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波荡漾》泽稚

14、心事 肖榆所谓的

　　肖榆所谓的让苏漾出来有重要的事情说，就是让两人感受着周围接近四十度的高温进行了一场简短也不算多精辟的对话，后来肖榆执意把苏漾送回去，苏漾怕被太阳晒到，本来准备直接叫个车回家，可是肖榆一下子把安全帽扣在她脑袋上说
　　“这个厚，保管你不会受一点紫外线.”

　　不得不说，肖榆这小子骑车技术还是很好的，一路逆着风，苏漾还没有在后面吹的尽兴就被某人架下车了，她一下车，和他们同一个小区的唐奶奶正巧在外面坐着扇蒲扇，撞见了这一幕，苏漾有些心慌，这吴女士每天出门都和唐奶奶打招呼，万一说漏嘴了，肖榆还不知好歹地大大方方走上去给老太太问好，嘱咐她不要晒太久了，容易头晕，被苏漾掐了好几下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老太太还是很懂路数的，笑的露出一对霍霍，还做出嘘的动作，示意苏漾她不会说的，苏漾尴尬地上了楼
　　肖榆发来短信问
　　怎么，那老太太对我印象是不是很好，跟你说我深受中老年人的喜爱

　　苏漾回的很快
　　那边的肖榆郁闷了，因为她说
　　老太太说你长得好凶

　　宋阿姨正在和吴女士坐在沙发上聊天，一看到苏漾回来了就亲切地迎上去，苏漾其实是很喜欢宋阿姨的，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举手投足之间都是优雅大方的，就算眼角掩饰不住的皱纹都只会给她的容颜平添一份韵味，而从来不会减弱半分，而且她是个很温柔的大人，曾经吴女士因为苏漾在学校打哭同桌，然后回家实施棍棒教育，苏漾就撅起小嘴，气呼呼地说，我要宋阿姨当我的妈妈，她就从来不会打小孩。苏漾至今还记得吴女士当时说的话：你宋阿姨就是太温柔，太好欺负了，才会离开这里！

　　可是如今，她仍旧温柔，却不再是当年的懦弱模样，在加拿大嫁给了颜朗的父亲后，她不仅发挥中国女人勤俭持家的特性将一个大家庭上上下下打理地服服帖帖，还积极学习经商方面的内容，为了和颜朗的父亲有共同话题，可以给他分担解忧，现在的宋阿姨不仅仅是一个富太太，还是一个名下持有股份，以及自己的投资房产的女强人。苏漾见惯她温柔又刚强的模样，实在是佩服的打紧，特别是宋阿姨把她当亲女儿一样宠爱，经常给她买衣服买鞋子买包包，和吴女士打电话都说的是：我买什么都给你们两个一人买一份。苏漾暗自感叹她母亲前世修了多少好福气才得宋阿姨这样一闺蜜，而她这辈子，目前就只有小迪符合闺蜜的身份，却远远不及宋阿姨的等级，苏漾每次看着疯狂啃食鸡腿的小迪，都会在心里默默地哭泣。

　　宋阿姨握住她的手诚恳地拜托道
　　“漾漾，你帮阿姨打听下肖榆，你在学校那么活跃，人际圈子广，这件事阿姨就拜托你了。”

　　其实她回来过几次，在肖榆的小学毕业典礼上，她远远地看着当时作为优秀学生代表的儿子在讲台上演讲，然后偷偷地去找老师，老师说原来你就是肖榆的妈妈啊，这孩子每次考一百分都要说这是给妈妈的礼物，您儿子真是个乖孩子。她走出校门口泪流满面，那时候她去找肖军，他仍旧烂醉在酒馆里，可是两人已经不是夫妻，当年在小吴夫妇的帮助下她以家暴起诉和肖军解除了夫妻关系，可是她没能争取儿子的抚养权，因为她必须离开这座城市，可是带着十岁的肖榆，意味着更多繁琐的程序和大量的金钱，她不是肖军，有上一辈留下的家底还有社会补助，她只能一个人走，只等待有一天把肖榆接回来，这一等，就是快十年。十年来，她一直在床头柜的摆放着肖榆小时候的相片，小男孩坐在小板凳上，转头咧嘴笑着，可是这笑却每每看得她心碎又愧疚，她自觉亏欠儿子太多。后来她都会千方百计地找寻肖榆的消息，想以另外一种方式见证着她儿子的成长，他第一次带红领巾，第一次拿三好学生，第一次代表学生做毕业演讲，第一次打篮球比赛，还有，第一次抽烟，第一次网吧通宵，第一次打群架，第一次被通报批评，她无奈焦急，和肖榆父亲打了很多次电话要求他把儿子给她，但是他拒绝了，如今肖榆如果想有一个光明的未来，他的成绩想在国内考一个好大学是没有可能的，她必须把他带到国外，给他铺一条新的康庄大道而她从来没有想过，肖榆到底愿不愿意。

　　苏漾凝视宋阿姨半晌，开了口
　　“就算找到了他，您就确定肖榆会跟您回去吗？”

　　宋阿姨明显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她目前只是迫切地想找到肖榆，可是这孩子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还怪不怪她，她又从何知道，想到这里，她苦涩地一笑
　　“不管怎样，我都想亲自见见我儿子，告诉他，这些年，我一直很愧疚，很想他。”

　　苏漾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她是局外人，局外人都喜欢用一句有苦衷去安慰局内的伤心人，这个世上每个人都有苦衷，但结局不尽相同，因为苦衷本来就不是逃避离开的借口，也不是乞求原谅的工具，她不怪宋阿姨，她只是心疼肖榆。

　　晚上蒙在被窝里，她想了很久，该怎么谈起这个话题，短信提示震动，苏漾打开微弱的台灯看到了肖榆发来的一句睡了吗？

　　她不自觉地就弯起嘴角，然后回复说没有，接下来就是倒计时三秒钟，三，二，一。果然，肖榆的来电
　　“还不睡？”

　　“睡不着.”

