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霞》王德全

2、第 2 章 玲珑骰子安

　　玲珑骰子安红豆。
　　李海潮将自己打磨好的吊坠放在了舒霞的笔袋中，珊瑚石透过菩提根的空洞露出了头，轻轻贴在棉布上。男人捻了捻划破的指腹，从手间传来的跳动一直蔓延到他的心口，然后晕染了他的面颊。
　　窗外红霞漫天。
　　第二日李海潮并未发现妻子戴上自己的礼物，他很想过去询问缘由：是不喜欢这个款式吗？是不好搭配衣服吗？还是别的什么。他并未付以行动，却早为她想好了理由。而在无意间看到女孩扭头时耳边一闪而过的白影，他顿时踟蹰害羞，不敢上前，刚刚打好的稿子好像兀的被水浸透了，字迹模糊不清，难以辨认。
　　于是他一整天都保持着好心情，睡梦中也勾着唇角。
　　他本以为就会这样持续到她毕业的那天，但他低估了自己俊秀的面孔与深邃的双眸。舒霞也逐渐被他吸引，刚开始只是一把伞，一杯温热的牛奶，一句不经意的问候。然而日复一日，从不间断。
　　她桌上每天都有他悄然放下的惊喜：一朵润着晨露的花，一片翠色的树叶，一枚完整梭形的茧，一条亲自打磨的颈饰……不像一般男生直白的物质赠与，他的礼物总是温和有礼，像海潮一般涌来，将心意搁浅在沙滩上，又无声的褪去，待她弯腰拾起。
　　没有一个旅人会否认海洋的魅力，舒霞也不能拒绝男人对她的爱。
　　于是她红着脸将心意写给了他，娟秀的字体跃然纸上。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但这封信并未送至男人的手中，却在班里迎来了轩然大波。
　　舒霞恋爱了。
　　这个消息不胫而走，而舒霞翌日也并未来到学校。
　　男人得知消息时先是极度的喜悦，又是极度的震怒。他严厉的批评了班中起哄的学生，道貌岸然，心中甜蜜又刺痛。
　　他敲响了舒家的木门，对着疑惑的女人解释了自己的来因。于是他看到了书房中红着眼的妻子，他轻声关了门，蹲在她的面前，温声劝慰。然后他们迎来了第一个拥抱，不带一丝情欲，纯洁又美好。
　　他们的恋情就这样无声地展开了，就像窗外飘进的槐花瓣，平淡无奇，细嗅却散发着蜜一样的甘甜。
　　两人相处时不约而同的避开了学校这一话题，他们谈天论地。从夏威夷的海滩讲到冰岛炫目的极光；从撒哈拉终日的焦躁说到尼罗河畔丰茂的水草；从第比利斯的过山车谈到威宁海子的湖泊；从莫扎特到费曼；从纳粹到工兵代表苏维埃……他们有着相当的默契，甚至一个眼神，一个微笑都能代替万千言语。
　　在学校他们就像普通的师生，只是偶尔的眼神碰撞使得舒霞氲红了脸，男人便会不自觉的露出酒窝。他们克制却又想要告知天下，他们张扬却选择了默不作声，他们时常当着众人的面说着只有对方才懂的语句，然后相视一笑，略过听者疑惑的神情。
　　但爱情也有纵容，也有缠绵。
　　当舒霞再一次晕倒在体育课上后，再次睁眼所面对的即是狂风骤雨。她被勒令休学，被当作众人嘲笑的对象，被反锁在家中禁锢了自由。她觉得自己的羽翼已经断裂，再也无法振翅翱翔。
　　雌鸟一天天衰弱，而雄鸟却整日奔波。
　　李海潮听着同事鄙夷的谈论那束马蹄莲，看着人群中黑墨凝结的影子，闻着腐烂破败的黄昏气息，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传不出这片海洋。回音在海面回荡，却没有人在认真听，他站在鳞次栉比的高楼中，却发现这只是一座孤岛。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不，不是这样的。
　　甚至朝朝暮暮都不能诉尽我对你的爱，又怎能忍受分离良久，难以相见？
　　于是他伐倒了古树，几日几日没有合眼。他用木料做了一整套家具，倾囊买下了最好的电器，他在沿江订购了桑蚕丝被，去玻璃厂烧制了一个个茶盏。
　　然后他单膝下跪，把自己的心放在泥地上，剖开了，向舒家展示自己的真诚，展示自己浓烈的爱。
　　他们终于再一次相拥，窗外红霞漫天，窗内雨打荷花脆。
　　“李海潮，你愿意娶舒霞为妻，按照圣经的教训与她同往，在神的面前和她合为一体，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她，想你爱自己一样。不论她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于她，直到离开世界？”
　　“我愿意，我爱她胜过自己。”
　　“舒霞，你愿意嫁李海潮为妻，按照圣经的教训与他同往，在神的面前和他合为一体，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想你爱自己一样。不论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于他，直到离开世界？”
　　“我愿意。“
　　然后他们在教堂中拥吻，阳光透过玻璃折射成七彩的样子，赫拉俯身轻吻了他们的发旋，将最真挚的祝福赠与二人。
　　“你往那里去，我也往那里去。你在那里住宿，我也在那里住宿。你的国就是我的国，你的神就是我的神。”
　　“我宣布你们为夫妇，神所配合的，人不可分开。”
　　一份爱情，两个人的婚礼，三个人的教堂，四只眼睛的深情，五根手指的颤抖。
　　马蹄莲在他们的脚下无声祝福，白色映衬了她的裙摆，红色浸染了他的面庞。
　　我爱你。
　　我会用我一生来爱你。

作者有话说

　　结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