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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七章 连理梧桐竹节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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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连理梧桐竹节木
佳人幽谷,离恨几缕,
心动处,却别有伤心无数;
金风玉露,人间几许,
动心处,又只在朝朝暮暮。
——《雅典娜的水晶球》
“今日天气真好啊!”一男弟子领着新来的师妹上山,憋了半天,满眼的山水诗意,变成了这么一句。
这人有毛病吧。天气好吗?这满眼灰蒙蒙的都要下雨了。这人不会是骗子吧。小师妹心中慌乱起来,脚下生风,飞快地往山上窜。
“这山,你看多雄伟啊。师妹,你看那里……师妹,师妹……”这人好不容易看到一道身影,急忙抛开一路上的风流潇洒样,追了上去。“师妹,等等我呀!”
山顶,在万众瞩目中,礼炮声不断,遮盖那幢大房子的布终于落下,露出那粉红粉红的诱人的门窗。周开心领着一大群半遮面的莺莺燕燕,拱手向前来的客人们致谢。众弟子看着他身后,眼睛顿时生了钉子,口中生津,腹中生火,勉强着做出一副侠士的样子,就要进去喝酒。
有几个定力好的,只是紧张着身边的师妹,而师妹们多数指着门口偷偷乐得欢。这几个大侠定眼一看,心中火起:这如何了得!周开心真是混蛋,这不是坏兄弟们的大事嘛。又想到此人受师父们关照,要找他算账还得找师父来。
原来这门口上挂着副对联,左边写着“求财求福求功名”,右边写着“防火防盗防师兄”,横批“温柔乡”。
你说你一个酒楼“求财求福”、“防火防盗”是情理之事,你周开心加入了星罗门,“求功名”也说得过去,而“防师兄”可就大大不妥。我们又没跟你有仇,即使你怕我们欺负你,你想防备也行,但要放在心里呀。你不看看这几天是什么日子,那么多师妹上山来,见了“防师兄”肯定往别处想——肯定把我们当成享受完不给钱之类的人,或者是整日留恋花丛的人,甚至是采了蜜卖了钱再来采花的人。
几个弟子一阵讨论,清楚了其中的利害,一面去请师父,一面要挤过人群去把周开心拉出来好好谈一番。
可周开心被一群姿色不错的姑娘围着,姑娘外面是一群男仆,再外面是一圈一圈的仰慕者,不仅仅是五牙山的弟子,还有那些给买了地的商家们干活的人。人群挤来挤去,那些姑娘们时不时说声“你好讨厌啊”之类的话,把人的心撩拨得比浇了油的柴还烧得更旺。而周开心只是在那里推说屋内的桌椅还没有擦干净,众人都看到这个店的所有伙计仆人都在门口了,哪里还有人在擦桌子。靠得近的起哄得厉害,推推挤挤,上下齐手,趁机揩油,感觉柔软的就一把捏了下去。
“哪个流氓把我早上藏在怀中的汤包抓坏了!”
“我是男的,你们干嘛摸我屁股。”
“你们好坏哦,人家以后不理你们了!”
……
五位掌门终于来了,人群中自觉地让出一条道来。而周开心也走上前来,那些女子和男仆们却躲进屋里,还把门关上了。
周开心没等掌门们走近,就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道:“弟子周开心恭迎掌门大驾光临!今日弟子作东宴请各位师父!”
那几个回去报信的人此刻正站在掌门们旁边,闻言纷纷指责道:“周开心,掌门好心收你为徒,你就这么报答掌门。你说你的对联是怎么回事?你这不是分明与各派为敌嘛,分明与掌门过不去!”这几个人阵阵有词,手臂挥舞。
周开心心中冷笑,跟你们过不去倒可能是真的,跟掌门们却没有关系,他们礼收了,又不会天天巴望着自己的女弟子或者这里的姑娘。这是想给刚来的人提个醒,过了今日就会把对联撕了,你们既是这么点事也受不了,倒确实存心不良,这幅对联就得刻在这门口天天让你们看见。
周开心满脸是笑,道:“众位师兄哪里话!这对联的意思其实是说要防着师兄们不尽心把武艺教给师弟师妹们,这是给师弟师妹们提个醒,多给师兄们送些实惠,彼此多交流,增进感情。今日既是有这等误会,几位今日的吃食全免了!”
