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波荡漾》泽稚

13、撒谎

　　送完颜朗回到家看到母亲大人正哼着歌整理着衣服，苏漾走过去靠在门边上故意拿腔拿调地说
　　“哎呦，我们吴大美人这几天抛弃女儿跑去和闺蜜玩耍看来很开心呢。”

　　吴女士抽出一件毛衣说
　　“妈妈昨天给你买了一件毛衣，你宋阿姨还给你买了一个包包，你看下喜欢不。”

　　苏漾翻了一个白眼说
　　“就一件毛衣不足以收买我 ，吴女士！你怎么现在这么开放了，整天让我和学校男生保持距离，现在你女儿和一个男生夜不归宿都不担心。”

　　吴女士嬉笑一声说
　　“怎么会，颜朗那孩子一直都很懂事，再说，我女儿这种黄毛丫头的样子，不用担心。”

　　“你！”
　　苏漾气哼哼地准备转身回房间，却被吴女士叫住了
　　“漾漾，妈妈问你，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一个叫做肖榆的男孩？”

　　苏漾停在了原地，她不可思议地回头，吴女士继续往下说
　　“这次你宋阿姨留在这边就是想找他。”

　　“宋，宋阿姨找肖榆干嘛？”

　　“我没给你说过？肖榆就是宋阿姨的亲生儿子啊，当年宋阿姨一个人去加拿大没有带上那孩子，也是可怜，现在宋阿姨想回来把肖榆接回加拿大，她现在有能力给他一个好的前程。”

　　苏漾愣住半晌都没说话，吴女士看她这种反应奇怪，追问道
　　“漾漾，你认识肖榆？”

　　苏漾头瞬间摆的像拨浪鼓一般
　　“不认识，不认识。”

　　“不过宋阿姨这么多年都没回来，她怎么找肖榆，就算找到了，肖榆不一定会跟她一起走吧。”

　　“漾漾，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当年你宋阿姨也想带肖榆一起走，但是她当时自顾不暇，她根本没有办法。”

　　余下的话苏漾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这是她第一次深刻地了解肖榆，不是他的外表，不是他没有正经的话，而是那些隐藏着的伤疤以陈年旧事的姿态一幕幕放映在苏漾的眼前，她回到房间关上门，坐在书桌上内心久久不能平息，其实苏漾和这个年龄的所有女孩一样，都喜欢追求好看的东西，肖榆那样好看，他英气但不粗狂的眉毛，他细长深邃的眼睛，他宛如刀锋一般薄薄的嘴唇，他修长挺拔的身影，还有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都是苏漾所认为的好看的特征，她喜欢他，不可否认一开始就是停留在这些层面上，可是后来，肖榆看似冷淡却第一个站出来帮她解决问题，他虽然每次都会逗她是个小笨蛋但却充满耐心地为她解题，他是那样的好，她的肖榆，为什么老天爷舍得让他经历这些呢？

　　苏漾拿起手机，对话框最后一句就是我不值得，苏漾当时没有回
　　现在她在心里默默回应着
　　肖榆，你不知道你有多好

　　苏漾还在看着对话框发呆，手机突然响起，她开的铃声，一下子响起来吓得苏漾赶紧把手机攥紧，然后手忙脚乱的捂在被窝里，千万不能被吴女士给听见了，现在颜朗哥走了，她不需要每天出去当导游了，手机就是阻碍苏漾考上大学的最大绊脚石，吴女士现在估计还没有反应过来，要是被她记起苏漾还揣着手机，肯定当晚就没收了，锁进柜子里。等到铃声终于结束，苏漾才满头大汗地将手机拿出来，估计是小迪那丫头打电话查岗呢，顺便问下她的男神颜朗哥哥回加拿大没有。

　　可是屏幕上赫然显示的来自肖榆的未接来电，苏漾刚准备打过去，那边就又拨过来了，她火速地接了，然后踮手踮脚地去悄悄把门反锁，最后才坐到离门最远的窗边，静静听那边的声音。

　　她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通过电话线传过来，带着一点酥麻的感觉，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听得见吗？”

　　苏漾吞了吞口水，努力调整好自己的气息，方才开口说了一个字
　　“嗯。”

　　谁知嗯了一声对面又没有声音了，苏漾等了一会沉不住气，但是面子又拉不下，明明是他先拒绝的，明明是他无事找事，怎么变成了她耿耿于怀，于是想着再过三秒还不说话她就果断地挂掉，三，二，一

