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长亭九梦君》枼一笙

4、谁是局中人 好久都没有

　　好久都没有下地走路了，如今踩在地上脚步有一点虚浮。
　　“青偌姑娘，你是公主的救命恩人，这些小事就不必做了，交给奴婢就好。”青偌看着又是端茶又是捶腿的小姑娘，这大半个月一直是这种情况，自己当初在城隍庙，也不知怎么因缘巧合救下了去上香的，当今圣上最为宝贵的玉儿公主，这不…...
　　“你别忙了，芍药。”
　　隐奚说，那日多亏流云关键时刻出手相救，而流云自己却为此只能化作真身，慢慢调养。
　　青偌并未觉得此事有什么怪异，也并未多想，反正流云也是那么个心性。
　　这人间的皇宫果真是能工巧匠，奇珍异宝，独具匠心营造而成。每一处的设计都显示了皇家的威严，琉璃瓦衬以绿剪边，每条垂脊上都有一个铜兽，别看一个个白天站的笔直排列有序，等到了晚上，叽叽喳喳，活脱脱一群麻雀。这皇宫里的秘辛没有他们不知道的。
　　沿着一条幽静的小路，走到了一座豁然开朗的宫殿。
　　“青偌姑娘，这里是玉儿公主的蘅芜宫。”
　　青偌想了想，打算进去和公主请辞，说实话，自己并没有做什么，这大半个月也没见过公主。于情于理，自己都不能再赖在这里。
　　一路畅通无阻，进到大殿，内室传来压抑的轻咳，青偌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来一个侍儿扶起娇无力的弱女子形象，不知怎么，心中有些不痛快。
　　“公主还需要好好静养，待微臣给您增加几味药。”
　　青偌脚步一怔，这声音好生熟悉，他什么时候还精通医术了。
　　“公子是玉儿的救命恩人，可是玉儿却是仍有一事相求。”
　　一时呆滞，吃痛的踩到了自己的裙摆，扑通摔了一个狗啃泥。
　　从内室匆忙走出的隐奚，看到的就是坐在地上，挤眉弄眼的青偌。
　　紧接着，青偌就看到了那个和她有着紧密瓜葛的女子，小巧的杏花眼，脸颊上有着少女的浅粉，饱满鲜艳的唇瓣，虽不是倾城绝色，可也是说不出的诱惑。
　　青偌懊恼地低下头，原来，救命恩人不光救命，还送人。
　　一瞬间，心情落入了万丈深渊。
　　青偌自己爬起来，一言不发地往自己住处飞奔而去。突然，一个重心不稳，就被人拦腰抱起。
　　青偌看着他紧绷的唇角，想问什么却没有说出口。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末了，他的大掌摸摸青偌的头。
　　他就像是一阵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隐奚，我和玉儿比，你选谁？
　　青偌刚刚在床上卧了不久，芍药才从外面急急忙忙地跑进来，“青偌姑娘，恭喜您，皇上应了玉儿公主的要求封您和硕郡主的称号了，还要……”
　　“芍药，别说了，我困了。”
　　翻了个身，却是睡意全无。
　　不知为何，最近青偌住的地方洋洋洒洒来了许多和芍药相识的人，布置了许多花花绿绿的帐子，她们总是带着一种莫名的欢喜看着青偌，就算青偌想抓住她们问个清楚，她们也总是会娇羞的躲开，就好像青偌是她们理想的如意郎君。青偌被自己的这个比喻酸倒了牙。
　　“芍药，她们怎么都这么看着我？”
　　芍药掩面一笑，“郡主不知，那些小妮子是羡慕。”
　　青偌摇了摇头，大概，自己是只青鸟，最不懂人心。
　　枯木逢春，干枯的树干上抽出了点点鹅黄，不出几日，就会满园嫩绿，生机盎然。池里的锦鲤零嘴吃多了，如今吃力地贴着水面晒太阳。流云也喜欢晒太阳，只是他自从城隍庙受伤以后从未现身，如若他不是每日会变成小黑猫蹭蹭她，青偌几乎以为他已经离自己而去了。
　　“妹妹好兴致啊~”
　　闻声，青偌淡淡看了一眼来者，并不想出声。
　　“妹妹是生姐姐气了？”
　　她说她的，我做我的，井水不犯河水，青偌这样想。
　　“我在这皇宫里待了十七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品过琳琅满目的珍品，觉得生活其实不过如此，可直到有一个人出现。”
　　青偌隐约知道她要讲什么，心下更为抗拒。
　　“我和父王坐在高高的城楼上，全京城最高，最华贵的花灯就在城楼前，我看见他站在灯下，眼神温柔，嘴角含着笑，我知道他在看着我，我吩咐侍女去给他送了一样东西，很开心他一直带着，那块玉我从出生就带着~”她脸上流露出少女的娇羞，让青偌眉头一皱。
　　“城隍庙我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他焦急的眼神，我知道我赌对了，可是我也看到了他身后的另一个女子，我就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如何让他死心塌地的留在我身边……”
　　“够了，你别说了！”
　　她偏执地过来抓青偌，“这些还不够！”
　　青偌的心就好像被人攥起，狠狠摔下，她一把拂开公主的手。却没想到，玉儿公主就这样径直向后栽到了池塘里。青偌毫不犹豫地也跳下去想要救起她。
