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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旧痛未伸,陈年遗憾 万贵妃戚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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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宏雅量,对于某些人而言并不意味着好事,以小人之心揣测君子,是他们爱干的。他们不愿相信掌握天下权柄的人会放下杀戮,选择宽恕。
帝王的不语在他们看来只是秋后算账,而他们就是蚱蜢了。
当然,奸邪佞臣是这么想,其他人就未必这么想了,他们认为新帝未免过于“宽厚清慎,犯而不挍”。
但显然,喜爱投机取巧的人却自认为体察上意了,二十日,山东鱼台县县丞徐顼上疏言:“先母后之旧痛未伸,礼仪未称,请议追谥迁葬。其万贵妃戚属万喜等,罪大责微,请重行追究,尽没入其财产。”
本应疏下内阁拟旨,但万安、刘吉顾虑重重——万安自认为万贵妃子侄辈又与万贵妃之弟万通为姻娅,而刘吉与万家通好,再加上此事涉及已薨的新帝生母,处置需慎之又慎,两人皆不想在疏上写票拟,只言请上自处。
而尹直未言。萧敬便准备拿本而去,毕竟他因为之前与尚铭交好,是言官爱弹劾的对象,之前还向新皇请求去裕陵司香为,如此敏感之事他是不愿体现立场。
但尹直出声了:“非不准行,只请上示宽严轻重之意,庶好拟旨示。”此刻,他犹如一只狐狸,严肃的神情却带着狡黠。
万安和刘吉遂回过神,自己是错失良机了。
看到这份上书,祐樘的心情是复杂的,娘,他轻声唤道,此刻倒不像是个皇帝,只是失恃的人。残缺的记忆仿佛在提醒他陈年的隐痛,可皇考大行前的遗愿如同巫术翻滚在他的思绪,久久不能平息。
他该怎么做?他自己也是看着娘的薨逝,生父,生母,两难抉择。
万贵妃么?她的家属吗?万喜等主动上疏,辞去了所受的官职房产,可心灵的空虚却不是这些身外之物能改变的。
他是天子,拥有一切,可他此刻就有了孤家寡人的无奈。
他不曾做错了什么,而他的娘亲亦然。为什么会是天人永隔?
而这个消息却从外朝传到了内庭,周太后得知了此事,她的心情亦是颇为复杂。
她的孙子是否会向她询问此事?如果这样,她该如何回答?
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是愿意万贵妃和她的家属一直好好的,但孙子也是她看着长大的,真相有时也难以诉说了。
更何况她并未太多注意纪淑妃,尽管她是太子的生母。
但姿态还是要摆出来,她派人请祐樘到西宫,同时又把王皇后叫了过来。
王皇后先于祐樘到达,她并没有说什么 ,而周太后严厉地扫视着她,直到王皇后微微低下头。
周太后清了清嗓子,说:“你可听说了今日发生的事,事关先帝的声誉,也与陛下切身相关,姓徐的简直是挑拨离间,着实可恨。”
话音未落,祐樘已走了过来,他的唇紧抿,他的脚步有些紧凑,他迫切需要一个答案,不仅为自己,也为娘亲。
他说:“什么可恨?”
周太后生硬地岔开了话题:“皇帝,我听闻有个县丞上书,哪有的旧痛未伸,真是胡说八道,这确乎关于皇家声名,你得谨慎处理。”她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好像都是为他考量,而祐樘却只觉得不耐烦了,他感觉到深深的无奈,除了自己,还会有谁真切地关心娘?心事重重,他不禁垂下眼帘,说:“朕知道了。”
国朝自来以孝治天下,皇帝更应该率先垂范,他,在周太后面前也要称臣长孙皇帝陛下,能为之奈何?毕竟皇考都拿她没办法。
此事虽为国事,也是家事。
又过三日,内阁三人询问得知奏本仍在御前。
初闻此事,三人形态不一——万安本来是长身魁颜,眉目如刻画,外宽而深中,此刻却不再伟岸了,由于他之前做过的事,他还是有点害怕清算的。而刘吉眉间也浮现出隐忧。
见状,尹直对另二人说:“此本不出,徐必再言,或有他人言,必来问所以不行,将何以对?今须请出拟行。”
于是内臣持本来拟,尹直拟:“法司看了来说。”
刘吉不由感到害怕,遂言:“法司便要拏人,且着礼部。”
尹直又说:“礼部吉凶礼文烦扰不暇。”
万安即依刘吉拟礼部,覆本,请拘万家亲戚内眷曾经出入宫闱者究问。
万家实则与刘吉通好,惧甚,私底下对尹直说:“我与万家多不往来。”尹直安慰他道:“此事只宜宽处,若兴大狱,株连蔓引,岂先帝之意哉!”刘吉高兴地说:“盛德之言也。”
少顷,覃太监等将礼部覆本来议拟旨,万安问:“如何?”刘安回:“先帝存日。”
覃昌摇头不然,沉默良久,对尹直目视,说:“尹先生如何说?”
尹直徐然应对道:“宫闱往事,朕承皇太后洎母后宣谕明白,恁每说的都外面浮议,难凭访究,姑从轻处云云。”覃昌说:“好好!”指着尹直说:“还是你能。”
尹直立即他顾,假装不闻。刘吉则面发红而忌妒的心思愈切。
票拟已进至御前,笔已饱蘸墨,犹豫再三,祐樘提笔的回复是:“追谥迁葬,朝廷先已有定议。万喜等罪状,礼部会官再议。”
他知道此举未免不符合自己的心意,皇宫最是踩低捧高的地方,娘去得那么突然,究竟是否有人作祟?他,不得而知 。
但死者已矣,如何如何,她都看不到了。
倘若有灵,自是好的。
但无,他也不能怎样。
他只能怀有这份愧疚,不能平的,但愿他的娘亲还有亲人在世,让他可以弥补......
于是礼部会文武大臣集议,以为宫闱之事不可臆度,在内宜敕中官,密访贵妃宫中近御人等,以求的实;在外逮万氏亲属曾入宫闱者,下锦衣卫狱,会官鞫问。
奏于皇帝,得旨:“此事皇太后、母后宣谕已明,凡外间无据之言,难凭访究。又万喜等原所受官职房产,已准辞退,其累次所赏金银及违禁器物及支过内府价银,令尽数还官,如隐寄不实,追问不宥。”
“到此为止。”,祐樘心想,他已然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了。
而在此之后的几天后,内阁大学士万安、刘吉、学士尹直,各奏乞致仕。
在这新旧交替的时间,内阁三人均要致仕 ,这可真是出以退为进的好戏。让不明就里的人以为他是个容不下皇考旧臣的人。
于是他开口挽留:“卿等历事先朝,辅导有年。朕今嗣位方切倚任,宜勉尽职务,辅成治理。所辞不允。”
闻言,三人的反应均是谢恩,脸上闪烁着掩饰不住的喜悦,这更让祐樘下定决心要清理朝堂,还一个太平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