周开心竟然能这般解释,给足了他们面子,又免了他们今日的费用,火气渐消。而周开心没等他们做出反应,已经领着几位掌门入门去了。这几人立刻赶上,生怕周开心转眼就把他们忘了,没得免费的酒肉吃喝。
周开心将几位掌门引进三楼一间装饰华丽的大间,招来屋内所有穿红戴绿的姑娘们。周开心依次将掌门介绍给姑娘们,桌子底下暗中又将一张张银票塞给掌门们,介绍完毕吩咐姑娘们好好伺候自己的师父。掌门们原先还有几分不快,这周开心竟敢一下子拿五派弟子开涮,而此刻口袋里多了笔孝敬,怀中软玉在怀,耳边身后还有几个在磨蹭,脸上涨得通红,又舍不得推开。
“这里隔着几道屏风,别人看不见的。只需小声些就行。”周开心低低地说了声,走出去招呼其他进来的客人。
苏径亭听说了周开心酒楼上的对联,再也呆不住,逼着林振锋违背娘亲的叮嘱,往被子中塞了一堆衣服,又好声劝着苏秀秀守着,偷偷溜了出来。报出自己也是这酒楼的东家后,屋内的掌柜是知道内情的,小跑着出来迎了进去,苏径亭拣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点了几道小菜,就示意掌柜不要在意自己。
而周开心正让伙计敲了几声锣鼓,示意众人安静一下,他有话要说。
“小人周开心,承蒙各位厚爱,今日能在这里开这‘温柔乡’酒楼。”
客人们闻言轰然大笑,这酒楼真实起得好名字。
等笑声渐消,周开心继续道:“诸位也见到了,我这酒楼里有不少清秀的姑娘……”
周开心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这个说:“周老板,你的姑娘很不错,哪里找来的?介绍我去吧!”
那个问:“周老板,她们今天做生意不?价钱开出来吧!”
周开心等他们闹够,脸色一沉,道:“这些姑娘是小弟从各地的青楼名院请来的,她们是卖艺不卖身的。”
客人们闻言大失所望,议论纷纷,表示不满。
周开心又大声道:“但是……”
客人们静下来了。
“但是,如果姑娘们愿意亲近于你,平时说说话,一起出去游玩游玩之类也是可以的。要是有人能使姑娘们倾心,我也会提供房间,毕竟派中大家一起住的床太窄了!对吧。”
此话一出,客人们热血重新沸腾起来。既然可以和自己说说话,也就能让她和自己出去看看山水风光,再努力一下就不用和其他人一起挤床铺了。这周老板的酒楼果然开得妙,风雅得很,以后自己“喝酒”喝得安稳。
客人吵闹时,雅间的掌门们脸红得厉害,但听到后来周开心的说辞,完全放开心情,趁着美人们还在眼前,彻底开心开心。毕竟是掌门的身份,玩耍间声音还得放低,这样一来,又增添了刺激。就在几位掌门衣冠不整要再进一步时,客人们又闹了起来了,毕竟很多人来这酒楼并非来喝酒的。而周开心拍拍手掌,姑娘们纷纷找了借口出来换了一身女仆装开始来到各桌前问声客官要点什么菜。客人们可能都逛过院子,那胭脂香水见惯,初见这粗服素装的,纷纷傻眼也糊了脑袋,要么说声各种小菜都上一碟,要么随着女仆们手指点到一道菜就点一下头。五位掌门稍整衣冠平静地走了出来,连声道这里的酒不错以后一定常来,苏径亭眼尖发现两个掌门的脸上还泛着红,心中暗暗发笑。
周开心见一切事情按预计中进行,满意地向自己的掌柜伙计姑娘们点点头表示赞许,然后踱步来到苏径亭这一桌,恭敬地说道:“原来是恩人的公子到了!周某失礼了。为表歉意,周某想把原来的合约改动一下,这店的收益我占六成,苏夫人占两成,两位公子每人一成。”
说完,周开心就倒酒敬谢。
苏径亭听了心中不喜,对这周开心印象变差了一点,以为自己年幼好糊弄吗,这两成收益确实不少,但你平白拿了,估计以后你付出的就要更多。林振峰则是享受着美酒佳肴,看着满眼的美色自得其乐。
然而随着两人继续交谈下去,苏径亭心中那点不快早已不翼而飞。两人都有过不如意的遭遇,而苏径亭还在失意,这两人常常发出共同的感触,话题也就一个接着一个,酒喝了不少,两人竟然结为了兄弟。周开心这一年四十二,苏径亭这一年十岁。
酒楼第一天的开张收益颇丰,老板高兴,伙计们也高兴,因为周老板是按日付薪的,这使得伙计们每日里更加勤劳,也让他们不必担心拿不到工钱。
