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Multiple-personality Disorders ...
-
丑时，是半夜一点到三点的时候，是大多数人进入梦乡的时候，也是大多数妖魔鬼怪开始活动的时候。
平城北桥的绣球花动了动，从中走出三位头发发卷着堆得老高，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子。
不过她们都没有走远，仿佛脚被定在这里似的。
“……哎，白天的时候竟然有一对夫夫过来我这里许愿，说是要和家里人出柜了，希望能顺利呢！”
“夫夫是什么？”
“你不懂啊？……对哦你还小，就是两名男子互相谈恋爱啦。”
“男人和男人也能谈恋爱？真的假的？不生孩子了？”
“那自然是真的啊。你这是不知道……”她放低了声音，叫两位姐妹把
头低下来，“那位……大山神大人，不就是……”
话还没说完，就见旁边不声不响的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一头利落的短发，发尾染成了奶奶灰。他道:“怎么啦，继续说啊。”
绣球花妖疑惑道:“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那人腼腆的抓了抓头发，头发乱成了一团鸡窝。他扯出一个羞涩的笑:“我刚死的鬼，叫覃三。听几位仙女姐姐在聊天就忍不住过来了。”
绣球花妖被叫做仙女，开心得花枝乱颤:“没事没事，死了没关系，死着死着就习惯了嘛！”
覃三问:“不知几位仙女姐姐刚刚在聊些什么啊？”
绣球花妖见覃三如此八卦，便开心道:“我继续说哈。说到这法力无边的大山神大人，据说他当年就是和一位凡人男子相爱，然后拼尽全力排除万难长相厮守了呢！”
覃三笑了笑:“真的吗？可我怎么听说，那位大山神拼尽全力都没有排除万难，最后不得不和那位凡人男子阴阳两隔了呢？”
绣球花妖一号气愤道:“开什么玩笑！大山神大人乃三界第一扛把子！法术登峰造极不说，打起架来那可是一个气势磅礴山崩地裂！怎么会有他做不到的事呢？”
绣球花妖二号:“哎，不知道他有没有可能会到北桥这边玩玩，说不定我还能要到签名呢。”
绣球花妖三号:“你就做梦吧，梦里什么都有。”
绣花妖一二三号同时托腮叹了口气:“哎，要是偶像能看我一眼就好了。”
她们并没有意识到覃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吹完偶像还在继续热火朝天的讨论着。
月明星稀，一只猫迈着优雅的猫步从屋檐上跳下来，对着桥边的绣球花一阵乱抓。
它抓了好一会才罢休，带有警告性质的瞪了残花败叶一眼，才身姿轻灵的走开了。
——————————
覃三吹着口哨慢悠悠的从北桥往下走，左拐右拐直走转弯，一抬头就看见一家充满文艺气息的咖啡店。
店面很大，从外面透过玻璃往里看能看到里面精致的摆设，老板一定是个很讲究的人。
柜台里挂着个吊床，头躺着个专心致志看着书的小男生。
小男生听到口哨，从吊床上跳下来，哒哒哒跑去开门。对覃三客气的说了声哥哥好，招待他坐下，便跑上楼去找大人去了。
覃三先是左看右看仔细打量了一番，非常不客气的坐在了柜台上。两条腿交叉起来，顺手拿起小男孩放在上面的书。
透过昏黄的月光隐约能看到书名叫《茄子短记》。这本书已经被翻了很多次，纸页都有些泛黄了，上面还不时有些溅散开来的褐色痕迹，大概是喝咖啡的时候不小心溅上去的。覃三只觉得眼熟，但却死活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它。
突然感觉头顶灯光一亮，阮时安披着头发套着件黑色短袖T恤衫从楼上走下来，歉意的对他笑了笑:“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覃三还想问那位大人怎么不在，就见店中央坐着一个扎着头发的男子。他双手抱胸，神情孤傲，不是宋晏又是谁？
覃三从柜台下下来，但还是整个胳膊都怼在柜台上的没骨头站姿。他笑道:“没有的事，是我来的时间没选好。反而是打扰大人您了。”
宋晏挑眉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水色锦囊，往覃三那里丢去。
覃三早有准备的伸手抓住，道了声谢。打开锦囊看了一眼，顿时喜笑颜开。
他夸赞道:“小山神真不愧是小山神，报酬给得都比别人的多。”
宋晏冷哼一声没应话，阮时安请覃三坐在椅子上，然后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牛奶。覃三颇有深意的看了阮时安一眼，没说话。
阮时安被他看得有点莫名其妙，就听宋晏对他道:“说说你的调查结果吧。”
自那天从山上回来说要开始调查谭月月以后，宋晏便去叫了个小妖来帮忙。
此妖名为覃三，是人和妖的混血种。为妖圆滑，最喜在麻瓜中流连，打探起消息来也最为如鱼得水。宋晏以前也老叫他办事，两人已经是老相识了。
覃三端起牛奶喝了口:“不知小山神可否知道解离症？”
阮时安道:“人格分裂症？”
覃三打了个响指:“正是，我要说的就是此症。”
“人格分裂，指的是在某种特定条件下，一个人的身体里所存在的两种，或多种性格。”
“如果说你原本的人格是守序善良，那分裂出来的就可能会是混乱邪恶或是其他的，和主人格相反的，截然不同的人格。而你自己本身很有可能意识不到其他人格的存在。”
“而谭月月，正是人格分裂症患者。”
