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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隐奚,我们成亲吧 ...

  •   窗外的新鲜空气从天窗勉强通过,秋叶在凉风中飒飒作响,我紧咬下唇,右手借力,咔擦得一声,混声止不住的颤抖。勉强稳住心神,活动一下左臂,疼痛稍减,沿着左臂向下,看着依旧不能动弹的手臂,骨头到底被捏碎了。自暴自弃地仰面躺下,转头面对墙壁,一滴眼泪悄悄从眼角滑落,墙上有着密密麻麻,深深浅浅的划痕,我抬起右手拂过,摩挲着凹凸的表面,像是前人计数的方式,有心一数,竟然一千多道,最后那几道墙上竟淬了血。突然发现视线平行的地方,还刻下了一排小字,颜色斑驳浑然天成,很难有人发现。
      只一眼,便觉得感同身受,“痴恨风月,天老情绝。”
      冰冷的石板之上,我僵硬地躺着,心思早就飘到了千里万里之外。
      我一直记得师父教过我一首诗,到现在记不得具体的内容,只能模糊想起,讲得是无忧无虑的隐士生活,晨光熹微,枕间微寒,粗布麻衣,溯流而上;静谧午后,清茶一盏,素纸几张,琴筝无鸣;月朗星稀,撑伞入怀,暗香寥寥,半生醉梦……
      难为自己还能用上这么多词语,倒不像从前的不学无术了,这小小的囚洞竟然令我的思维如此灵活,想起来师父说的许多传道授业解惑的话。
      隐奚来的时候,墙上多了五道划痕,我也回忆了不下百年的事。我看了眼他微湿的肩头,靛蓝色的衣服沾了水,色调冷了好几分,整个人的气场就跟着升了高度,不禁暗叹,这大约是今年的最后一次雨了吧。
      我静静坐在石板上,淡淡开口:“你来了?”
      他很平静地看着我,自人间分开以来,我和隐奚确实小一月未见,可此刻情人见面并不是相拥而泣,恰恰相反,我只能假笑扮着从容。
      我无意识地舔了舔干涸的嘴唇,“你来做什么呢,我的隐奚殿下。”
      一句话出口,室内顿时又觉冷了几分,我紧紧盯着他深邃的双眼,再次开口说道:“是奉了父亲的命令,来审问我这个细作吗!”
      他还是不说话,只不过紧抿的嘴唇早就泄露了他的情绪。
      “还是说……”我微笑着刚说几个字,便被一股外力裹挟,后背“嘭”得一声撞上石墙,大脑一瞬间全部空白,眼前骤然放大的是熟悉的脸,他沉重的呼吸扑面而来,扰得我无法思考,只是呆呆得看着他漂亮的双眼。过了几秒,后背剧烈的疼痛、手臂隐隐的痛楚唤醒我的意志。
      我不禁笑了,“殿下急了?我说的不全是事实吗?殿下应尽早回头才是,陛下怕我成那红颜祸水。”说到这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该死!”他低咒一声,两条手臂将我紧紧禁锢在他胸前,“不许说了!”
      我也不挣扎,“嗯,谨遵殿下金言,不说。”
      他望进我笑意盈盈的眼睛,情绪一时间排山倒海涌来,二话不说狠狠吻住了我,如果说是吻是不贴切的,倒不如说是在咬,他用行动在惩罚我的任性,我不回应他,也不躲开,存了心思和他置气。身份瞒着我、利用我挑起战事、他父亲伤我胳膊、被囚禁五天以后才来看我,不管什么事,我都给他记上了一笔。
      他也是存了气的,不到片刻,口腔里格外腥甜,他气喘着离开我的唇,看着红肿的地方,眼中闪过懊恼。
      他用指腹轻擦我唇边,与我额头相抵,喑哑着嗓子,低声说道:“你气我瞒你身份、气我用你做借口、气我才来看你,我又如何不气你?明明答应我照顾好自己,却一声不吭跑去昆仑神宫,天知道我去四空山未寻到你,心里有多着急!三石海明明那么危险,你却主动要求留下,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师父重要、四空山重要、魔族也重要,那么我呢?就你和我不重要是么?”