　　“不会吧，还在想那件坏事？”

　　“闭嘴吧你.”

　　“好啊，让我闭嘴倒真是有一个好办法，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苏漾知道他肯定憋着坏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夜深人静，她说
　　“肖榆，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如果，我说如果，有一个人离开了你十年，你还会愿意见她吗？”

　　“她为什么要离开我十年？”

　　“因为，因为一些不得不离开的原因.”

　　“小白羊.”
　　他的语气轻轻上扬，听不出半点的异常
　　“如果一个人主动离开了我十年，那应该是她愿不愿意见我的问题吧。”

　　“她一直都想见你呢？”

　　“无所谓，你怎么了，睡不着就想写奇奇怪怪的问题，大晚上问的我怪渗人的，我可一个人在家，吓坏了你负责.”

　　苏漾嘁了一声，紧接着又打了个哈欠，稳稳当当地传到了肖榆的耳中，呦呵，小丫头已经困了
　　“小白羊，睡前给你商量个事儿.”

　　“怎么”

　　“明天再撒一次谎呗.”

　　“看我心情.”

　　“反正我就在路口等你.”

　　“我要睡了，再！见！”
　　苏漾挂了电话，很快睡着了，另外一头的肖榆却聊清醒了，他在床上翻来覆去都处于大脑活跃状态，只好开始数羊
　　一只小白羊，两只小白羊，三只。。。

　　这边正在做梦的苏漾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第二天天气出奇的好，虽然晴朗但是阳光远没有那么炽热，肖榆依旧骑着摩托车带着苏漾去一个他所谓的“桃花源”，其他不说，苏漾还真的喜欢坐摩托车的感觉，一路下来坐了半个小时都没有尽兴，肖榆笑着推着她往前走，越过一个小土坡便到了一大块绿色的斜坡面，下面就是一条宽敞的河流静静地随波荡漾，苏漾随着肖榆捡了一块干净的草地坐下，少年意气风发的样子面朝着对面已经在开发的土地，他说
　　“我以前经常来这里，当时那边还没有这些建筑工地，都是一片绿地，荒无人烟，这个山坡又对着风口，哪个季节都吹得人脑袋疼，更别提在这里做点小情侣喜欢做的事情了，所以很少有人在这里，恰好就成了我最喜欢的地方.”

　　“这里还是挺危险的吧以前，万一有什么野兽坏人的.”

　　“有什么可担心的，反正也没人担心我.”

　　“肖榆.”

　　“怎么”
　　他还是笑着的，苏漾摸不清他是否从昨晚的问题里猜出了些什么

　　“话说回来，你昨晚的问题问的还真巧了，说的和我一样，怎么会有人和我一样可怜，被人抛弃了十年.”

　　苏漾想了想，还是说了，他不可能什么都没察觉
　　“宋阿姨是我妈妈的朋友.”

　　“嗯？所以呢？和我有什么关系？”

　　“如果我说她回来了呢，现在就在这个城市？”

　　他眼神里一闪而过惊愕的没有逃过苏漾的眼睛，转即恢复正常，他没有停顿很久，说起来好像不过一件平常的事
　　“我小学毕业时，作为优秀学生上台演讲，她就回来过，就坐在最后一排，我看到了，但是演讲结束后找不到她，回到家门口她放了一个新书包。初中毕业她回来了，我在路口碰见她，早上七点她在那里下车，她站的远远的，把东西放在楼下就离开了，我知道她不想见到我爸，现在她回不回来对于我已经没有意义了。”

　　“那你想她吗？”

　　肖榆这下倒是没有立马接话，他微微低下头，好似专注地扯着手边的小草，一时气氛变得太过沉重，苏漾忽然想转换话题，转头笑着对肖榆说：“以前这里是什么样子的啊？”

　　肖榆耐心地给她指着，从视线所能及的最东边到最西边
　　“那里曾经有一个小水车，当时住在附近的农民浇菜园都是用的那里提上来的水，当时那老伯还给我吹嘘着说这是他照着书上的画自己一步步组装起来的，现在大家都用他这个水车提上来的水；还有对面那片地，就是打着绿建标志的那块地，以前你猜是什么？都是养猪场，什么猪都有，有时候还会放到这片草地上锻炼身体哈哈，大家的资源都是循环利用的，猪拉的那些臭臭就拿去做菜园的肥料；还有这条河，以前都是很清澈的，现在上游开设了那么多化工厂，都成这样了，花再多钱治理都回不去以前的样子；还有那边，还有。。。”

　　她听着他详细地描述着当年的一切，心却沉了下去，因为苏漾知道，一个人坐在这里看着远方这大片的土地，一草一木，一人一物，繁琐细碎，皆一一落入眼里，记在心里，是多么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