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枯》雨落缃衫

12、第十二章

　　班级里谁都可以感觉到气氛不太对，陆彦也有所察觉，低眉顺眼地遁了。

　　陈讳怎么都控制不住自己，他觉得心里窝火。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千遍，这事和人家郭攸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不要把火撒在不相干的人身上。但他一想到自己身边不再是个空位，就很生气。包括校门口那群人。

　　夏旻。他们是来找夏旻的。
　　相比于夏旻离开的空荡与失落，他宁可自己身边还和现在一样，夏旻不需要被任何人替代，也没有人可以替代他。这大概是他今天情绪有点失控的根源吧。

　　“陆彦你这个二货。”陈讳低声骂了一句，放弃了这样毫无意义的斗争。他抬头看着站在讲台上正朝他微笑的高军。这个老男人绝对是故意的。

　　很累，非常累。每次那群人过来找夏旻的时候，都是陈讳出面。夏旻后来还是转走了，那群人就开始给陈讳找茬。让陈讳还钱倒是不至于，但目的就是骚扰他，不让他有好日子过，当学生都当不安生。事实证明，这招挺有效的，陈讳每次看到他们，心情就会被败坏地一塌糊涂。不过他觉得自己还挺乐在其中的，就好像自己还能和夏旻的生活拥有最后一点联系。
　　一切都是夏旻，今天想起的那些话都是夏旻对他说的。真希望夏旻能够回来。

　　陈讳终于压制住自己的情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不好意思啊，我刚刚心情不太好。”

　　郭攸瞥了他一眼，冷笑。

　　陈讳觉得郭攸大概是挺生气的，也对，这事搁谁谁不气啊，他摆正态度，继续认错道：“真的很对不起。学霸，你是想知道校门口那群人对吧，其实……”

　　郭攸没功夫听他解释，直接打断了他：“别，我一点都不想知道，以后你们的事，不要拉上我。”

　　嘿，这是什么？下了桌翻脸不认人？这以后谁要和这大爷谈恋爱，那还得了啊。陈讳打算顶嘴，但一想还是自己理亏啊，忍了。

　　初三过的真的很快，这短短的二十多天里，郭攸的名字已经响彻全县城了，大家都说二中有个很厉害的学霸，放眼全县没人比他更优秀。大家还说，这个学霸是从市一中转过来的……久而久之，连郭攸小学是在这个县城念的事情都被挖出来了。不过也就念了一年，就被转到市里去了。换言之，这孩子以前就是这的人。反正别的初中都说二中捡回宝了，这个学霸呢，也算是回乡做贡献了。

　　然而就在这些谣传疯狂传播的同时，当事人郭攸始终抱着嗤之以鼻的态度，也没听他否认，也没看他认同。不过二中的所有初三学子都有一个共识——不要惹郭攸。

　　传言郭学霸很差。
　　传言郭学霸刚开学就和二中曾经的第一结下了梁子。
　　传言郭学霸和他同桌的关系很不好，每天就差动手打一架，但开学快一个月了也没真正打起来。
　　传言……反正传言神乎其神，郭神引发全校女生围观，郭神拳打校园恶霸，郭神智斗刁钻教师……绝了。

　　“讳儿！高局叫你！”陆彦站在前门口，敲了敲木门，对着教室那头的陈讳喊道。

　　陈讳扔下刚刚发呆时转的笔，对前桌的赵柏说：“赵柏你让一下，我从我桌上翻过去。”

　　赵柏让了快一个月已经习惯了，郭攸还在单方面地和陈讳冷战，虽然郭攸没说不让陈讳从他那走，但陈讳从来没有主动提过请郭攸让一下。所以一般不是要紧的事情，陈讳都会推掉，有时候郭攸离开，他才会出来。如果碰上要紧的事，陈讳就会请赵柏和赵柏的同桌让一下。
　　“你俩还冷着呐？有什么事情是你说不开的啊？”赵柏在陈讳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在他耳边小声地问。

　　陈讳朝他苦笑——他也不知道。他拍拍赵柏的肩，“谢了，走了。”

　　陆彦：“嘿哟讳儿，你到底道歉了没啊，这都快一个月了，你俩关系怎么还这么差？赵柏都快和他熟透了，就你这交际水平，不应该啊……”

　　陈讳叹了口气，无力道：“我当时就道歉了啊，但他不接受，我后来就没说过了。赵柏自来熟嘛，加上话唠……高局找我们什么事儿？”