　　苏漾有骨气地选择了按键，没想到按到了扬声器，巧了，子弹头杀猪般地声音响起
　　“小鱼，你的脸怎么憋得这么红。”

　　苏漾愣住了，肖榆低哑的声音传来
　　“滚。”

　　苏漾轻轻地喂了一声，肖榆开口
　　“刚刚有点事，没法说话。”

　　苏漾想着没话说就找话说，找不到话说就尬夸，这是万能的对话诀窍，于是就说
　　“肖榆，你的声音更好听了。”

　　“嗯？”

　　“因为感觉更有磁性，就是有些低沉。”

　　肖榆沉默了半晌，回了一句
　　“估计，是因为我感冒了。”

　　。。。。。。

　　“你，大夏天的，怎么感冒了？”

　　“吃雪糕吃多了。”

　　“吃那么多雪糕干嘛，伤身体。”

　　“因为酸辣粉太辣。”

　　“酸辣粉。”

　　苏漾话还没说完，就反应过来肖榆言语中的意思，那天的事情她早就在心里翻篇了，或者说她压根就没意识到那次狭路相逢除了她自己尴尬外还会有其他人比她心里更窝火，那就是肖榆，那天一个人闷着头吃完酸辣粉，从头到尾都没说话，子弹头他们有史以来吃的最安静的一餐，没人敢出声，吃完肖榆就辣的不行，他连喝了两瓶冰镇可乐才缓过来，晚上就闹肚子，第二天就发烧了，直到现在嗓子还是有些哑哑的。
　　“那个是我哥哥。”

　　“我知道。”

　　“你知道？你怎么知道。”

　　“靠感觉。”

　　“那你为什么会被酸辣粉辣到。”

　　“咱们跳过这个话题行吗？”

　　“如果我说不行呢.”

　　“那就继续下去.”

　　听到肖榆无奈的语气，苏漾眼角含笑，她克制住自己想马上冲进被窝蒙住被子大笑一场的冲动，平静地说
　　“你，你找我有，有事吗？”

　　“没事.”

　　“那你找我干嘛”

　　“苏漾,做事情要持之以恒.”

　　“笑话，我从小最大的优点就是坚持.”

　　“那很好，不光是对学习，对人也是一样.”

　　苏漾还没来得及参透这句话的意思，吴女士突然在外面敲门，声音穿透了墙壁抵达苏漾的耳边
　　“漾漾！你锁门干嘛？开门妈妈有话给你说.”

　　苏漾怕肖榆听到吴女士歇斯底里的声音，一下子就把电话挂断了。一开门吴女士疑神疑鬼地往里面瞧了瞧
　　“真的大了，现在还锁门了.”

　　已经快速移步到书桌道貌岸然地举着笔的苏漾说
　　“拜托，我要做作业，需要安静，你每次这样闯进来会打断我的思路.”

　　吴女士想了想确实有道理，拍拍女儿的肩膀说
　　“等下你宋阿姨要来，你收拾下自己房间，跟狗啃了一样，女孩子家家的，让别人看到房间这么乱像什么话.”

　　苏漾无力地回了一声好，走到门口欢送吴女士离开她的领地
　　惊魂未定地打开手机，肖榆发来一个问号。苏漾拨回去，他开了口，似笑非笑的一句
　　“都敢挂我电话了？小白羊真是厉害。”

　　苏漾对那晚网吧的事还有些介怀，此时也搞不懂肖榆到底怎么想的，所以赌气说
　　“我要写作业了，有什么事快点说.”

　　“等下可以出来吗？”

　　“你觉得可能吗？”

　　“这么厉害的小白羊，肯定可以.”

　　“我考虑考虑”

　　“我会在路口等你.”

　　等到了下午，吴女士破天荒地没有去美容院窝在家看宋阿姨才给她拷贝回来的国外的热门电视剧，敷着面膜吃着雪糕，优哉游哉，还不忘时刻督促苏漾是不是真的在学习，苏漾缓缓地走过去，看着吴女士脸上控制不住的痴笑，想这就是最好的时机，妈妈看来心情愉悦，警惕度和智商都下降到平均线以下，正是坑蒙拐骗的好时机，于是清了清嗓子甜甜地叫了声
　　妈

　　吴女士按了暂停键，因为敷着面膜只有僵硬地转过头看着苏漾，口齿不清地说
　　“什么”

　　苏漾将暑期记录册递上去说
　　“这是我们老班布置的集体作业，我们小组定在今天下午出去完成，这个是要计入三好学生评奖的，很重要，所以我等下要出门.”

