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乱章》玖似

2、第 2 章 简栖的瞳孔

　　这处警局简栖来过的次数其实还算是挺多的，在私下帮助韩北的时候，已经跟这里的人混到个眼熟的程度。
　　韩北在将简栖送到门口后，停车去了。走的时候还不忘交代：“你自己去就行了，反正你也知道在哪。”
　　浑然不是托人办事应有的态度。
　　简栖表示明白，换做是自己一人去倒是也省的麻烦，因为韩北在有些时候实在是太能说了。他略微思索片刻，凭借着那点印象左绕右拐。按照韩北在路上时的说辞，新就职的法医叶琉就在这间办公室。

　　办公室的房门是虚掩着的，走进便可以听到有种类似翻找的声音从中传来。简栖象征性地敲了敲门，推门走进。
　　一眼看过去并没有哪里不对，或者说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本身就是奇怪之处。那种翻找的声音还在不断响起，是从靠着窗户的办公桌下方传来的。
　　如果韩北此刻在这里，或者会突然问是不是有鬼。
　　简栖放轻脚步，以达到一个难以被察觉的状态。这对于简栖而言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天赋固然重要，后续的努力才是简栖拥有实力最主要的原因。否则，凭借他的双眼，或许在很小的时候便被鬼怪夺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带着圆框眼镜的女孩蹲在柜子前，柜子仿佛变成了一个“百宝箱”，她拿出一个，观察片刻，摇摇头后放在一边，又拿起来另一个，又是摇摇头，口中还不忘自言自语地说：“呼，下次一定要大扫除才行！”
　　她的身后有一条虚化而出毛茸茸的尾巴，随着翻造的动作，尾巴也不断摇摆：“断刃的桃木剑、没了指针的罗盘、缺了一角的符咒…有用的东西一件都没有嘛！”
　　她全然不知简栖已经在她自言自语的时候靠近了自己的身侧。在焦躁的驱使下，她胡乱抓着自己的头发，末了长叹一口气，认命似的打算继续。影子盖在她收集的那些小道具上，这时她才发现有些不对。带有茫然地抬起头，女孩愣住一秒，发出一声“唔唧”，手掌撑着地面与双腿并用向后方移动。
　　简栖眨下眼，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么吓人。他抬起手指指女孩的身后，开口提醒：“尾巴露出来了。”
　　女孩赶紧用手捉住自己的尾巴，看起来是想把它藏起来。“你、你、你……这里是不能随便进来的！！！”
　　简栖无辜：“我有敲过门，是你找东西太专注了。”说罢也蹲下来，在破烂堆中翻宝贝一样的挑挑拣拣，最后选出一枚毫不起眼的铃铛。铃铛只有小指指节大小，轻轻一摇并没有发出声响，可能也是坏掉了吧。不等女孩开口，简栖将铃铛递还回她的掌心，“是韩北叫我来的。你就是叶琉吧。”

　　这个女孩就是叶琉，由狐修炼化形成人。由精怪化形，并不是一个短暂的过程，所以将叶琉称为女孩也是不恰当的。听到简栖的话，叶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在来到这里的时候就有听到“有特殊相关的人帮着警局破案”的传闻。不过那是叶琉也没有多放在心上，只是表现出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不过，既然对方能够看到自己控制不好的尾巴，至少不是什么在风景区随便给人算卦的骗子。她举起那枚铃铛，凑过去反复看也没有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这铃铛也没有声音，是不是坏掉了？”
　　简栖道：“把它和那具尸体放在一起吧。你刚在也是为了寻找镇压住阴气的东西吧？不过，这里是警局，警局自身就有很强的阳刚之气，就算放任不管它也不敢肆意妄为的。”
　　叶琉点头，这点她也赞同。叶琉虽不是什么大妖，但她也不是一点见识也没有懵懵懂懂神志初开的幼儿。那团阴气没有多重，也有可能是它在尸体被运送回警局的途中溜走了。残留下的气息却让叶琉感到不安。“那我现在就去，你要跟我一起来么？”
　　简栖颔首算是默认。