　　“哦。小旻的事情，高局想问问你那群人是不是经常去找你……诶哟，别瞪我了，具体的事情你和他说吧。”说完这句话，陆彦刚好陪陈讳走到办公室门口，他也就转道回班级了。

　　陈讳看高军在批改作业，敲了敲门：“高局您找我？”

　　高军最近被换称呼了，对让学生改变高局这个称呼也无能为力，只好认了。他放下红笔，刚好改到的作业就是陈讳的，他说：“哦想问点夏旻的事情，但你先过来看看你写的这道题。”

　　陈讳努了努嘴，走到高军身边。他瞄了一眼，知道是自己昨晚写的家庭作业，是一个阅读题，他不觉得自己能出什么错，便问：“作者对劳工的态度？这题我怎么了？”

　　“你和你说几次了，分析题干，把关键词圈出来，你做阅读老是没有痕迹。你知道题目说的是什么吗？”

　　陈讳啊一声，没精打采地又看了一眼题目，题目写的是情感，他终于睁开半闭着的眼睛：“哦，失误啊。我下次看清楚了再写。”

　　“还下次？你给我圈重点！”

　　“诶呀您烦死了——知道了知道了，您到底想说夏旻什么事情啊。”

　　“哦这个……那群人经常来找你？”

　　“就这事儿？高局，我这话撂这儿了，您有空就和安逻说，我不怕他找麻烦，陆彦也不会，夏旻更不会。”

　　“我去过，但安逻说他并不知情。”

　　“您信？”

　　陈讳与高军对视着，高军的眼睛也就一般，而且还不大，没有郭攸的眼睛看着有意思，郭攸眼睛颜色特别深，看着蛮有意思的。

　　这时，陆彦突然跑了过来打破了这场对视，大喊道：“不好了!讳儿！高局！有人找郭攸麻烦！”

　　谁会去找郭攸麻烦？陈讳听到这个消息立刻跑回班级，应该不会是安逻家叫来的人，那些人进不了学校……那只会是在校的学生，操，周思乔？
　　快到班级的时候，陈讳透过窗户看到郭攸已经和周思乔带来的人打起来了，陈讳大概数了一下，一共五个，还好。他立刻对里面赵柏喊道：“赵柏，拉着郭攸别让他出手，高局马上到了！”

　　赵柏有点懵，不知道为什么要拉郭攸，不是要拉周思乔他们吗？但他还是和自己的同桌照做了。

　　“都干什么!住手！”陈讳站到班级门口喊道。

　　“哟，这不我们讳儿吗。”周思乔的拳头悬在半空中陡然又收回去，他让自己得那些小伙伴停了手，自己则靠在桌子边上，饶有兴趣地笑着打招呼。

　　陈讳看到周思乔的举动，就觉得血往头上冲，刚要说什么的时候，高军已经到了，他一个一个地点着名字，指着那一圈人说：“郭攸，赵柏，刘云青，陈讳，陆彦，周思乔……你们都跟我去范主任办公室。”

　　范主任坐在办公室，突然看到高军领着十个人声势浩大地进来了，差点把刚喝下去的茶给喷出来。
　　他望着高军，抬了抬下巴问：“高老师怎么回事？”

　　“报告主任！我申请把我们班主任也叫过来。”周思乔不等高军开口，抢先就说。

　　陈讳心说周思乔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好惹，不过这一次……他有把握让周思乔吃瘪。周思乔这一伙儿，二中最大的混混团体，背后有个安逻撑着。安逻家里很有钱，是真的有钱，周思乔他们相当于是安逻在校园里的打手，专业的混混进不来校园，但学生总可以。陈讳看着没什么表情，或者说面带不屑的郭攸又想，这个学霸大概也知道了，二中这个学校挺乱的。他们初二的时候就出现过捅刀的事件，被捅的那个差点死了。再想想，刚刚郭攸竟然听他的没有动手，他还挺欣慰的。

　　结果站在他身边的郭攸突然小声地说：“你不用欣慰，我只是自己突然想到了而已。想搞我，哪有那么容易？”

　　陈讳哭笑不得：“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这时，范主任瞪了他一眼，他立马心虚地闭上嘴，看范主任给周思乔他们班主任打了个电话。

　　事情很容易解决，郭攸身上有被他们打出来的小伤，而郭攸显然留了个心眼没有还手，所以只要顺着说，范主任很容易相信是周思乔他们主动惹的事情，接下来也就是问问原因。这个不是陈讳能猜到的，他只能静观其变。