　　吴女士点点头，说
　　“好吧，早点回来.”

　　苏漾必须得面无表情，甚至有意无意地流露出：啊，外面太阳这么大，为了学习，我必须要出门顶着烈日完成集体作业，我很不情愿的，可是一切都是为了学习的表情，简单来说就是便秘找药的表情。

　　肖榆就在那个路口等她，正是炎炎夏日，太阳炙烤着地面，斑马线都有融化的趋势，路口几乎没有一个行人，苏漾跑过去，肖榆正靠在他的摩托车上，整个人和车都笼罩在树荫里，苏漾假装很不情愿地踱步过去，肖榆一抬头笑了，她整个人都可耻地眩晕在原地。

　　许久许久以后，苏漾都记得那个笑，就像是无垠黑暗里倏然绽放了漫天星光。

　　肖榆用手自然地向后理了理头发，许是刚才一路骑车过来，发型被安全帽压得有些变形，但此刻略显凌乱的发型显得更加有一种张扬的帅气，苏漾暗夸自己眼光真是极好的。

　　肖榆当然不知道小白羊心里激烈的思想斗争，他不喜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每次都会默默弯下腰和她视线平行，此刻肖榆就稍微靠在停稳的摩托车上，往前一伸，就捕捉到了苏漾闪躲的视线，他有些好笑地逗她
　　“好学生也撒谎？”

　　苏漾没好气地说
　　“不撒谎怎么出得来，就是你怂恿我净干些坏事。”

　　肖榆笑了几声，无奈地说
　　“这也叫干坏事吗？我怎么记得某人打架的时候都可厉害了.”

　　苏漾一下子急了，直接就将小小软软的手掌覆在肖榆的嘴唇上，两个人都愣住了，过了两三秒肖榆笑了，苏漾感觉到手掌传来酥酥麻麻的触感，她一下红了脸将手掌拿开。

　　肖榆却突然凑得更近，盯着她粉嫩柔软的嘴唇一会，然后慢慢靠近。苏漾瞪大了眼睛，眼睫毛忽闪忽闪的不敢出气，肖榆却在两人嘴唇距离只有一厘米，呼吸都交叉的时候侧过头在苏漾脸颊上落下一吻他说
　　“这才叫干坏事.”

　　傻姑娘红着脸半天不说话，肖榆轻弹了一下她的脸蛋说
　　“傻了？还是，失望了？”

　　他故意一脸坏笑地盯着她红到耳朵根的表情，将失望二字说的意味深长
　　“谁失望了！我就说你这人净干些坏事！”

　　“虚心接受指教，那我以后都不做这些坏事了，一定不做了.”

　　苏漾嘀咕着
　　“不可以.”

　　“什么？我听不见，刚风太大了.”

　　“你就会欺负我.”

　　肖榆不再继续逗她了，他表情认真起来，他需要为自己那条短信做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了苏漾。那晚他喝了酒，长久以来积蓄的压抑和委屈都被他转化为麻木，他在网吧里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满脑子都是肖军那未打下的一巴掌，和十岁时候那最后的离别，面对苏漾清澈纯净的眼神，他感到害怕，害怕失去也害怕拥有，他拿什么去对她好呢？他有什么，自认为一无所有的肖榆借着酒劲编辑了那条短信，然后彻夜走在四下无人的街上，被冷风吹了一整夜，这是肖榆遇见苏漾以前常做的，可是那晚有什么不一样了，因为他的生命里不再只有他一个人形单影只，还有她，以前他无所谓，可是遇见她，一切都变得很重要。

　　微风渐起，男孩的声音裹挟着暖风吹起苏漾的心里
　　“那样的肖榆不值得你的喜欢，可是这样的肖榆你还想要吗”

　　他将物理竞赛的通知拿出来举在她面前，就像一个第一次戴红领巾骄傲的少年，苏漾第一次看到肖榆这么正经的样子，没忍住笑了

　　肖榆的表情莫名其妙，他又立马恢复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说
　　“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感动地一下子扑倒我怀里？”

　　“你想得美.”

　　“确实很美，我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