第二天酒楼里又闹了一场,是掌门夫人带着几个女子也找狐狸,这些猎犬把酒楼搜了个遍也没有找到自己心目中的狐狸,疑惑着看了几眼正在忙着给客人们点菜倒酒的女仆们,不甘地走了。而这样一来,客人们更加放心来这里,有的甚至还打算带自己那个整天疑神疑鬼的婆娘一起来这里吃一次饭。
“温柔乡”的生意红得一塌糊涂,周开心的父母及妻子再也不说周开心无赖或没良心,改口道周开心有远见而自己呢则是非常相信他,甚至卖了祖产(他妻子还说她把自己抵押出去借了高利贷)。而周开心本是这山下小镇上的一个地痞无赖的小头目,这次狠心一把竟然走了大运,腰包瞬间鼓了起来,粗布换成了绸缎,以前时常为着柴米油盐犯愁,现在为着怎样度日为难。酒楼开张十几天后,周开心就闲得慌,整日里东游西逛,时而下下山回到故里洒上大把铜钱给旧邻居。后来又想到了苏径亭,而苏径亭因为剑术没什么进展也闷得慌,两人一拍即合,开始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周开心是故态复萌,这种事以前没少干,而有钱人干这种事有着特别的刺激;苏径亭是以前没干过这种事,特别新鲜。考虑到自身身体及手艺生疏等因素,干这些事通常是苏径亭放风,周开心下手,这样即使出事也方便苏林两兄弟逃走。而事实上,放风的和下手的人的风险是相当的,因为这种事危险性不大,大家都不会很在意,心中想着顶多赔钱了事,所以往往下手的人在人家屋里被人发觉了,他会逃向另一个方向,而屋内主人也通常会把周围检查一遍,放风的人通常会因为无聊而分神中,就被逮着了。
苏周两人似乎运气相当得好,十几次下来,从未失手,也许是因为周开心顺完人家的鸡狗把钱补上的缘故。于是乎,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有时还自己增加难度,比如顾个人在自己下手的时候在那里喊捉贼。
人们既然相信:有饭吃,也会有美酒喝,还会有美人抱。
那么高兴的时候,烦恼也会有的。
周开心的妻子昨日还在给人家洗衣做饭,还差点被卖了换钱,今日已经被人唤作夫人了。这周夫人过着飘飘然的日子还不满足,毕竟这里的旧识没几个,于是带着马车牛车骡车运着一长串的礼物回去孝敬父母。周夫人的父母起先看着这长长的队伍还在羡慕谁家的女儿这么风光,等知道是自家的女儿后顿时觉得脸上镶金,灿烂无比,逢人必笑,还说这个不争气的女儿就是爱显摆。而等周夫人到了,还一时不敢上前相认,那眼神分别是在思考这是自己哪个女儿啊,想是他们为生儿子先得到了不少瓦片。玉通常挂在身上记得清楚,而瓦片可能用来垫桌子柜子,一时之间看不清也是可以谅解的。团圆的时刻终会来到,母女俩抱头痛哭,父亲劝着,一起进了屋,一家子其乐融融,羡煞了多少旁观之人。
这之后,周夫人的姐姐妹妹多了起来,周夫人又损失了不少眼泪,外加一串串和眼泪一样漂亮的铜钱,众姐妹都后悔自己刚才应该更加哭得惨一点。
而消息更加灵通的是那些表姑表舅表兄表妹们,这个说你小的时候我帮你换过尿布,那个说你小的时候你把家的小鸡掐死了。周夫人听得满脸通红,一方面自己小的时候竟然那么受人喜爱,却没能进皇宫,另一方面自己小时候有那么多糗事,难怪父母亲不愿记起自己。周夫人既然对先来的亲戚那么慷慨,也不好意思对后来的朋友吝啬,但人越来越多,周夫人只好狼狈逃离娘家。但这种事如同泄洪,你本来想开个口放些水,刚开了口又担心放太多水想堵上,结果水势更加凶猛,堤坝瞬间坍塌。周夫人回到五牙山,躲起来不见人,想安心过日子。可上门的亲戚们越来越多,连那些带“表……表”字的亲戚也来了,却是开口闭口“表姐表妹”,亲热的不得了。
周开心知道了此事后,周夫人差点又被卖了,一会儿眼泪噗噗,一会儿殷勤伺候,一会儿软声软语,好不容易免了厄运降临。
周开心叫上一些昔日朋友,摆了一顿酒席,拿着棍棒把众亲戚赶了出去,说:“老子落难时,不见你们这些亲戚在哪里!老子就是有钱也只愿意给乞丐。”
说完,举棍乱打一气。而亲戚中也有人穷得厉害,不知从哪里找来破碗,跪在了那里。周开心无奈地又撒了些钱财,这风波才平息了下去。因此,周开心给家人规定了每月的用度,然后继续在嬉闹着生活。
他们却不知道,周开心和苏径亭的名字渐渐地在五牙山女弟子床前枕上的交谈中出现,然后被这些个女弟子们惦记。
啊嘁!苏径亭打了个喷嚏,骂道:“你娘的,哪个王八蛋又在骂老子?”
