又惊又喜。
也许她的那位已经不幸成仙。书生想得开心,又恼恨自己没有妙计解决美人的难处。
余者四人略略一想,把刀舞得虎虎生风,向路边的草木砍去,硬生生地把林间小道变成了一条大路。书生顾惜不得宝剑也跟着砍起来,没想到几下子就把剑砍出了缺口,心中对兵器铺的老板咒骂不已。
众人好不容易到了房子近处,书生借着闪电的光芒,发觉这强盗的落脚处竟然是一座寺庙,在茂密林木的掩映下显得破败不堪。
庙门前面有十几步台阶,马车再也不能上去,车夫顺手把马拴在路边,走进车子准备去扶里面的人下来。侠客、强盗四人早已抢了上来,把车夫和书生挤在一边。
车帘卷到了一边,众人微微一诧,车内有四个人。先前见到的美人,看样子是个丫环;车子正中还端坐着另一位美人,头上金钗上垂着一串大小相等的珍珠,身上披着一件雪白的大裘,脸上带着忧色,让人看了立生怜爱。众人再一看先前的美人,觉得姿色立减。这丫环仿佛黑夜中的灯火,先让众人喜爱不已,恨不得只能照自己走的路;等到这夫人一出现,仿佛明月当空照,一时间让人不敢有其他念头,只是一个劲地赞美这明月亮得惊人。贵夫人旁边睡着一个年轻男子,从脸色上看多半恶疾缠身。贵夫人看他的眼神很温柔。小小的车门口挤着五个脑袋,连连摇头,撞在了一起,疼痛让自己的诅咒更加强烈。各路神灵都被请来送睡梦中的男子归西,书生甚至连自己的祖宗也请了一遍,非常恭顺地默念着这是自己给先祖们找的奴仆。反倒是那车夫满脸讥笑,无奈地向车内人告了安跑进庙里去。
“你们看够没?快些让开!”冰冷的语气中带着威严,众人这才仔细地打量起车内的第四人。
如果一个男人长得俊美,女人们喜爱,男人们羡慕,也许会想着有机会养一个;如果一个男人长得威猛,女人们会为其气概倾心,男人们会想给儿子找到一个榜样,至少看上去很不错的榜样。但如果两者结合到一起,女人们自然喜欢得不得了,换成男人,比如说车子门口的五个男人,如果给个时间商量一下,一定准备并肩子上去把这样的男子砍了。五人毕竟心意无法连通,挤眉瞪眼间,那英俊威猛的天敌已向前移了一小步。五人顿觉压力,乖乖让出车门。俊男一手一个,仿佛没有抱任何重量似的,轻快地踏出车门,闪入庙中。
余者拔腿跟上,书生也不再迟疑,踉跄着到了庙门。只见木门大开,朱漆剥落,门檐下的两盏灯笼随风摇曳,明暗不定,书生定睛一看,匾上“智通寺”三个大字已有些模糊,心中顿生凄凉之感。
书生入得庙来,抹去满脸雨水,正准备整整衣冠,手却停在了空中,吃惊道:“这……”
书生揉揉双眼,发现眼前的景象未曾改变,终于安下心来——这小小的庙里已经挤满了人。
“这位兄台勿惊,我等也是来避雨的。”说话这人声音透着沧桑。
“大家让让,请兄台过来烤烤火。这天气着凉了可不好。”
书生走近了,发现说话者是个瞎眼的老人,老人怀里还睡着个小女孩。书生拱手作揖道了谢,凑近火堆。温暖,舒坦,书生对旁边的人问个好。旁边那人和人正喝着酒,闻言侧过头来,赫然是那侠客。侠客见了书生,也不多说,递过酒来让他喝。书生环顾四周,没看见想看的人,郁闷地往嘴里倒酒,却呛着喷了出来。庙里的人多半已经睡着或者说快睡着,听到声音,只是寥寥几人抬头望一眼,侠客忍着笑示意他不用担心。书生安心烤起火来,暖意渐生,视线变得模糊。
“吱嘎”一声,迷迷糊糊中书生听见庙门关上,心口突地一跳,惊醒过来。庙门口已是黑漆漆一片,那灯火完全熄了,庙中的火堆还微微地燃着,偶尔毕剥地一声响。书生只觉得左眼跳得厉害,心中不安起来,顿时睡意全无。火堆中的火势突然盛了起来,却是众人的情敌,那个俊美威猛的人在添火。
哼,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个仆人而已。书生这时想起这人只不过是个侍卫之流,立刻兴奋起来。他奶奶的,等老子中了状元,老子随时带上七八个美男侍卫。到时候,什么美女贵妇,统统入我怀。想着想着,书生盯着情敌笑出声来。
“扑哧。”是那美女丫环的声音:“夫人,你看!那书呆看着小翎哥哥两眼放光了。难不成要娶小翎哥哥。”
“小翎哥哥,你干嘛瞪我啊。”丫环如同百灵在歌唱,庙中一干人醒了也不恼,只是好奇的看着。
百灵转了个身,笑道:“我知道了。那书呆没我好看,你不愿嫁,对吧?那样的话,我勉为其难娶了你吧。”说完,众人看到她还摆出痛苦不堪的样子,都乐开了。
“轻轻,尽调皮。”那贵夫人作势要打,轻轻笑着躲了开去,夫人竟然向大众情敌行了敬礼,道:“小翎,辛苦了!”