　　尸体被连着带子拖出，向周围散发起冷气。拉开拉链的瞬间，那种奇怪的气味依旧弥漫而出。简栖皱起眉，摆摆手拒绝叶琉递给他的口罩。
　　他拿去手术刀，在本身就被破坏的糟糕又被二次解剖的腹中来回拨动。简栖想要收回前言，与照片中拍摄的不同，那种尖刺如果要形容，他更愿意说，那是直接从肉中疯长出来的。
　　隔着口罩，叶琉的话有点模糊不清：“还有这里，你看。”
　　按照叶琉所指，简栖顺着看去，暗黑色的印记布满尸体左臂内测，从手腕一直蔓延至腋下。简栖为之一惊，这是在照片中并没有拍出的东西。照片可以将冤魂阴气困在其中，却并不会将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也完整的映照出来。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就是指，“只有‘我们’可以看到。”简栖收敛起笑容，以肯定的口吻道：“它在来到这里之前就溜出去了。”
　　阴气虽弥漫在四周，可那些阴气可以完全可以忽略不计。颜色很淡，还不如简栖在车上解决的那一团厉害。就算将它们置之不理，也会因为警局自身的阳刚之气完全消散瓦解。
　　“那是镇魂铃。”简栖突然开口解释。“以青铜为身，四兽镇之，摇而无声。不是很常见的东西，你能找到它，说明运气还不错。”
　　叶琉讪笑，不想回想当时是怎么把这宝物搞到手的。
　　“虽然阴气没有作乱，不过那咒印暂时还不知是什么。暂时就将它与尸体放在一起，免得意外发生处理起来麻烦。”

　　“咳咳，怎么还有这么大的味道。”韩北停好车后并没有在办公室找到简栖，问了问才知道有人看到简栖跟着叶琉走了，想来去的地方也只有这里。韩北用手扇着鼻前的空气，似乎这样做便可以让那种臭气减淡。
　　简栖没有理会韩北的抱怨，假如现在不打断他，韩北一定会继续说个没完，所以他直接开口：“这里没有问题，去现场看一下。”
　　韩北还没来得及急去说他在半路上又遇见了李局长并且被叫住听了二十分钟发言的悲惨经历，就发现简栖已经不管他走出去了。
　　韩北与叶琉对望，又看向简栖消失的门，恨铁不成钢地追上去。“简栖，你等等我！车门锁了！”
　　简栖闻言顿下脚步，这种纹路看上去并不是降头师所下的降头。死者住在老旧住宅区，根据他的邻居所言，他今年四十出头，没有工作也没有成家，听说原本是上有父母的，不过早已断了关系。他平时十分惹人嫌，不过按照简栖的想法，即使他得罪到人也不会让对方花费昂贵费用对待这种人。
　　某些鬼怪会根据自己的意志选择下手对象，并在自己选择的人身上留下印记，就像兽类会用抓痕等宣告领地是一个道理。
　　简栖更倾向于后者。不过在没有看到现场前，这一切都还只是猜测。

　　和预计中一样的住宅区，简栖和韩北与这里有点不搭调。韩北指向一处淡黄色涂料的房子：“就是那，白天看着都阴森森的。”
　　简栖顺着韩北指的方向望去，楼房只有五层，完全处于阳光中，一眼看过去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按照韩北说的，就是有些阴森。简栖道：“也许是风水不好。”对于风水，简栖只知道一些皮毛上的形容，不至于盲人摸象，可是也差不多。
　　韩北抱住他的双臂一抖，小心翼翼打量着周围。颤着声音发问：“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冷？”韩北觉得，比起昨天来这里，阴森感又强了几分，这一定不是什么心理作用。
　　简栖道：“那你待在这里？警察怕鬼，也不觉得自己丢人？”
　　韩北一脸视死如归：“合同上有没有规定警察不许怕鬼，不行啊！”
　　简栖停止了打趣。一棵柳树立与楼梯口的旁边，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岁了，一名男人站在树下。男人将手插在外套的口袋中，抬头望向三层的一户窗户。半长的黑发刚刚将要越过肩胛骨。男人拥有一张十分俊美的脸，第一次照面会略微带有一丝说不出的妖冶意味，但是再细看又会消失不见。要说有哪里不对，男人也和这里很不搭调。
　　男人察觉到什么一般转过头，视线相对。