周开心指着这个小鬼头,笑:“你……老子?”
接着,他也接连打了几个喷嚏,心中嘀咕道,要是发财能够传染多好啊!
五牙山的师兄热情地帮助着师妹们,认真地教授剑术,认真地搞好个人卫生,甚至有人厚着脸皮来师妹们的宿舍要求作家务的。可周开心挂出那副对联后,众师妹们心中有了戒心,纷纷想帮我们洗衣服也干,难不成是要偷偷顺一件内衣,人家还没嫁人呢。师妹们红了脸,却对这些热情的师兄们好的不得了,这个说我要吃山下老唐记的热汤包,那个马上说我也要吃,说着还露出你要是买给她吃不买给我吃就要坏你好事的神情。这个师兄顿时为难,其他的师兄弟见他这只猫吃不下两条鱼,纷纷表示甘为师兄作牛作马以供驱使。
老唐记的唐老板见他们来请自己上山作汤包,嘿嘿一笑,道:“要请我上山,行!拿聘金来!”
众师兄七拼八凑也不够唐老板说的数,其中有人起了强行绑他上去的心思,转眼又想到万一这人乖乖上去,在做的汤包里下点泻药什么的,师妹们以后怎还会理自己。
唐老板扫了一下众人,及时解了他们的难处。
“其实还有另一个办法。”众师兄弟仿佛是在听掌门们训话。
“诸位少侠武功高强!”大侠们挺挺身子,摸摸剑。
“那么想必身体也是强壮的很。”大侠们显出一副“那是当然”的样子。
“老儿不久前也在山上买了几块地,只是人手有些短缺。”大侠们不爽,妈的,竟然想让我们白白作苦力。
“诸位少侠若能帮忙,这几间屋子盖好了,老儿就上山献丑一回。”唐老板一边打量着众人脸色一边说道:“只是用些少侠们的空余时间,再说那些女侠们因为喜爱老儿的汤包,也时常过来帮忙送送茶水,要是看到少侠们……”
“我们答应了!唐老板太见外了,平日里我们也时常受您的恩惠,这么点小事包在我们身上。”
于是,皆大欢喜。
众师兄弟运石担瓦,比练功还用功,确实也时常有些师妹们过来,他们就开始学那些匠人们光着上身,秀秀自己强壮的身子。
可房子盖好,汤包热乎乎的端到师妹面前,可师妹们叹气道:“哎,我们为了师兄,这段日子时常去老唐记吃汤包,可时间一长实在吃腻了。现在想吃余娘子的桂花糕了,你们要动作快点哦。”
师兄们无奈,只好想法去找余娘子。可余娘子的新店已经盖好,众少侠们这个说你看这里有裂缝不牢固需要拆了重盖,那个说你家里的柴不够烧一年的吧,还有人说你的衣服我帮你洗吧。
余娘子是个寡妇。“寡妇门前多是非”,这么多年轻的男子围在她家里,山上顿时流言四起。不过流言马上消了,余娘子嫁人了,嫁的就是当日来她家闹的众少侠中的一人。那人叫张小满,长得普普通通,却也曾轰动一时,传闻他因练剑练到手抽筋,一只手就废了。其他师兄弟见他被人套牢了纷纷恭喜,因为自己可以少个对手,更重要的是马上就可以满足师妹们的要求了。等他们拿到了桂花糕,又纷纷嘲笑这个为了群体奉献个人的师兄(弟)是个傻瓜,放着那么鲜花不要找那么株干草,这余娘子都有四十了,还有个孩子。
可师妹们又转心思到冰镇杨梅汤了。师兄们无奈地等着梅子变熟,又开始贪慕余娘子的美丽。
所有的传言都传到张小满那里,没想到他结了婚,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不以为然,只是道:“想当年,每年这五牙山上的皎皎者为了一个做饭的肥姑争得头破血流,被张师兄那样的俊秀人物得到了,恩爱着羡煞了多少人。而如今,张师兄天天泡在‘温柔乡’里,谁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都说‘连理梧桐竹节木’,倒真是贴切。两人如是有缘,就是死后坟头的树也能化成梧桐,根枝缠绕。要是两人无缘,则你为了讨她的欢心满足她的要求,就像是在通一根长着竹节的木头,你通了一节还有一节,满足她一个要求还有另一个要求。也不知道你把这根木头全通了的时候,她还在不在……”