看样子两人是亲戚,不是主仆,书生心中顿时把这个叫翎的家伙的危险程度大大提升。
“不敢。车马辗转,请夫人好好休息。”
装模作样!书生现在看他什么地方都不顺眼。
眼睛余光处,书生看到那强盗三人正紧紧跟在贵夫人身边。
刚才怎么没看到呢。要镇定要镇定。书生默念着走了过去。
“三位贤士,可有香烛?”贵夫人看看庙内的佛像,转头问道,那三人却跳着退了几步。
“有的有的,夫人等等。”
“有的有的,姐姐稍等片刻。”
“有的有的,仙女姐姐我这就去拿。”
三人急忙往后面跑,在过道里挤成一堆,狼狈地摔倒。贵夫人手掩面,吃吃轻笑。
书生连连咽口水,麻利地找来一蒲团,仔细地铺上一块干净的白布。
“多谢先生。”书生觉得身子一麻,仿佛三魂丢了六魄,只是作揖笑着。
强盗三人一阵忙碌,点上了七八根大红烛,各自点着一大捆香。贵夫人笑着从中各抽了一根香,抬手时袖子滑下一段,肌肤雪白光嫩。书生站在近处,烛光照映下,看得真切,顿觉心中燃着熊熊烈火,恨不过冲过去摸摸她的手是否柔若无骨。
咕噜咕噜几声吞咽打断了书生的美梦,只见那强盗三人已双膝跪地,学着那贵夫人的样子要求神祈福。
书生这时才大量起佛像来,却怎么也想不出眼前是哪路神灵。只怪这庙太破败了,佛像上的漆尽数剥落,露出内里的黄土。书生叹气中瞥见旁边的柱子上写着一幅对联——人间冷暖罗汉泪,万家忧乐菩提心。字体苍劲有力,灵动飘逸,是出自大家之手,想来这小庙也曾风光无限。
“妇人朱陶氏关关祈求神仙显灵,赐福我夫。他日还以金身,日日香火。”贵夫人虔诚地三叩九拜。烛光照在那真诚的脸上,书生一下子觉得眼前这人变得神圣无比,不由自主屈膝拜倒,显然这一刻书生心中她才是菩萨。
“呆子,你拜我家夫人干嘛?”轻轻见主人祈完福,上前来扶,一边忙着打掉三只伸过来的大手,一边瞪眼嘲笑书生。
书生却也不恼,从容起身,坦然道:“美物天赐,不敢不拜。”心中不停默念关关两字,消了强抢之意,多了以才华折人之心。
“让先生见效了。”朱陶氏脸上抹上了一丝红晕,又向强盗三人作礼答谢。
“咦?请问三位贤士这庙里可否还有一位了空大师?” 朱陶氏看看三人的头巾,突然问道。
强盗三人一听莫名其妙地要跪倒,好一会儿才镇静下来,开始想那了空是何人。
“对了!三空那厮的爷爷不就叫了空嘛。”老三开心叫道,接着又说了句:“你怎么知道这庙是我们四人的?”
话一出口,老三觉得这样子对仙女姐姐说话很失礼,红着脸嘟喃着嘴,像个犯了错的小孩。不过,书生等人倒也在想这庙中的事夫人怎会知道。
“哈哈哈!”那侠客见路上的伙伴聚在一起,好奇地跑了过来,正好听见这句,眼睛翻两番,手足抖动着笑得厉害。
书生顺着他的手看去,见那老三的头巾上绣着个小小“应”字,再看那两位则绣着“有”和“必”,定是“有求必应”四字无疑。
“三空你这花和尚,给老子滚出来。”
强盗三人觉得众人的眼光变得怪怪的,一起大喊起来,摆脱了尴尬。
“施主们好!贫僧来也!”听声音分明在附近,书生四顾却没见着一个和尚。
“哎哟!老张店里的绳子真差劲,明天再去化几根。不然拆他招牌。”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和尚凭空落下,手里抓着一段草绳。
小和尚眨眨眼睛,晃晃脑袋,双眼钉在了朱陶氏身上,啧啧两声,大步上前握住了朱陶氏的手,深情道:“仙女姐姐,嫁我为妻吧!”
