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寄与归》汨光

3、第 3 章

　　周六，两个约。
　　一个是下午，怦然咖啡馆，彭陆那个不靠谱的不知道要搞什么鬼。总之直觉告诉黎怀信，似乎不是什么好事。
　　另一个是相亲，晚上，悦动咖啡馆。黎怀信的眉头突突跳。哪件都不像好事。
　　两家咖啡馆离得倒是不远，五分钟的路程也就到了。黎怀信叹气，然后把头发好好理了理。即使前方是陷阱，也得帅气的往下跳。这是黎怀信的人生信条。秉持着头可断发型不能乱的中心宗旨。
　　那首追光者已经上传了，点击率还不错。黎怀信满意的关掉B站，认真思考了出道的可能性，想了想还是给了否定答案。毕竟还是舍不得教师这个职业的。

　　怦然咖啡馆，到处都透露着一股子恋爱气息。粉色的墙壁，粉色的气球，粉色的座椅。饶是黎怀信一个喜欢粉色的人，看着这一大片的粉也有点腻。
　　服务员穿着白色的衣服。好像没那么腻了。
　　彭陆早上给他发微信，说怦然咖啡馆6号包间，就没了下文。
　　黎怀信怎么也没想到，这条微信的意思是他不来。这比相亲还尴尬。简直是赶鸭子上架。黎怀信看了看6号包间，每个包间都有名字。6号叫给我一个吻。黎怀信差点唱出来，甚至有了观赏一下其他包间名的冲动。
　　6号包间的帘子动了动，走出来一个人。看着站在门口的黎怀信，眨了眨眼。
　　“你来了。”说的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你谁？
　　有点眼熟。
　　黎怀信在记忆库里搜索这张脸，没找到答案。
　　“彭陆……都跟你说了吗？”那人又问。问的小心翼翼，仿佛生怕眼前的黎怀信跑了似的。
　　“说什么？我压根不知道来干嘛。”黎怀信听他那提起彭陆，忍住了骂人的冲动。
　　那人却笑了起来，伸出骨节分明的手：“你好，处长，我是你的粉丝。”
　　？？？黎怀信半信半疑的握了握他的手，在现实生活之中被人叫处长，莫名有点羞耻。
　　“所以，见我一面是为了要签名？”黎怀信用另一只手指着自己。
　　“不是。”那人摇摇头，转念一想，“当然了，你要是愿意给的话也可以。先喝点东西？”
　　黎怀信坐了下来，还是好奇这人是谁，给彭陆发了条微信迟迟没有回复。听到手机叮咚一声，黎怀信蹭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彭陆说了两个字。
　　学长。
　　就是那么简单的两个字，足以让黎怀信激动万分。然后当着那人的面，一个电话拍了过去。
　　“彭陆我觉得你想死。说吧，骨灰怎么安置。”黎怀信站着，刻意不去看对面人的脸，显出一副戾气满满的模样。
　　“唉，其实我也是受人之托……你说我总不能欠人人情吧！”
　　“很好，不欠人人情就可以卖我？”黎怀信并不是真的很生气。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人而已。
　　彭陆又叹了口气，没说话。
　　黎怀信撂了电话。
　　“阿信。他们……都是这样叫你的吧？”对面的人笑的很好看。
　　跟回忆里那位学长年轻的脸重叠在一起，像歌词里那句，你是遥远的星河，耀眼的让人想哭。
　　黎怀信没答这句话，而是从桌子上抽出一张餐巾纸，手指蘸了蘸咖啡，在餐巾纸上写上信寄无处四个字。
　　咖啡渍氤过纸张，四个字有些模糊。
　　黎怀信歉意一笑：“抱歉哦，出来的急什么都没带。这个先给你吧，谢谢你的喜欢。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接着果断的站起身就走。

　　洛初遥包间颤动的帘子，握着那张纸笑出了声。还是……一言不合就逃跑呢。
　　齐悦一直说，他只听一个男歌手的歌。也称不上男歌手，但是他唱歌好听。这是齐悦的原话，甚至不遗余力的向自己的室友洛初遥安利这位称不上歌手的歌手，用齐悦的话说，这位是唱见。
　　信寄无处这四个字，洛初遥几乎要听出茧子来。
　　他本来不打算听什么歌，可齐悦决定公放。高级蓝牙音箱里传出的高质感声音确实有着不容小觑的吸引力。
　　洛初遥有些讶异的挑眉，紧接着自己搜索了信寄无处的所有歌曲，全部下载到自己的手机里去。
　　心说这人唱歌真好听。这人声音也真好听。
　　然后就跟着齐悦一起八卦起了这位信寄无处的事情，看到了那个被人保存截图的帖子，还有那张稚嫩的初中照片。
　　洛初遥下意识的说：“这个……我好像见过。”
　　齐悦嘲笑道：“这个妹妹你曾经见过？”
　　被洛初遥亲切的扔了一本书。
　　“哎，死宅，我问你，如果我想跟他见面……”洛初遥的想法大胆到让齐悦望尘莫及。
　　“你的死宅回答你，你想得美。信寄无处简直是密不漏风好吗？做唱见这么久，这张是唯一的照片，之前参加漫展也都是戴面具的。”齐悦说起他简直滔滔不绝。
　　“哇。好厉害。”这话一点夸奖的意思都没有。洛初遥甚至觉得这人真他妈矫情。

