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长亭九梦君》枼一笙

14、忽见陌头杨柳色 花开一千年

　　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生生花叶惜，世世不相见。
　　这忘川河水不知尽头，我心中的苦痛也不知何时才是尽头。我只知自己的名字叫做青偌，我是那曼珠沙华的化身，我好像在这忘川河边守着一个人的到来，其余的我好像都忘记了。
　　每日从这奈何桥上经过的人形形色色，千姿百态，或哭或笑，我心底有一个声音好像在说：“这人世间的酸甜苦辣，总要自己尝一尝，才知道。”
　　就这样我在长达千年的等待里，化作人形。
　　烈火焚身，刀剑入腹，……我挣扎着要抓住什么，却无奈看着血从我下身蜿蜒流出，我好想喊出声救救我，救救我肚子里的孩子，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我看着他从我的生命里消失，像下沉的一轮血阳，终不可挽留。
　　“小七！醒醒！”我一下子从梦魇中脱身，喘着粗气看着来人。
　　结果一条毛茸茸，绿油油的生物，在离我只有一厘米的地方扭动着，我啪伸手打掉它，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跳上房梁。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如临大敌地俯视看他。
　　他却勾勾手指，“小七，师兄给你抓了一只蝴蝶，看，好玩吧！”
　　我叫苦不迭，没错，下面长着一张貌比潘安，白面书生脸的就是我的二师兄白佻，没错，就是小白脸的白，轻佻的佻，他可是武将世家，只是长得有点太文艺，我从不叫他师兄，虽然，我觉得二和他很相配。
　　“白佻，你快拿走……”我四脚扒在房梁上，大头朝下，觉得整个人都呈现出臃肿状态。
　　“你下来～”
　　我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这个堂堂的七尺男儿居然，居然面若桃花地朝我抛了个媚眼，我差点手脚一软掉下去。
　　我耐着性子，低声下气:“你拿走呗……”
　　“不，你下来嘛……”
　　我感觉胃里翻腾了一圈。
　　“你拿走！”我双指一并，一道光向他刺去。
　　“你下来！”他也照猫画虎给我回礼。
　　“我不！”
　　“那我也不！”
　　我们两个你来我往，浑然不觉，仿佛两元大将斗法，东方不败和独孤求败！直到轰隆一声，我从半空摔回地面，才发现，我们两个又闯祸了……
　　“师父有客人来，你们还瞎折腾，给我进去好好反省，这三天不准见任何人！”大师兄怒目圆睁，我在四空山上最怕的就是大师兄了，因为他最正经，最看不惯我们这些小打小闹，最想督促我们学艺精湛，每次受罚我都不敢和大师兄顶嘴……可这次，我鼓起勇气拉拉他的袖子。
　　“嗯？七师妹。”
　　我咽咽口水，“三天，会饿……”
　　大师兄一把把我们俩推进竹林，下了禁制，带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摇头走了。
　　我们总算有一个封闭的空间，赤手空拳，可以静下心来，好好打一架！
　　不免又是一番鸡飞狗跳！
　　我夹着他的腰，他揪着我的耳朵，我们彼此都不想落下风，恨不得动牙咬。
　　“我数三个数，我们同时放手！”
　　从日上三竿打到月上梢头，一顿饭都没吃，总算是精疲力尽，双方都松了力气，也不动弹了，只是像两条死鱼一样，并排躺在一处，肚子里排山倒海，叫得和打鼓一样。
　　结果有个人叫得比我还厉害，好似打雷，我默默听了一会，实在忍不了，踹了踹，“暂停一下。”
　　但回应我的只有呼呼的风声，和一夜月色正好，我打了个哈欠，支起半边身子。
　　原来睡着了……
　　突然，一个穿着白袍的颀长男子出现在我视线里，也不知道看着我和白佻打架打多久了，空濛的夜色里，看不清面容只是衣珏飘飘，。
　　我面有喜色，大喊一声:“大师兄！”
　　那个身影一顿，我已经兴高采烈地跑过去，离得越近，才发现原来他还是站在竹林外面。
　　我笑嘻嘻地凑过去，“大师兄，我闭上眼睛，这样就什么人也没见，你就通融一下……”我的肚子很合时宜地拉了一个长韵，我闭着眼睛仿佛都能感到大师兄刀子般的目光。
　　我“嘿嘿”地干笑两声，“你听，我没骗你～”
　　出人意料的，大师兄竟然没絮絮叨叨地教育我，反而一言不发，这样的情景前所未有，我以为大师兄是真的生气了，也不敢多作言语，却愈发闭紧了自己的眼睛。
　　未几，一小纸包的东西交到我的手上，我似乎闻到了糕点的香味，兴高采烈地谢过大师兄，闭着眼睛转过身一屁股坐下，准备先下手为强。
　　纸包上的温度犹在，不像是新鲜出炉，更像是随身携带的体温，我慢慢打开，一小堆桂花松子糖赫然躺在我的手心，我猛得转过头，月色下呀，一个人也没有，呆呆地转回来，白佻早就凑了过来，看他吃得欢欣鼓舞，我突然间就不饿了……
　　我还在忘川的时候，经历了几世的生离死别，说来好笑，每一世都是开年大剧。
　　当丫鬟被大夫人当了炮灰，
　　出生下来就被人偷走，变成耍猴子的小黄毛，
　　好不容易做了一回大户人家的小姐，却沦落风尘，最后死于战乱，
　　刚从一棵柳树修炼成人，因为撞破大魔王的龙阳癖，当即被敲晕……
　　我总是会记起一个人，他说他担心我，他送我各式玩意儿，他抱着我声嘶力竭，我看不清他的脸，记不得他的名字，只是相信我们有很深的羁绊。
　　我把这些话说给白佻听，他说，我这就是做梦。
　　我听了以后，觉得心里那头蹦蹦跳的小鹿砰一声撞死了。
　　三天以后，我和白佻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候，竹林的禁制总算是解除了，我们俩个一溜烟冲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