说罢,便要把她拥入怀中,众人心中大急,有几个人却是咬牙恨自己坐失良机没能吃上第一口。
刹那间,白光一闪,小和尚脖子上已多了一把宝剑,翎俊男身上杀意浓厚。小和尚双腿一软,坐倒在地,鼻子尖上多了一根粉嫩的手指。
“你这和尚,甚是可恶。”轻轻愤怒地戳着小和尚的鼻子。
小和尚嘿嘿一笑,眼珠跟着那手指转,倒是很享受轻轻的戳点。
“翎哥哥,快把这恶贼剁了。”轻轻显然怒极,觉得多看一眼这和尚都觉得脏。旁边,朱陶氏脸上一阵青白。
强盗三人见状围了上去,对着和尚就是一顿乱打。书生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段木头,奋勇地瞅准空隙就打下去。机会难得呀。
小和尚叫呼个不停,在地上翻滚,激起一片灰尘。庙里的人全部醒来,正看得起劲。
书生打得手软,正担心这小和尚会不会不小心归西,手中的木头迟疑着不敢落下。一阵风吹过,书生发觉自己已远离了小和尚,见那朱陶氏正对着翎俊男点点头,便知是这可恶的情敌轻而易举地把自己几人分了开来。
武功高了不起,不用多久我就领上三千兵马,用箭把你射成刺猬。书生虽然这么想,脸上显着佩服。
“你们四人真是了空、钱大智、钱大通、钱大达的后人?”朱陶氏一脸平静,嘴角挂着一丝狡黠,眼神充满着渴望。书生心中大惊,仿佛心头被割了几块肉。
“不错!”强盗三人连连点头。
小和尚咧嘴笑了笑,语气暧昧地说道:“难不成你是我爷爷的……”
“相好”两字硬生生地吞了回去,因为小和尚发现自己身上一阵凉快,眨眼间已被冷着脸的翎俊男刺了十几个洞。
小和尚脸色发白,双手捂住下面,倒退着躲入后堂。
“老鼠儿子会打洞。”翎俊男回剑,站立在朱陶氏侧前方,冷然道。
朱陶氏拉拉他的衣袖,神情诡异无比。轻轻“噢”了一声,恍然大悟,记起了一些重要的事,寻了高处,把庙里一干人招呼过去,得意非凡地讲个不停。
众人在轻轻姑娘绘声绘色地讲述中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不时发出哈哈大笑。
原来,当年陶霜彤公主一行去圣都为其父亲也就是不周国国主求医治病的。没料到突发变故,陶国主医治无望不久病逝,国母又伤心病倒,一行人逃离圣都后在民间暂住。三月后,另一恶耗传来,不周国文武二侯联合逼监国太子登基,未满七日便迫其退位另立新主,同时陶氏王族遭各种罪名流放杀害。陶国母听到消息,当场悲痛气绝。霜彤公主守孝七日,心灰意冷,无意复国,寻了处人家安定下来。而林若尘一干人等也跟随着成家立业。
如今,这贵夫人陶关关正是霜彤公主孙女,而林若尘的孙子便是这常常冷着脸的林翎。那生病昏迷的是陶关关的丈夫朱子越,祖上几代皆是商贾,轻轻是其从小就陪伴着的丫环。这四人自小一起玩耍,情同兄妹,那故事小时候不知道听了多少遍,总觉得太过离奇,应该是祖母她们编来哄自己开心。一年前,朱子越突然恶疾,两人奉命成婚,冲冲喜,病情果然好转。夫妻二人青梅竹马,婚后恩爱无比。三个月前,一场大水过后,村中瘟疫横行,夺命无数。活命下来的几人料理完后事,离乡另寻安身之处。途中朱子越旧病复发,病情更加严重,奄奄一息,四人改道向医疗大国不周国的国都行来,恰逢书生等人,便有了这番故事。
且说小和尚三空逃回后堂,换了衣裳,又一番梳洗,此刻正躲在墙角偷听。
“了空你这秃驴,连自家孙子都骗,怪不得佛祖这么早招你去讲经。”三空小和尚今日遭逢大辱,连自家祖宗都骂上了。
同般心境的强盗三人也躲到一个柱子后面悄悄说话。
“老大,大爷爷他不是说他大斧一挥八千禁军的马便没有脚的嘛?”