日后,这五牙山还开了一间店,专门为男女的感情问题提供意见,幕后老板正是张小满。此是后话,暂不细说。
有人追得辛苦,也有人躲得辛苦,这躲的人就是时常被人惦记的苏径亭和周开心。
周老板暂闻这个消息,又喜又羞,喜的是自己魅力不减当年,引得众花朵争着招自己这个浪蝶,羞的是周老板年近五十,时常觉得精力不济,办事时往往后劲不足,连自己正室也对自己有所不满。
周老板被逮住后,知道了缘由,心情沮丧。原来这些女弟子找他是奉了掌门夫人的好意来店里帮忙,一是看看有没有门派中的什么人来这里偷食,二是这些弟子们想看看到底这里的女仆究竟使的什么手段把人迷得晕头转向。
周老板担心某天某个喝醉的客人会把某个师妹带走,赶紧给各掌门夫人送了礼请她们收回成命。掌门夫人们笑着收了礼物,却道:“小周,我们这是好心,让她们来店里帮忙的。没事!出了事自有我们担着。怎么,你不相信我们?那把礼物收回去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老板只好说夫人真体贴弟子,退了出来。周老板回到店里吩咐伙计们盯紧这些新人,不要让她们出事。
好在这些女弟子过了几日,就托辞练功到了紧要关头需要回去了,其实她们是受不了说话的苦,就那样整日里对着自己不原意多看的脸孔,还得笑着说些让他们开心的话,竟然比练剑辛苦。
周老板心中落下大石,要去找自己可爱的苏小弟一起去放松放松。苏径亭已经被一帮人围着,来到了酒馆。人群中还围着个澹台明珠,看情形大伙把她和苏骗子当成了一伙的。
澹台明珠苦不堪言,以前这些少侠们虽然知道自己和苏家关系要好,也当她是仙女般的人物,恨不得天天捧在手心里。而如今,她成了众少侠们口中自己为是的花瓶,又成了众女侠眼中的情敌,骗了自己那些可爱师兄们纯洁爱意的敌人。
苏骗子虽只有十岁,长得却是高大,看起来像是有十五岁的光景。要不是这两兄弟长到了一起,倒是两个翩翩美少男。
苏骗子剑术不行,轻功不好,手脚还是很麻利的,人群拥挤中忽地伸手摸了一把柔软又把手缩回,端的快速。被摸的女侠禁不住大叫一声,马上意识过来,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涨红了脸,心中暗自咒骂那个乱摸的师兄,根本没想到真凶就是旁边的小鬼头。而其中还有一个人也涨红了脸,那是林振锋,看起来干坏事时望风的人或者看到别人干坏事却要守口的人,要承受的压力甚至比当事者还要大。
澹台明珠这时看到了苏径亭久违的那种微笑,心道,苏骗子又要骗人了!可这次这些人是来学骗术的啊!
苏径亭找了个座坐下,点了几样小菜,上了一壶陈酿,轻叹一声:“你们这么好的姑娘怎么要学骗人呢。”众人看到苏径亭痛心无比地闷了几口酒,女仆眼泪闪闪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卖自己的爹娘。
女侠中领头的是对双胞胎,一个叫花想容,一个叫花思意,模样虽不是最出色的,但难得的是她们常常一起说话行事分毫不差。云岚流传一句民谣“白天里姐姐晚上里妹妹,终日忙碌累坏了腰”,这本是形容有人贪心不足,娶了姐妹花中的一个,又思量着小姨子,到头来坏了身体。可这山上的少侠们都不怕累坏身体,因而这对花女侠的追求者竟是比姿色超群的女侠前三甲还多,气得那三位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
花女侠们异口同声地道:“不学会骗人,将来被人骗了怎么办?”
