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寄与归》汨光

4、第 4 章 其乐融融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9点半了，黎怀信连饭都没有吃。
　　电话给彭陆边骂人边约他出来吃烧烤，路边的烧烤摊上冒着白烟，香气引人。黎怀信先点了一堆羊肉串，要了两瓶啤酒，边吃边等着彭陆。
　　彭陆人到，先灌了自己半瓶啤酒，然后一脸欠揍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黎怀信忍住了在大街上揍人的冲动，恶狠狠骂了句：“滚。”
　　彭陆笑嘻嘻的不知悔改：“喂，你真的打算忘了他？我觉得你忘不了。”
　　“我还觉得你死的了呢！说说，你这人情怎么欠的？”黎怀信拿着手里的啤酒跟他那半瓶一碰，然后招呼老板又上一盘烤茄子。
　　“你那肠胃，大半夜约我出来吃这个真是不怕拉肚子。”彭陆拿起羊肉串正要往嘴里塞。
　　黎怀信伸手给抢了过来：“你要今儿不说就看着我吃哈！”
　　彭陆这才悻悻道：“不瞒你说……我有把柄在人手上。我吧，跟你嫂子没结婚时候曾经做过点对不起你嫂子的事儿，被人给撞见了……唉，一言难尽。”
　　黎怀信呵呵笑了一声，嚼羊肉串嚼的起劲儿：“渣男。”
　　渣男彭陆又灌了口酒：“过去的事儿对吧……阿信我可真是认真问你啊，你真打算忘了他？”
　　得，刚忘记没多久的人，被他这么一搅合，脑海里的那张脸竟然是愈发清晰了。黎怀信不得不骂了句我操，然后安静吃东西喝酒，决定不回答彭陆的问题。