      他一张口,我的眼泪就再也止不住,漱漱地往下落,他用力将我拥在怀中,左臂疼得全身都在颤抖,眼泪流得就更凶了。他细密的吻轻轻落下,将我面上咸咸的泪滴悉数吻干,额头、眉角、鼻尖、嘴唇、脖颈,呢喃道:“别哭了,我心疼。”
      似乎感觉到我的不对劲,他想抬起我的左臂,痛得我一个激灵。
      他面色渐冷,一言不发。
      我固执地用右手去抱他,整个人都钻到他怀中。
      只听他一声轻叹,左臂传来阵阵暖意,碎掉的骨头在一块块愈合,我听着隐奚有力的心跳,手指在他后背画着圈圈,不喊不叫,也不再流泪。
      “隐奚,我们成亲吧。”我哑着嗓子,轻声说出我渴望却不敢奢望的一切。“我怕等不及,我也怕等不到了……”很怕他会拒绝,又急忙补上一句,“我什么都不想,我只是要……一个家。”我小心地看着他的脸,生命中从未有过的紧张,等他回答的那一刻似乎有亘古般绵长,我的脑海中已经飞速想过他可能的几种回答,只是想想,如果他的答案是拒绝,我的心跳就几乎要停止了。
      他定定地看着我,眼睛中跳动着无名的火焰,却迟迟没有说话,我不禁觉得这个怀抱如此灼热,有如春日山火要将我的理智、情感全部燃烧殆尽。
      “我瞎说的,你别当真。”
      我下意识就要推开他,他却是先我一步动作,按住我的脑袋,双手搂得我呼吸艰难。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嗯,好,我们成亲。”醇厚的嗓音化作一道山风,温柔地吹拂过我的心田,冰冻了一冬的泉水也全然融化,溅起的水滴在空中折出斑斓的彩虹。
      我问的鲁莽,他也答应得痛快,可是我的嘴角的笑却怎么也收不住,像是得了糖、灌了蜜,他的大手摩挲着我的头顶,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我在他炙热的掌温中感受到了他的坚定,他对我们两个人的未来早就有所打算。
      “我们成亲以后,在人间寻一处山谷,造一间茅屋,种一排芭蕉树,养两个娃娃,每日粗茶淡饭,与世无争可好?”
      光是三言两语,我就在他的话语里描绘出了静谧的生活,我的视线越过他的耳侧跳跃到天窗,那里站着一只墨鸦,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的,和我一样,明知以他的身份,想要简单生活、想要两人厮守,何止是难,简直是难于上青天,可我仍旧愿意沉溺在这些美好的幻象里,我宁愿天真地相信我的未来依旧掌握在我自己的手中,我收回视线,笑着点点头,“嗯,甚好。”
      他放开我的左手,让我动动看,我听话地抬手,果真不再剧痛,“不疼了,谢谢你。”
      他温柔地在我额角落下一吻,似乎有些犹豫,但依旧开口问我:“这么久,我都没有问过你在昆仑神宫过得如何,有没有受欺负?”
      我摇了摇头,“我没事,三石海不敢对我怎么样。”
      他挑眉,“怎么这么天真轻敌,在魔族地界还有人敢与他抗衡?”
      我听他遮掩着半开玩笑地问我,也信誓旦旦地说:“因为我有你们给我撑腰啊,他敢对我不利,你们就杀上昆仑墟!把他打得落花流水,叫苦不迭!”
      我依赖的语气讨得隐奚十分开心。
      “对了,隐奚,那日你们三人来昆仑墟寻我,那人声称是我哥哥,是怎么一回事?”
      “我也正要问你,你确实不认识此人?”隐奚眉头微皱。
      “我并未见过,这人是从哪来的?”
      “我也是路上遇见,见他眉目与你有几分相似,更是认出你送我的木扳指,听三石海的意思,那人为了寻人在昆仑墟守了许久。”
      我的扳指说来也巧,是我从曼珠沙华化为人形以后就戴着的,上面刻了“偌”字,昭示着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这个人必定与我有些瓜葛,难不成是我在人间那几世的亲人?莫要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他既然说是我亲人,几百年为何才寻我,光守着昆仑有何用?我不禁苦恼。
      “那后来他哪去了?”
      “那天之后,他就匆匆离开了。”
      我也不再苦思冥想此人身份,转头问隐奚,“连翘来找你的棘手的事,都解决好了?”
      他明显地顿了一下,“怎么了?”
      “我想为你分忧,夫唱妇随啊。”耍赖一般地说出这句话。
      “娶妻当如此,为夫甚喜啊!”学着我的语气,故意说这话来讨我欢喜。
      手轻轻打在他肩头,还没来得及逃掉,便被他抓个正着。窗外风声大作,一树红叶似火般飞舞而落,团团簇簇,仿佛有人用力地摇晃着枝干,枫叶红了却满面皆是秋霜,经年漂浮红尘中的那些情绪全部都尘埃落定,我也不再多做计较,顺着他的力气,变为十指相扣。
      那年彷徨年少,不知人生如戏,只道谁的歌声轻轻地唱,谁的泪水静静地淌,谁将唱罢登场。旧忆的那扇窗,命中注定亲手推开,却再难合上。
      爱是克制又放纵,是相互利用又相互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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