　　洛初遥保持着对这个声音的喜欢，以及对这个人的好奇心，注册了一个YY账号。
　　也算好运，刚进频道就看到信寄无处挂在麦上，正在跟粉丝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自己的白色马甲很快被上了蓝马，洛初遥听着那人说话，刷了几朵鲜花。
　　“下首歌唱什么啊？别，你们别点了。上次点歌点的我头疼。”
　　“我在看列表，适合信寄无处的120首单曲。当然有，这个歌单可是独家的。想要也没有。”
　　粉丝在公屏上直呼处长好可爱。
　　粉丝1号：妈哎处长这是妥妥的傲娇受吧？
　　粉丝2号：处长雷区就是受，楼上保重。
　　粉丝3号：处长我要是女的我一定嫁给你！！可我是男的，我娶你好吗？脸红
　　粉丝4号：楼上不要脸，鉴定完毕。
　　信寄无处把直播画面的图片转切成YY公屏，鼠标右键。众粉丝对这波熟悉的操作纷纷表示认可。
　　“还敢娶吗？”
　　有个性，我喜欢。洛初遥默默想到的是这几个字。
　　信寄无处这才不跟自己粉丝瞎闹了，而是清了清嗓子：“嗯，接下来唱首歌吧还是。嗯，一首林宥嘉的《背影》，送给大家。同时也送给……我回忆里的一个，遥远的你。”
　　音乐声响起，信寄无处的声音透过网络传至洛初遥的耳朵。
　　……
　　你头发上淡淡青草香气
　　变成了风才能和我相遇
　　你的目光蒸发成云
　　再下成雨我才能靠近
　　……
　　洛初遥几乎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站起身开始翻箱倒柜。
　　被自己藏在柜子深处的一个盒子里，放着他一直不舍得扔的东西。其中有一封信，因为时间的关系泛着淡淡的黄。
　　纸张很脆弱。洛初遥小心翼翼的打开。展信映入眼帘的，便是四个字：遥远的你。
　　他再次打开手机上存着的那张照片，属于信寄无处的初中时候的照片。那时候的像素并不算很高，但他还是确认了。
　　找到了。
　　洛初遥安心的把那封泛黄的信纸放在自己心口处，然后拨通了齐悦的电话。
　　“喂，死宅。想个办法，我想见他。”

　　黎怀信提前到了悦动咖啡馆，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来，然后点了杯咖啡。
　　心里乱糟糟的，揪成一团。已经随着时间逐渐淡去的回忆，一起涌了出来。
　　那是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曦光中学的中午，总是热闹的。银杏树的生命力极强，又长的极高，阳光透过银杏树叶照射在地上，满地斑驳的光影。
　　篮球场上，一群少年在大汗淋漓的奔跑着。
　　初二的黎怀信远远的看着篮球场上的人，手指不自在的绞着衣角。情窦初开的感觉，使人冲动。
　　篮球跟地面碰撞，周围的女生尖叫着喊，洛初遥加油！洛初遥好帅！
　　黎怀信抬起手，透过玻璃去点了点那个遥远的人。洛初遥好帅。黎怀信在心里说完，然后自己笑起来。
　　彭陆撞撞他的胳膊：“下去啊！”
　　不知是不是好友的怂恿给了他勇气，毫不犹豫的扯了张纸，提笔写下几个字，然后飞奔下楼。
　　跑到小树林，缓了口气。心里责骂自己怎么那么容易冲动。然后就对着眼前的一棵树，开始演练。
　　“学长……我喜欢……哎呀不对。学长，我是你的学弟，我……也不对……不行，学长，可以和我……啊啊啊啊啊！”黎怀信烦躁的踢了一脚那棵树，紧接着就听到身后传来个清亮的声音。
　　“那棵树，挺无辜的，你放过他吧。”
　　黎怀信转身，说话都结巴了：“学学学……学长！”
　　然后干脆一冲到底似的向前，低着脑袋双手把刚刚草草写的情书递过去。
　　篮球碰撞地面的声音，砰，砰，砰。
　　啊……果然会被拒绝的吧。这个时候……还是逃跑比较好吧。
　　黎怀信跑开了。跑到教室坐定才发现那封信不在自己手里了。学长……会不会笑自己啊……黎怀信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趴在了桌子上。

　　相亲对象迟迟未到，早过了约定好的时间。黎怀信的咖啡已经要了第二杯，边叹气边喝。一直以为，再也不会跟学长有什么交集了。
　　黎怀信打通了梅女士的电话：“妈，如果人家没这个意思，就别勉强了呗。”自己也乐得轻松。
　　“不行，你等着他。今天必须见面。不守时不是什么大问题。”梅女士一如既往的冷酷。
　　“……妈，我可记得你跟我爸结婚纪念日的时候，我爸迟到了一分钟你是怎么骂他的。你这叫差别待遇，双标懂不懂？”黎怀信吐槽着自己的老妈，看着门口匆匆走进来一位青年，心说这八成就是了。
　　“妈我不说了，好像是来了。我探探底，合不合适还得看我对不对。您也别太晚睡，我明天回家，记得迎接我哦。”黎怀信笑着挂断电话。
　　梅女士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小兔崽子。
　　青年长相还行，坐下来就开始问：“你做什么工作？老师好啊。我做金融的，月薪2万。结婚我负责买房，你负责买车，可以吧？房产证上得有我妈的名字。你既然是老师，以后教育孩子也好教育。我离过婚，有个儿子……”
　　“哦。”黎怀信听着这一大段，只回了一个字眼。
　　多一个字都吝于说给这人听。
　　去他妈的商业精英月薪过万。即使是同性恋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直男癌。
　　咖啡馆外面忽然下起了小雨，黎怀信看了看窗外，啊了一声。
　　“抱歉，我晾在阳台上的衣服还没收。再联系吧。”黎怀信跑了。
　　跑的时候还路过了怦然咖啡馆，忽然想看看那人走没走。黎怀信站在门口看了一眼，6号包间被一面花架挡住了，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