　　周日早上，外面正下着雪。
　　黎怀信早没了那点赏雪的浪漫细胞，拉开窗帘看着白茫茫的一片，揉揉鸡窝一样的头发，心说我操这怎么回家。
　　梅女士的电话很及时：“你要是拿下雪来搪塞，说回不来，我就立马去你那儿把你剁了包饺子。”
　　……梅女士的暴力倾向越来越严重了。看来有必要提醒一下老黎先生注意这个问题。
　　黎怀信叹了口气，收拾了几件衣服。
　　到家的时候梅女士正在剁饺子馅儿，黎怀信开着门听着哐哐哐的剁肉声打了个寒战：“我回来了。佳信呢？”
　　“那死丫头，放假了肯定去野了。等会儿叫她回来吃饭。”梅女士头都不抬。
　　老黎先生老神在在的坐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把电视机的台按了一个遍。
　　“爸。”黎怀信把东西往地上一搁，先打了声招呼。
　　老黎先生握着遥控器的手差点没拿稳，脸上还是一副冷漠表情：“回来了。”
　　黎怀信点了点头，拿着东西去了自己的卧室。
　　属于自己的那间卧室，依旧是自己离开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也就18岁，跟家里出柜几乎用光了自己所有的勇气。换来的是一家人的沉默，只有黎佳信，上前来抱了抱自己的哥哥。
　　梅女士的接受能力很强，因为身边也有朋友结婚，只是沉默了一天，就认认真真的跟黎怀信讨论起了以后的问题。梅女士当时说，要面对的东西很多。你爸是第一关，但我不能保证，过了这一关你就能一帆风顺。
　　黎怀信只是点了点头。
　　接着就跟老黎先生吵了一架。
　　黎怀信跟老黎先生是一个性子，谁都不会服这个软，谁都不会先向对方道歉。于是黎怀信干脆收拾东西去外面租房子。
　　直到今天。
　　黎怀信忽然觉得回家的感觉，还不错。
　　去客厅的时候梅女士还在揉面。老黎先生在茶盘上摆了摊子，戴着老花镜盯着一罐茶叶，看了半晌。
　　“爸，看什么呢？来，我给你泡。”黎怀信从他手里接过茶叶罐子，看了看日期。
　　“放过期啦？”老黎先生搓搓手，“过期了也没事，茶叶这种东西，不是越陈越香吗？”
　　黎怀信笑起来：“谁跟您说的？没过期呢，这上好的龙井啊，我敖叔叔真舍得。”
　　“哪儿啊，敖峰那个铁公鸡，才不会送我这种茶叶呢！他送的倒是挺多，一直堆着，我还以为是什么好茶，结果前两天翻出来看了看，全是过期的！你说他是不是过期了才给我的？”老黎先生推推眼镜。
　　“哪儿能啊，敖叔叔送的茶也是好茶，就是日期不太好。你也知道敖叔叔的眼睛，还不如您呢，身边又没人帮他看，得了什么礼物都想着您还不好？”黎怀信把茶叶取出，在热水里过了一遍。
　　敖叔叔是老黎先生的好友，也是邻居。中年丧偶，再未娶妻。也没有孩子。干脆去了一家福利院当院长，索性当那里的孩子都是自己的孩子。也算过的逍遥。
　　黎怀信上初中的时候总能看到敖叔叔家有很多人来，都叫他做峰爸。
　　“你就会替他说话！说说，看上哪家小伙子没有？”老黎先生做了很多功课。
　　黎怀信拿杯子的手一顿。
　　“爸……你……”
　　“你爸又不是老顽固，现在政策这么开放了都，我还能守着我那点思想？我也得跟上时代的脚步。”跟上时代脚步的老黎先生很骄傲。
　　黎怀信勾起唇，把眼前的茶杯斟满：“喝茶，好久不泡了，尝尝我退步没。”
　　老黎先生品了一口，啧啧称赞。
　　黎怀信这才回答刚刚的问题：“看上哪个小伙子，倒是没有。我妈给我找那个对象，我都不想吐槽……”
　　梅女士提着刀。
　　“妈……”黎怀信抱头，“爸，你可得小心着点梅女士，危险分子……”
　　“瞎说什么呢！去帮我把案板抬出来，然后搭把手包饺子！”梅女士提着刀气势汹汹，“你刚刚吐槽你那对象，我还想吐槽他妈呢！我们阿信这条件找什么样的不好啊！那种货色还觉得我们阿信高攀！我呸！你手脚麻利点儿！还吃不吃饭了！”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黎佳信回来了。
　　“你倒是挺自觉啊，还没打电话就回来了。洗手准备帮忙。”梅女士面带微笑，依旧提着刀。
　　“……哥我觉得我回来早了，我再溜出去会儿……”黎佳信拔掉钥匙就准备跑。
　　黎怀信一手提着案板，一手拎住妹妹的羽绒服帽子：“想什么呢。进来。哥想死你了，来跟我说说，你跟那个非主流的故事。”
　　“……哥不带你这么卖我的！再说了他哪里非主流了！”
　　“小兔崽子刚上大一就给我谈恋爱？！”
　　黎家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吃饱喝足的黎怀信躺在床上，跟彭陆聊微信。
　　黎佳信在听着歌刷，边听边吐槽：“哥你唱这歌怎么有气无力的。哥你这样不行，火不了的。”黎怀信扔过去一个抱枕让她闭嘴。
　　黎佳信惊呼一声，把手机举高：“卧槽好帅！”
　　“死丫头怎么说话呢！”黎怀信有一搭没一搭的刷着朋友圈。
　　“哥哥哥，你看！我跟你讲，你找对象一定要照着这个标准找！”黎佳信献宝似的递上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个论坛帖，帖子名为：我的妈今年的实习生帅的合不拢腿！
　　配图是一张大合照，一群人穿着白大褂，站在某医院的门口拍照。楼主有心抹去了医院的背景和医院名字。
　　啊。他现在是医生啊。
　　黎怀信盯着合照里那张熟悉的脸发起了呆。
　　那么优秀的人，一定也会成为医学界的佼佼者吧……果然是高攀不得的人啊。黎怀信苦笑一下。
　　“嗯，帅。犯花痴请回你房间，别耽误我睡觉好么。”黎怀信把手机扔给妹妹。
　　“嘁，冷漠。”黎佳信拿着自己手机回了屋。

　　很快到了除夕。
　　黎怀信的手机一直震动，全是祝福短信和微信。还有自己粉丝在□□群的消息。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开直播，跟璐璐请过假，偶尔会在□□群冒一下泡，跟粉丝们提前讲一句新年快乐。
　　今天是除夕，黎怀信在□□里发了个红包。
　　【处长的红包！抢到了！0.5！！大哭】
　　【哈哈哈哈我抢到5块！最佳手气是不是我！】
　　【12块8的路过……】
　　黎怀信看着他们拼手气的样子笑出了声，回复了一句初一就开直播，一群人又嗷嗷待哺似的激动了一番。
　　梅女士准备了很多菜，满满的铺了一桌子。旁边儿放着红酒啤酒和可乐，黎佳信伸手去拿啤酒的手被梅女士狠狠打了一下。
　　“臭丫头你给我乖乖喝可乐！”
　　“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看到梅女士眼刀的黎佳信，咽了咽口水，把下半句话咽了下去。
　　春晚也开始了，一家人边吃边聊，不时吐槽一两句春晚，老黎先生忍住了没开白酒，晃着手里装着啤酒的高脚杯，优雅的喝了一口。
　　黎怀信举起手机拍了张全家福，上传到了朋友圈。
　　很快收到一个点赞。来自那位无名家长。
　　这个家长……每次自己朋友圈发点啥绝对是秒赞的。黎怀信再次戳进去那人的朋友圈，发现有了条新消息。
　　【以后的日子……一定很难过/捂脸】
　　只是一条文字。没有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