阮时安皱眉，覃三继续道:“谭月月原是岩城人。她在岩城上完高中后才到平城上大学。而她在岩城一家医院的就诊记录里写着她从初中开始就有被诊断出患有严重的人格分裂。”
“但奇怪的是，她得知自己得病后，非常坚决的拒绝了任何形式的治疗，在家人的逼迫下过了两个多月。最后忍无可忍，离家出走了。”
阮时安疑惑:“……正常人知道自己得病了不是应该马上接受治疗吗？为什么谭月月要拒绝治疗？”“难道是因为她把分裂出来的人格当成真实存在的人了？”
覃三笑道:“正是如此。但她在离家出走之后的第二天，就又回来了，并且跟母亲认错，说自己的病症已经好了。”
“不过这种精神疾病，哪里有今天得明天就好的呢？她母亲带她去医院检查，然而医生给出的结论是——她确实好了。”
阮时安:“这事倒是蹊跷。”
宋晏皱眉:“……我搜过谭月月的记忆，根本没有她生病的这一段。”
覃三无奈:“但是医院报告上明明白白的写着啊？我还复制了一份——你要看看吗？”
宋晏:“不用，我还是信任你的。你继续说罢。”
覃三道:“嗯……紧接着，我在谭月月的家里发现了一张照片。”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老照片放在桌子上，照片上四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手拉手站在一起，衣服姿势皆是相同，长相发型一模一样，但表情却相差甚远。
左一的女孩子笑得开朗大方最为正常，左二却笑得有些怪异，一种让人感到奇怪暧昧的氛围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如果是二十几岁的女人会显得成熟美丽，但当这种妩媚如此突兀的出现在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身上时，只会让人不想再看第二眼。
右一的女孩子并没有笑，一脸默然的看着摄影机的方向。而右二笑得比较夸张。她的笑是那种——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饶有兴味的，把嘴角都扬到下眼睫的笑。
阮时安盯着这张照片惊愕的长大了嘴巴:“这……这都是以前的谭月月？”
覃三道:“不错。”
阮时安:“还真的能一胎生四个？”随即又道“不对啊，谭月月不是独生女吗？这照片p的吧？”
覃三笑着摇头，示意他把照片转过来，只见照片背后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2004.11.14
谭月月和最好的三个朋友于影山照相馆摄。
现在是2018年，对比着时间也差不多是谭月月的岁数了。
覃三道:“我去这个照相馆问过老板，老板说这张照片的确是他拍的。所以可以确定，它毫无ps痕迹。”
“而谭月月是在那年九月确诊人格分裂，13号离家出走的，而她的分裂人格……”覃三又从另一个裤兜里掏出病情诊断书来，伸出指头点了点，“正好是三个。”
阮时安毛骨悚然:“那你的意思是——”
覃三:“你不觉得太巧合一点了吗？13号离家出走，14号去拍了这张诡异的照片，15号回家的时候病就好了。”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谭月月的分裂人格有了实体——变出来了三个不同的‘谭月月’？”
这时，突然从店外面射进来一道刺眼的车前光，两个醉鬼从上面歪歪扭扭的走下来。走到咖啡店前面想进来，宋晏施法把他们挡在了外面，两个醉鬼见打不开门，在门前骂了一会吐了口痰，便互相搀扶着走开了。
阮时安皱了下眉头，见车开走便转头道:“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但这还只是推论……”
覃三道:“我有证据的。”
阮时安:“？”
覃三:“我人脉颇广，在调查的时候问了许多人或妖。结果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事情。”
覃三拿出夹在领子上的钢笔，把笔帽上边旋开，从里面掏出一张纸。字太小看不清，他便眯着眼睛念道:“六月三十日晚八点四十二分，金洋小区楼下。六月三十日晚八点四十七分，六合大厦八楼。”
“我十分好奇了。”覃三道:“若是只有一个人的话，那她是如何在短短五分钟里，从城市最东边跑到城市最西边的？”
“你们可没告诉我她家里还有直升飞机啊？”
阮时安刚想说话，便见宋晏眯起了狭长的眼睛，手指放在嘴前比一，示意他们安静。
刚想转头看，宋晏却一把拽着他的头发把他拉过来，按住他的头不让他看。
阮时安忍不住好奇心，想把手机拿出来照一照后面到底出现了啥。还没来得及动手呢，宋晏就把他双手往后面反扣在一起，语气严肃道:
“别作死。”
阮时安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从眼角余光里看到覃三动作轻灵的绕到宋晏身后，做了一个“这里就交给你了小山神”的口型。
“咔”的一声，不知道为什么跳闸了。就好像黑暗在这寂静中沉淀了半响，海浪一样猛的扑过来，扑灭了一室灯光。
外面静悄悄的，只是不时穿来几声野猫发情的缠绵悱恻的难耐叫声。
“宋晏大大……”阮时安有点怂“到底怎么了……”
宋晏道:“是痰。”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Multiple-personality Disorder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