“就是就是……”却是个男声,应该是个坚决拥护花女侠的追求者,应该意识到自己干了蠢事咽了气。
花女侠回头扫视众人。
“就是就是!花妹妹说得对!”那人看到心中的女神在找自己,兴奋地跳了起来,花女侠给了他一个媚眼。那人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胸口来,狂喜着又叫又跳,其余妒忌的目光一会聚,顿时就是一顿毒打,那人变成了一个猪头一路高歌着跑了回去。
苏径亭见道理讲不通,只好无奈地同意授徒,两手一伸,道:“拿见面礼来,每人一两白银。”
众人都见识过或者听闻过苏径亭骗钱的手段,犹豫着开始和身边的人商量。苏径亭悠然地喝着酒,还让周老板找了几个会捏拿的女仆伺候自己。
就在苏径亭被女仆们捏得骨头都要酥掉的时候,桌子上哐当一响,花女侠道:“这里是六十四两,是徒弟们给师父的见面礼。请师父开始教课。”
苏径亭拿过袋子掂掂,随手扔给澹台明珠。澹台明珠见有东西飞来,本能的伸手接住,马上就看到周围众人的脸上写着——果然是一伙的。
苏径亭拿过毛巾飞快地抹了抹嘴,拍拍衣服,只是向自己的周大哥打个拱手,道:“大哥的酒楼真是好享受,今日累了,明日再见!”
说完,苏径亭已经迈步向外走,根本没提授课一事,也根本没想起自己刚刚收了六十四个徒弟。
旁边看热闹的客人哄闹起来,苏径亭还拱拱手向他们道别。花女侠一急,一人一个把苏林两兄弟拖住了。林振峰心中害怕这些人会拔刀相向,又欣喜着想着难道桃花运来了,她怎么抓我抓得这么紧。
苏径亭则冷着脸看着花想容,道:“干什么?”
花想容道:“这么多人见证,你收了我们的礼却不教我们东西。你不要说是明天教,等到了明天你又说是明天。”
苏径亭笑道:“噢,这样啊。那我问你,你们拜师学剑术交了多少谢师礼啊?只有一两吗?”
“不只一两,有一百两。”
“那就对了!要拜我为师一两是不够的,至少要一千两。”苏径亭理直气壮地说着:“今日看你们心诚,收你们一两,交了你们一招:千万不要随便把钱给别人!当然,别的东西也是同个道理!”
众人听了都觉得在理,却有点想不明白的地方。苏骗子已经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温柔乡”。
有句俗话叫“春风得意马蹄疾”,其实它还有一层警戒的意思在里面,每当自己得意的时候都要提醒自己要小心,不然就会“马失前蹄人啃泥”。
苏骗子吹着响亮的口哨,可他背面的林振峰却在心里直冒冷汗,颤抖地捅了捅哥哥。
苏骗子停住了脚步,不太高兴地问:“怎么了?”
接着他听了另一脚步声也停住了,刹那间苏骗子想起来什么,全无半分刚才的得意。
苏径亭躬着身转过来,虔诚说道:“今日多亏了明珠姐姐,不然她们都上来抢了。明珠姐姐辛苦了,早点休息,明天一起喝早茶啊!”
苏径亭拔腿就跑,眼前几道亮光,只见澹台明珠双刀在手,一刀上挑着那钱袋,笑意连连地看着他。
“小苏真体贴,这时还记得姐姐啊。姐姐今天当了你的盾牌,被那么多眼光射中,得补补身子。这银子太重,姐姐拿不动啊。”
苏径亭一听,知道了解决方案,也笑着脸上前去,掏出几张银票换回那袋银子。澹台明珠摸摸他的头,道声真乖,开心地走了,心中大喜,你这小骗子也有吃瘪的时候,今后一段时间可有的花了。
苏径亭苦笑不已,对弟弟说:“大家都是那三条毒誓中的人物,何必如此。不行,得跟娘亲说给她加工钱,不然她下次又来向我敲一笔。”
“对极!有道理!好的……”林振峰可能刚才自己心中想的过多,受了惊吓。
苏径亭此刻心中已在想,娘的,今日亏了这么多,一定想办法补回来。老子练剑不行,从你们这些肥羊身上拔毛可熟练得很。要是你们还继续嘲笑老子的剑术,老子就把你们的毛拔光。
第二日,苏林二人还在睡梦中就被人逼着穿上衣服拉到了酒楼。这时,不过凌晨六点,天才刚刚发亮,酒楼里已经挤满了人,多是来看热闹的。
花女侠姐妹刚要开口,苏径亭已经发话:“周大哥你拿些现银来给他们。我不教了。”
苏门弟子们开心了,自己把师父逼得认输了。看客中有很多人也禁不住欢呼。
苏径亭觉得奇怪,低声问了问旁边的酒楼女仆。原来这些人是下了赌注赢了钱的。难怪今日这么多人,原来这里有赌局。事情却是自己的周大哥搞出来的,说下苏径亭能再次赢的得半成赌金,下女侠们赢的得五倍赌金。
此刻,苏径亭要还钱给女侠们,那些人自然高兴。
女侠们这时却犹豫了,讨论了一会儿,花姐妹道:“我们还是想你做师父,教我们骗术。”
护花使者们此时心中荆棘横生,但见到美人师妹们都愿意,自己这时能说不行我不想学了吗,顶多也就是破些财,但若能引得佳人侧目相看也是好的。
苏径亭一想,道:“也行。你们学了第一招,今日叫你们第二招。去拿些银票来。”
花姐妹怯怯地道:“师父,你要干嘛?”