“老三,你个笨蛋,那是二爷爷说的,他们用的是大刀不是斧头。”
“老二,你还好意思说,二爷爷还说他不用三招,就把什么禁军大小教头等等打趴在地。”
……
三人的话虽然小声,林翎听得一清二楚,笑着向陶朱诸人说了。众人听了,大笑不已。这天下竟有如此妙人,而且一代更甚一代。
经过连番笑闹,众人渐生亲近之感,相互通了姓名,又是一番寒暄。庙外大雨倾盆,冷风紧吹,庙内热热闹闹,欢欢喜喜,像是一个大家庭在聚会。
书生是去国都准备科考的,名字叫卜易司;那侠客红着脸说自己要去当个将军,名字叫萧天,末了补上一句说他是十二经权的入室弟子。
众人都觉得这大汉可爱,说话幽默得很,十二经权早已死在那年变故中,不然这天下不会大乱。于是,大家一阵笑过就忘了,生怕这是受那几个活宝的影响,自己也会做出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情来。
三空等四人见众人笑过,估计着这时出来不会再遭嘲笑,理直气壮地过来打招呼,还不忘向陶朱林萧等五人收这一夜的住宿费用,仿佛刚才谈论的根本与自己无关。强盗三人响亮地报上自己的名号,分别是智通寺的大侠钱空智、二侠钱空通及小侠钱空达。
“你们祖上说要以我们祖母为尊,你们竟然向我们收钱。”朱轻轻得理不饶人,心里打定主意要把这几个混蛋好好修理一番。
“嘿嘿,咱们是亲戚,说钱就俗了。不收不收!”老大非常客气。
“我对姐姐仰慕已久,怎会向你收钱。”老二很生气,道:“谁说要收的?三空,是不是你嫖妓又欠钱了?没钱的话找个佛像刮刮金漆。”
“我一出身连也爷爷的面也没见着。呜呜呜,我好可怜呀。”老三干脆一边失忆一边掩面哭泣。
三空和尚发现脏水已泼在自己身上,眼珠一转,想到一条妙计。只见他飞快地抓住朱轻轻的手,深情款款,说道:“姑娘,可否为我生个孩子?”
啪啪两声,三空两颊各多了几道印子,小和尚借机跑到一边,大声道:“生儿育女,天地大道,有何不对?你们笑什么!难不成你们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这几话说得中气十足,十分在理,一时间庙中一阵沉默。
朱轻轻气不过,夺过卜书生的破剑,追上去砍杀。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恩生于害,害生于恩……”不知什么时候,老瞎子已抱出一尾琴弹了起来,那跟在他旁边的女孩随着琴着唱着一段经文,小女孩扎两条小辫,小辫子上缀着一般大小的两颗红色珠子,显得别致。
天下一统时,星罗门一家独大,圣帝并没有限制其他门派的发展,只是昭告要以助人行善。这庙中诸人中听过佛法的也不少,从来没觉得经文可以唱得这般好听。
那琴声一转,变为伤感之音,女孩唱道:“……流年偷换笑依然,罗裙低转花已黄……”一段凄美爱情感同身受。
“老朽失态了。”琴音嘎然停止,老瞎子拱手道了歉,拉过小女孩坐到角落里。众人大梦初醒,坐的坐,躺的躺,心情平静如常。
朱轻轻不甘地回到陶夫人旁边,眼神还在追杀三空。
这和尚的脸皮真是厚得可以,机变也不错,调教一番,自己当官后会是一大助力。卜书生生出招揽之意。三空若无其事地走了回来,佛号一宣,倒也似模似样。
“原来这庙中的佛像是你刮了去。你既当了和尚,不怕佛祖怪罪吗?”陶夫人有几分喜欢三空的直率。
“这个……贫僧拿去救人了。更何况心中有佛则处处是佛。”三宝的神情显得十分老实。
“噢。”众人点点头,脸上却显出几分不信。
三空摸摸光头,低眉道:“好像还买了几只烧鸡……那个……吃饱了才好助人嘛。”
“嗯。”
“好像还有一些酒……那个……天气比较冷,暖暖身子才有劲。”
“还有吗?”众人的眼神仿佛是恶狼看着绵羊。
“只有一样……我救了好多可怜的姑娘啊。有小红,小兰,小菊……小兰,她最可怜,三岁丧父,五岁丧母,还被人卖进了翠香楼……可怜啊真可怜……”三空说话比念经还顺溜。
“翠香楼?”卜书生一想,指着三空,笑得连说话都困难:“你……你……”
“那不是妓院嘛。”萧天大侠惊愕道,这人竟然把嫖妓说得如此光明正大,还是积德行善。
三空见情形又是大大不妙,拔腿就跑。钱氏三兄弟大叫着追了过去。
“你这淫僧,去嫖也不叫老子。”
“秃驴,刚刚你是不是躲在梁上偷食酒肉。”
“光头,把你藏的金银交出来,不然有你好看。”
……
“相逢即是有缘。可这缘……”陶夫人苦笑不已。其余诸人兴奋得毫无睡意。而夜已经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