　　简栖的瞳孔急聚收缩，只是一瞬间，压抑如潮水般向他疯狂席卷而来。那种浓烈的杀气仿佛随时可以化为实体，杀戮，这是简栖第一次从一个人身上见到如此重的杀戮气息。简栖将手紧攥成全，知难而退？简栖瞥向身后，韩北无疑还没有发现不妥。他在心中暗道一声不妙，同时为自己什么都没带就出门感到后悔。赤手空拳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对策。
　　然而下一秒，那些不适感消失的一干二净。再看向那男人，也没有任何怪异之处，简栖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今天有点疑神疑鬼过头了。想来男人对他并没有恶意，否则也不会收敛起来。他看向男人的脚下，有影子，这就意味着至少不是鬼。
　　韩北发现事态似乎有些不对，看看男人又看看简栖，小声问：“你们认识？”
　　简栖没有回答，而是对韩北道：“走了。”
　　那种强烈的杀气没有合理的解释，不过简栖下意识中并没有将他当做是将那人杀死的人。擦肩而过那名男人，简栖在心中告诫自己现在并不是出手的时候。这是简栖的一个坏毛病，看到比自己强的人总是想比试一番，正所谓“不到黄河不死心”吧。
　　在简栖还在自我忍耐的时候，那男人突然开口了：“是三楼中间那户？”
　　什么都没法应过来的韩北下意识点点头，忽然反应过来发问的人并不是简栖，韩北知道自己做错事了，于是看向简栖，简栖此刻注视着男人，根本无暇去理会韩北在内心纠结什么。
　　简栖故作疑问：“我跟朋友是来租房子的，那里有什么问题么？”
　　男人答非所问：“顾池，我的名字。”顾池说完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李翔之让我来看一看，说是提前熟悉一下‘工作。’”
　　这下简栖了然，李翔之就是韩北口中开起会就会说个没完的李局长，应该是造不了假的。简栖觉得，他说的工作应该也不是普通的工作，续而摸了摸自己的鼻梁，对于自己的故意询问没有感到什么歉意。
　　简栖与顾池并排而走，他指着前面带路的韩北，“这是韩北。”又指下自己，“简栖。”如此简单便当做自我结束结束了。

　　气氛好似突然沉默，听说原本楼道中还会有唠嗑的老人们，不过在发现尸体后，老人也就没有在白天打开门。有些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这时简栖突然开口，内容却有些没头没脑：“你很强吧？”这个“你”指的自然是顾池。
　　“没有。”顾池的声音很好听，这可能就是现在小姑娘说的一不小心就沉醉的典范。顾池比简栖要稍高一些，所以简栖别过头看的时候要稍微仰起一点头，简栖发现顾池的嘴角有点上扬，应该是在笑吧。
　　他又听到顾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很弱。”
　　简栖不认为自己的判断有误，等到探查完这边一定要跟顾池打一架，看一看他说的“弱”是有多“弱”。
　　住宅楼虽然带着违和感，不过简栖直觉那东西也不在这里，在他此时的认知中，那东西应该是拥有着智慧的。住宅楼即使往上走，也没有感觉到过重的阴气。顾池既然是来解决这件事的，想来接下来的行动也会和自己一起。
　　想到这些，简栖感觉今天的心情挺好。

　　三楼。死者的门前拉起警戒线还没有来得及撤下去。
　　韩北这次的主要工作就是负责带路，他站在门前面色凛然：“你们自己进去吧，我在这等着就行。”
　　简栖在顾池在场的情况下也不忘拆穿，而且关心似的询问：“有没有觉得更冷了？”
　　韩北的内心几乎在咆哮，不过当着简栖的面也不敢多说一个不字，他用力点头，一脸真诚：“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