苏径亭和蔼地一笑,道:“没什么。银子太重,变不出什么花样。银票比较轻,比较好变。”
众女侠们听了以为他要变魔术一样耍些花样,向几个富裕的少侠要了些银票。
苏径亭接过银票,仔细看了半天,仿佛担心银票有假。
“那是星罗银庄的银票,不存半点假。”那几个少侠见自己被人小看,当自己是拿假票充门面,纷纷急着分辩。
苏径亭扬着手中的银票,道:“你不怕我骗走了!”
那几位少侠一阵沉默,看了几眼众女侠,慷然道:“我们不怕。即使骗走了也心甘,因为孝敬师父是应该的。”
说完,少侠们感受到女侠中几道爱慕的光芒,心中更感自己英明。
苏径亭把银票纳入怀中,向周开心大声道喜道:“大哥,恭喜发财啊!”
周开心嘴角一阵抽动,脸色平静,道:“哪里哪里!贤弟有空常来啊!”
“温柔乡”很难得的有了一片哭嚎声。
捕蛇者常说“捉蛇拿七寸”,采药者常言“剧毒百步之内必有解药”。苏径亭此刻只有一种感觉:这两位姐姐一直盯着我,我身上都开始长刺了。
苏径亭此时的表情就像一条浑身上下都是死穴的蛇,而且被剥了皮。花氏姐妹相视一笑,又变回一幅受了无限委屈的样子,眼泪汪汪地盯着苏径亭,心中却得意万分。她们心中暗想,你这小骗子,我们这几日被你骗了又骗,亏得忍住了脾气才发现你还有一死穴——小小年纪竟也有些花花心思,懂得怜香惜玉。我们就这样子望着你,看你怎么办。
苏径亭几年来行骗无数,这五牙山几乎再无旧识跟他打赌,偶尔一些新人抱着试试无妨、侥幸赢了的心态来挑战,还有几个死敌跟他较劲。这些个输了的人要么骂他狡诈,要么恼羞成怒要反悔,轻则谩骂几句,重则拔剑相向,可每次行骗打赌苏骗子都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有文书记录,又有众人观看,骗得光明正大,那些突生恶胆的人马上就打消了念头。
可这花氏姐妹每次输了,只是眼眶含泪,巴巴地望着苏径亭,希望他把钱还给她们。但只要过了几刻钟,她们就开始笑眯眯地对苏骗子说“师父我们明天再赌过”。每当此时,苏径亭在心中大赞自己定力高,可过不久心中又不安起来,因为各种小道消息传来,说是花女侠们被他骗光了钱差点卖身给“温柔乡”,幸好遇见某些见义勇为的少侠才幸免于难。而第二天,随着花氏姐妹一起诚心拜师的人都亮出大把的银钱,苏径亭的不安瞬间烟消云散。赌完之后,苏径亭只好再次面对那含泪的目光,考验自己的定力。日子一久,花氏姐妹的定力也变好,也显得越发可怜,而同样的事情重复多了就会变得无趣,因此苏径亭大感头痛。
就像是一个商人赶着马车运金银,还把箱子口敞开,来来回回地在强盗门口走来走去,强盗们焉能不抢!之后呢,强盗们发现这些金银纯度太低,无法直接使用,只好每次抢了之后好好提炼。过一段日子强盗们发现这商人竟然是个捕快,自己抢了他的金银,又辛辛苦苦地提纯,只不过充当了一回银庄保管的作用,更惨的是暴露了自己抢来的其它财宝,于是乎一股脑被收缴了。
苏径亭头疼又感无趣中,心一软,向花氏姐妹投降,还回了她们这次的赌注。可事情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就像一场战争,输的一方总会忍痛割肉,可割了一块又是一块。苏径亭到最后发现,自己已经把从“温柔乡”开张以来所有的赌注全给了花氏姐妹,另外还从自己以前的积蓄里拿出来了不少。可花女侠们好像还没有满足,就像是捕快缴光了强盗们多年的积累后还在心里琢磨着可不可以把这些壮汉卖到哪里做苦力。苏径亭心中大是后悔,舌尖一痛,喷出一口血来,脸色苍白地缓倒在地。花女侠们见状心里惊慌,手忙脚乱地救治一番后,仔细数着今天的收益。苏径亭经过一番心力交战,大感疲惫,沉沉睡去,脑海里还留着一个念头:娘的,原来装病这么好使,难怪那么多权臣奸相爱用,以后得多学学……
