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波荡漾》泽稚

9、原来

　　肖榆第一次见到苏漾不是在大礼堂，而是在他高一的时候，当时他虽然考上了这座城市最好的高中，但是却决心自甘堕落，那一年里他学会了抽烟，学会了喝酒，他开始彻夜不归，在网吧通宵，在酒吧通宵，也开始跟着年级上的坏学生逃课，打群架。

　　肖榆用这种自我否定的方式宣泄着他的不满，对那个女人，也对他家中那个酒鬼父亲。如果不是他无休止的拳打脚踢和谩骂，不是他花光所有的钱去赌博和喝酒，她也不会离开这个家，肖榆无声地抗议着，内心还有一丝期盼，希望他的父亲可以分一点关注给他，可是没有，那个男人在他考上高中之后便出去打工，去了另外一个城市在煤矿上工作，他用这种方式自我救赎着。

　　肖榆第一次看见苏漾的时候，她就是在收拾一个小混混，他认识那个人，和他表面上称兄道弟的酒肉朋友一个，于是肖榆静静地站在旁边看苏漾一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女生狠狠地收拾了一下那哥们，活生生给揍成了一个熊猫，后来戴了一个多月的墨镜；起因很简单，那哥们丢垃圾给校门口收垃圾的老爷爷，故意砸在他身上，笑的直不起腰，青春期的中二少年，混蛋的方式都如此弱智搞笑。
　　当然最后的下场也搞笑，肖榆记住了苏漾，还有她那句口头禅
　　以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不得不承认的是，他脑海里一直印着这个女孩的身影，以至于两年后的那天早晨，他站在那个路口，一回头看到她的时候，仿佛中了头彩，他生命中第一次有一个还算深刻的人离开了又重逢。当然这一切，苏漾都不知道，不知道肖榆后来每天和她一样故意早早地出现在那个路口，不知道他其实并不是每节课后都在五楼的男厕所那里扎堆，也不知道肖榆从来不去图书馆，更不知道他遇见她远比她遇见他早，不知道在她不知道的时光里，肖榆已经记住了她两年，复苏的喜欢比新生的嫩芽更加肆掠，肆意地生长在肖榆的心里，无法根除，只能中毒。

　　他想就等她吧，她是个好学生，他愿意等，让她好好学习，他也会努力变好；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来自自己生活的阻碍，让他一下子回到现实，肖榆还是那个烂得彻底的烂人，生活在淤泥里，她是阳春，她是白雪，他是栈道烂泥。

　　在网吧通宵一周前的那一晚，肖榆回到了家里，他书包里装着图书馆借来的那本关于物理竞赛的书，一直没有告诉苏漾，他其实准备去参加比赛，这样他才有资格和她并肩，肖榆透过猫眼看到里面的灯是亮的，他打开门，果然，那个男人回来了，他深陷在沙发里，面容苍老，肖榆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回房间关上门，下一秒那个男人就冲进来，表情愤怒地吼叫道
　　“你还把我当不当你老子！”

　　肖榆冷哼一声，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沉默是最能激起愤怒的，因为充满着不屑。

　　肖军回来了，这两年他一直给肖榆打钱交学费，还有每个月的生活费，他没有办法回来，因为煤矿没有假期，你走一星期，就有人代替你的位置，农民工嘛，多得是。他没有时间给儿子打电话，无法参加他每次的家长会，对学习上更是一窍不通，不知道说什么，这一次因为上面检查，他们可以回家待上一周，他为了早点回来，订了机票，火速地赶到肖榆学校想接儿子放学，他还准备了礼物，这个年近五十的男人充满着愧疚之心，但是听到班主任说
　　“你儿子，读了三年，没有三天是完全待在学校的，喝酒抽烟打架一样都少不了他！成绩每次都是垫底，要不是你们家一直申请困难家庭，学校考虑到肖榆又是父母都不在家，早就开除了，你这次回来要好好和你儿子做下思想工作，这都高三了，马上就要高考了，他这个成绩根本考不上大学，只有去读专科，你家有钱再让他读专科吗？孩子还是要父母的关心和爱护，不然心理很容易产生问题，但是现在紧要关头，叛逆是要不得的！”

　　肖军此时站在肖榆面前，他无奈又气愤，可是肖榆偏偏一句话都不说，肖军强压下怒火开了口
　　“我知道你恨我，但是爸爸这两年在煤矿起早贪黑，就为了让你上学，你就把高中当玩一样！你以为想和我一样去煤矿挖煤吗！你不好好读书！不上个好大学！一辈子都被人看不起！我们家没有背景，没有金山银山给你消耗，你只有靠你自己走出一条路，你以为你还玩得起吗！肖榆！”

　　肖榆嗤笑一声，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转动着手里的笔，正眼都不瞧一下旁边气的发抖的父亲开口说
　　“我今天变成这样都是拜你所赐，当年不是你，妈妈会走吗这两年来你关心过你儿子是生是死吗？！你说得对，生在这个家庭我的人生就已经一败涂地了。”

　　肖军气的直发抖，他的性格就是暴躁的，现在肖榆完全不领情的回应让他的怒火再一次战胜了理智，他习惯性地将手掌抬起，在空中重重一挥就要落在肖榆脸上，却被男孩强有力的手给一把抓住了
　　“你还以为我是八岁小孩吗？任你打骂？你打走了妈妈，你还想怎么？打我吗？你有资格吗？你以为你是谁？省省吧。我已经是一个烂人了，你不应该高兴吗？当初的你就是这样教我的，言传身教，我学的很好。”

　　那一刻，这个中年男人感到恐惧，因为眼前的这个他无法忍受的肖榆就是当年那个让原本美满的家庭支离破碎的他 。

　　后来的故事，就是肖榆一个星期没有去学校，他待在网吧里，肖军走了，肖榆就像个刺猬一样，他迷了路，找不到办法去释怀当年的一切，即使他的内心是那么渴望温暖。

　　但是苏漾在此刻却告诉他，她喜欢他；他没有办法也没有勇气去接受这份美好，肖榆承受不起，也无福消受，最黑暗的角落太过潮湿，就让它永远没有阳光。

　　他没有办法直接对她说，如果说肖榆现在还对谁有温柔，就是他的小白羊了，明明喜欢的要死，却没有办法拥抱她，他只能躲在屏幕后面说
　　我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