　　“主任，他在校门外骂我了。”周思乔不屑地说。

　　“有证据吗？没有闭嘴。”郭攸不气也不恼，心平气和地反驳。

　　周思乔冷笑一声，吊儿郎当地说：“你和我说证据？有证据我会找你私了？”

　　郭攸看着他，有些疑问：“私了？”虽然他是一脸疑惑的表情，但陈讳清晰地感觉到郭攸脸上那明晃晃的“你这人有病”的微表情，眉眼间尽是嘲讽。陈讳忍不住抖了一下，不知道郭攸又打算干什么，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你对我那么熟悉，那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转学。”

　　嗯？！陈讳蓦地转头，惊讶地看着郭攸。他认为郭攸个人很排斥提起自己转学的原因，但街坊里也传过为什么郭攸要转学，其中比较可信的是郭攸在初三的时候和校外的人斗殴，而且是一个人单挑十几个，后来断了一条腿休学了。疑点其实挺多的，就好比休学之后为什么还要转学。而且陈讳觉得凭他对郭攸的了解，别说断一条腿，就是两条腿全断了，也影响不了他的学习进度。那么休学加转学这件事就很微妙了。

　　郭攸凑到周思乔耳边，温柔地低语道：“同学，你的小伙伴帮你了解过吧，我在一中的时候比你们还混……所以，你最好不要惹我。”

　　范主任干咳一声，郭攸转头冲他笑笑，双手合十道了个歉，而目睹一切，耳闻一切的陈讳心底倏忽一寒……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害怕，还是心疼？为什么他能用这种语气说出这样的话……陈讳越想越不对劲，索性不想了。
　　周思乔他们班主任是个小老头，据说还是高军的老师，但就陈讳的了解，高军和自己这位老师关系不怎么样，点头之交罢了。这小老头最喜欢倚老卖老，陈讳打心底不太喜欢他，但名义上算他师祖，他自然不会在高军面前表达对这个老头的不满。

　　“范主任呐，这几个孩子……？”

　　“徐老师，您这几个学生，公然到我们班来挑衅我们班新同学，还把人打伤了这事，您怎么看？”陆彦锁不住嘴，立马不客气地抢着回答。

　　“陆彦！我问你话了吗！”范主任一拍桌子，差点把杯子里满满的茶水震出来，指着陆彦数落道，“不是我说你啊，学校每次出事都有你！你说说你，不务正业！人陈讳整天和你混，怎么没看人家成绩落下？”

　　“我？”陈讳突然被点名一脸莫名其妙，手指着自己胸口，“主任，有我什么事儿啊？”

　　范主任又一拍桌子，惊得陈讳差点差点蹦出三尺远，结果那桌上的杯子里的茶水还好好的，正纳闷儿呢，只听范主任又说？“没你事儿吗！学校每次一出事！总有你俩一份！你说说这大大小小的多少事了，不够我和你高老师烦的。你期中市联考要是考不到市前三提头来见我，新账旧账我全给你算喽！”

　　在场所有人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范主任，不知道事情走向怎么会偏成这样。范主任听不到回应，干咳几声又道：“周思乔你们几个警告处分，再有一次我就上报学校记过，至于郭攸……你好好学习吧，把陈讳挤下去，学校肯定会给你奖学金，说不定还有心灵补偿费，都去上课吧。”

　　众人在范主任一声令下，忙不迭地滚了。

　　周思乔临走前还不忘放狠话：“郭攸，你给我等着！”

　　郭攸双手惬意地抱着后脑勺，头都没回说：“一般这种话反派才说。”

　　“你大爷！”周思乔身边一个小弟立刻有要出手的意思，但被周思乔拦下了。

　　“我大爷关你什么事。”郭攸半扭过头，眼神一凛，非常嚣张地回骂一句。

　　讲道理，陈讳一直觉得郭攸是个奇葩。你有时候看他沉着冷静得很，别人怎么激他都没用，有时候别人随便说一句他就能炸毛，甚至直接动手，十分暴躁，有时候又特别幼稚，在有人骂他的时候，他竟然会回那个人一句……言谈举止都透着特别，让人无奈，又让人惊喜，更多的还是让人恼火。但他还可以容许，毕竟他认为自己有点对不起郭攸。可是……安逻这一次的举动分明就是挑衅。
　　陈讳不自觉地笑了，他双手插兜转过身，对班级与他们反方向的周思乔一行人说：“周思乔，回去告诉安逻，这个二中不是他一个人的，他敢做的事，我陈讳更敢。

　　“不信，我们可以比比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