之后,苏门弟子们纷纷把苏骗子当成了金矿,而花女侠就是挖金的铁锹,众弟子天天眼泪汪汪地跑来向苏骗子请教。苏骗子则开始装病,昨天是不间断地吐血吐了一天,明天就是怕见风见光把自己兄弟俩裹得严严实实的。可众弟子们得胜一次后,每个人都开了窍,对自己这个小师父好的不得了。这个说自己这是祖传秘方,猪血加猪毛,专治咳血;那个说这是自己翻了七座山过了八条河求来的仙药,是菩提洞的千年蜘蛛网的精华所在,吃了之后任他风吹雨打。苏骗子无奈中宣布闭关练剑术,同时说要经过考验才能教骗术,出的考验题目都是些古怪的题目,比如这五牙山有多少棵树之类的。众弟子竟也当真,数完金牙山数木牙山,然后又发现金牙山长了不少新树,木牙山被人偷偷砍了几根巨木。只有花氏姐妹还是一味缠在苏骗子身边,说是要给师父练完剑的时候洗脸擦汗。可只从苏径亭吃瘪过一次之后,花女侠开口闭口常常叫他苏小弟,根本不把他当师父了。
苏门成立得莫名其妙,当常常热热闹闹,欢天喜地,风光无限。要不是苏门教的东西实在不入流,只怕这五牙山瞬间易主,只剩这一门派。山上众人只不过将它当作是茶前饭后的谈资,不以为然。
当然,也有非常在意苏门的人,这样的人有两个,而且这两人都非常生气,一个是苏秀秀,另一个是厉绮雯。其实,她们真正在意的是苏林两兄弟。
苏秀秀觉得自己和苏哥哥相处得好好的,突如其然地来了那么多狐狸精。不仅骗走了苏哥哥的钱不说,还使得苏哥哥整天忙着应付她们,很少来管自己。苏秀秀心中委屈,愈发坚定了要当个更好的狐狸精,要把男女老少通通迷倒才心甘。苏秀秀有了目标,立刻付诸行动,跑到“温柔乡”去向众位姐姐请教。于是,“温柔乡”变成门可罗雀,周开心外出游玩几日回来大惊,以为账房拐了自己婆娘跑了。等周开心见了苏秀秀,心稍安,头却更大,费尽唇舌,许了她多种条件才把她劝了回去,除每日派人教她化妆打扮之外,每日会送她一些新奇玩意和一些银两。
而厉绮雯生气却是出于常人时常会有的一种心态。就像拥有大批田地的富家小孩,经常鸡鸭鱼肉也觉得不好吃,一日看见佃户们的小孩争抢着吃从地里挖来的野菜,那神情分明说这野菜何等的鲜美。这富公子大怒,这地是我的,这地上长的东西自然也是我的,我都没吃,你们倒是吃得有滋有味。富公子吩咐仆从抢了他们的野菜,在众小孩渴望的眼神中大吃,真是鲜美。这些土地上的野菜马上全被富公子找人挖走。当天晚上,富公子的食物就是这野菜,可他没吃了两口就吐了——真难吃。等这些野菜扔了被佃户小孩们争抢着吃时,富公子从中抢着吃又觉得非常鲜美。
厉绮雯一直觉得苏林两人长得奇特,是个很好玩的玩具。这玩具虽然好玩,但时常使自己难堪,因而厌恶多于喜欢,十天半个月不碰也不以为意,反正还有一个很听话的厉旺旺在。可现在这个玩具被人拿走了,那就不了得了,虽然这是个让自己厌恶的玩具。于是,苏林二人在厉绮雯眼中变得珍贵起来。苏径亭只好耳朵塞上棉花看戏,每日里思量着明日怎样从她们身边溜走才好。
(本章结束,下一章《风雨来时正补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