　　“月儿！”熟悉的声音响起。
　　青偌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男子，不顾形象地冲入池塘，抱着浑身湿透的奄奄一息的玉儿公主游向岸边，青偌从水下浮上来，仰视着相依相偎的两个人。
　　她叫住隐奚。
　　可是，他连头也没回。
　　“你别怪妹妹，她误会了你我，我只不过同她解释……咳咳……”
　　“你别说话了，我明白。”
　　青偌泡在水里，一瞬间觉得池水冰冷刺骨。
　　一个人上岸，浑浑噩噩回到住处。还未进门，就看见一脸着急的芍药，“郡主，您可回来了，有人等着您……”
　　青偌握紧了手掌，没有再听芍药继续说下去，推开房门，就看到了站在窗边紧紧盯着自己的人。青偌没有退避，迎着他质问的目光。
　　“怎么，向我兴师问罪吗？”
　　“你无论如何都不该伤了月儿魂魄？”他紧抿薄唇，说明他很生气。可青偌只觉得心有不甘，想看到他更生气的样子。
　　“玉儿？叫的倒是亲密。”顿了一下，“隐奚，我要说，我没有，你信我吗？”
　　还未等到他回答，青偌几乎是用了浑身的力气把他推出门外。自己死死地抵住，像极了犯错的小孩子。当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她不愿意再看见隐奚对她怒目圆睁。
　　许久，青偌听到芍药在外面敲门。
　　她轻声问：“芍药，隐奚公子，你可认识？”
　　“公子来看郡主，奴婢自然认识。”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最初是什么时候见他的。诚实回答我。”
　　芍药可能是察觉到青偌语气里的愠怒，立马跪在门外，“回郡主，奴婢，奴婢是上元节……”
　　已经无心再问，一直紧绷的全身失去了力气，青偌就沿着外门瘫坐下来，圈起来双臂紧紧抱住膝盖，满心凄凉意，端坐到天明。
　　宫中似乎迎来了什么重大的庆典。顶着虚名的青偌也受邀参加，坐在玉儿公主的下首，看你似荣光无限，却觉得讽刺。而隐奚靠近玉儿公主立在那里，她们三人形成了近乎畸形的三角。似有若无的的香味，女子身上淡淡的胭脂气，好像就是和青偌在作对，怎么赶也赶不走。
　　感受到了对面一道炙热的目光，青偌不偏不倚得和那个人对视上，高挑的剑眉，一双眼角带风的桃花眼，不同于流云的，一种邪魅。没错，就是这个人若无其事得同青偌笑笑示意一下。
　　突然，听到了席上一个庄严的声音说道：“青偌，何在呀？”
　　青偌不明所以，起身走到正中间，行了个礼，“回禀圣上，小女在此。”
　　“青偌和玉儿情同姐妹，朕待她也如同亲血脉，朕常常想着，一定要给朕心爱的公主，郡主许一个天造地设的夫君，如今，得偿所愿，锦瑟王子，可不要辜负朕的一番苦心呀。”
　　青偌注视着，那个人从对面的坐席上站起来，酒樽里的玉露溢出，瘫倒在桌面，他却是不疾不徐，径直走过来，不假思索得牵住了青偌的手，力道大到无法挣脱。
　　“谢圣上美意，锦瑟明白。”
　　全世界都仿佛安静了，青偌暗自聚气成刃，想要趁其不备。
　　“没用的，你的灵力被封印了。”
　　青偌隐约想起自己从蘅芜宫回来以后，就觉得有异，此刻更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能任人宰割，毫无还手之力。
　　青偌惊慌地看向隐奚，却发现他只是皱着眉头盯着锦瑟。突然觉得内心屈辱万分，你们几个原来就这样合作要将我卖掉，把我当那软柿子，任谁都捏得吗！
　　四周陷入了诡异的宁静，青偌猛地跪倒在殿前：“启禀圣上，青偌自知罪孽深重，不敢高攀王子。请圣上收回成命。”
　　此言一出，青偌听到周围的人倒吸一口气。
　　“圣上有所不知，青偌流落在民间时，早已和一男子定下终身。那男子温润如玉，谈吐不凡。虽然没有契丹王子这样的显赫家世，没有契丹王子这样的腰缠万贯，但青偌和他贵在心意相通，他虽不能上天揽九月，却能为青偌折花枝。”
　　“青偌，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圣上是千古明君，必会理解青偌一片痴心，还望成全。”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青偌定定地看着那个身影，拔下金钗，朝身旁的那个人影扎去，锦瑟似乎没能料到青偌会突然出手，早已经准备好的杀招祭出，青偌的动作就停在那里，有鲜血从嘴角流出，锦瑟微微怔住，在绝望的青偌身上仿佛看见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耳边一阵掌风，青偌落入另一个人的怀抱。
　　“隐奚？”一开口满是虚弱。
　　“嗯，我在。”
　　这两个字，似乎来得太晚。
　　锦瑟看着渐远两个光点，对手下，点了头：“动手吧。”一时间杀戮四起，刀光剑影。
　　徽州城里的钟声响彻云霄，回音经久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