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落》迟习习

5、第五章 梨落许嫁

　　两个月后，顾离大张旗鼓的来忘醉楼替梨落赎身，一百万两的银票摆在李凤的面前时，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李凤张大了嘴巴半天没有反应，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梨落很优秀，在她眼中，什么宝贝也是比不了的，可是这一百万两，也确实太多了点。
　　李凤咽了口唾沫，目光看向梨落，顾离也看着梨落，忘醉楼所有的人都看着梨落。
　　梨落本是冷冷的看着这一切，当发现众人都看她的时候，她粲然一笑，冷冷清清的眸子像月亮一样照亮了所有人，顿时众人心里理解这位小王爷了，万金一笑啊这是，梨落姑娘这么漂亮，估计也只有王爷这样的身份这样的相貌才能俘获得了她的心了，众人不约而同的这么想着。
　　顾离仿佛眼睛被晃了一下，待回过神来，笑的更加开心，问道：“李凤姐估计是同意的了，那么梨落姑娘呢，你可愿意嫁给本王？”
　　这是第一次，顾离在梨落面前自称本王，看似随意一句，却仿佛带了深意。
　　梨落淡淡道：“王爷都出这么大的筹码了，封住了我所有的退路，您觉得我可以自己选择吗？”
　　语气淡然，仿佛并不是在讨论自己的终身大事，而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漫不经心。
　　顾离轻轻一笑，并未说话，其实顾离可以不用出这么多的银子的，梨落再漂亮，毕竟出身青楼，身价并没有那么高。
　　而且，自己多的是其他的法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如果自己的筹码不够，梨落也许并不会答应他，而他，虽然不喜欢她，可是还是想在别人得到她之前得到她，所以他用了彼此都没有后路的招，梨落只能答应他。
　　如果梨落拒绝，忘醉楼就没有了她的容身之处，还会让所有人觉得她太清高，让人生厌，这个地方她是待不下去了，而顾离本能地觉得她来京城肯定有什么目的，她是不甘心就此离开的。
　　所以，聪明如她，肯定知道如何选择，想到这儿，顾离眼中闪过一种志在必得。
　　梨落明明看到了，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你以为自己是螳螂，却不知身后还有黄雀呢。
　　她甜甜的笑了一下，这一笑，不是冷冷的，而是仿佛发自真心，看在众人眼中，仿佛看到百花盛开，说道：“承蒙王爷不弃，愿替小女赎身，小女若是不答应，倒显得小女不知身份了，多谢王爷，能跟随王爷，是小女的荣幸，怎敢奢望嫁给王爷呢？”
　　她福了福身，这几句话让顾离半天没有反应过来，他以为还要想法给她施压她才会答应，她却答应的如此痛快，倒仿佛其实这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似的，让他觉得自己就是她棋盘上的棋子。
　　他摇了摇头，赶走了脑子里出现的这种念头，明明一切都在按照自己的安排走，竟然会产生这种念头，自己真是发疯了。
　　他潇洒一笑，说道：“既然梨落姑娘已经答应了，三日之后，我安排人来迎亲，希望姑娘做好准备，告辞！”
　　没有说多余的话，转身走了。
　　顾离走后，李凤仿佛才反应过来，听到顾离临走说的话，整张脸都白了，她急急忙忙的安顿好前面的事，来到梨落的梨花居。
　　她进门的时候，就看到梨落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酒，远远的就能闻到她喝的是梨花落，她的表情很平静，就像平时看上去一样，不，也不太一样，这次，仿佛更平静一些，平静的，让人觉得不是真的。
　　梨落看到李凤进来，拿起手边的另一只杯子，替李凤也斟了满满一杯，说道：“妈妈你来尝一尝，今天的梨花落仿佛格外香醇呢。”
　　带点撒娇的口气。
　　李凤叹口气，走过去坐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梨落说道：“妈妈你这是怎么了，我接近自己的仇人，完成复仇的第一步，你应该替我感到高兴才对啊，怎么看起来愁眉苦脸的？”
　　李凤看着这样的梨落，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她一直就知道梨落的个性是怎么样的，看着柔柔弱弱的，却是个极有主意的，决定的事是怎么也不会变的，她对别人残忍，对自己也残忍，她可以完全忽略自己的感觉，就像是亲眼看着自己的双亲惨死在自己面前，她也能表现的无动于衷一样。
　　这样的人......其实是很可怜的人。
　　原本自己还想着等梨落长大了，就做主替她找个好人家，能平平安安的过一生就行了，谁知道她偏偏选了这条路，也罢，自己全力支持就是了。
　　李凤担忧的说道：“去了王府，你一定要小心，切不可让那个小王爷占了便宜，等复了仇，我替你找个好人家，好好过一生。”
　　梨落笑着应了，心里却想着，这个是一定的，没接近那个人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铺垫，她一定要那个人尝尝跟她一样的痛苦。
　　梨落紧紧的攥住手掌，仿佛那个人就在她掌心。
　　三天一转眼就过去了，王府的人来迎亲的时候却发现，梨落竟然没有换喜服，就那样随意的穿着，淡紫色长裙，素净的妆容，似乎连脂粉也不曾抹过一点。
　　唯一与平时不一样的，可能就是头上的那只梨花形状的簪子，偏偏不是白色的梨花，而是红色的，如同鲜血一般，看着就像是一件不祥之物。
　　王府来迎亲的是李管家，也是心思细腻之人，看到梨落头上的簪子，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皱着眉。
　　正要开口说话，李凤已笑着上前，福了福身说道：“这位大人，我家梨落姑娘承蒙王爷抬爱，能让您来迎亲，我在这里先谢谢王爷了，我家姑娘几年前家中变故，现在也没有亲人，家里人也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就头上的这只簪子，算是唯一的遗物了，王爷大度，就让姑娘戴着，算是家人送亲吧。”
　　李总管也就不好再说什么，旁边的媒婆见状赶紧走到梨落身前，伸出一只胳膊，叫道“吉时到，新娘子上轿！”
　　旁边的敲锣的敲锣，打鼓的打鼓，同时奏起乐来，喜庆鞭炮被身后的小厮点响，梨落抬手搭在媒婆胳膊上，眼睛却看向李凤，只见李凤眼中似有眼泪即将流出，不仅仅是不舍，还有担忧，难过，梨落却是笑着点了点头，眼神中一如既往的温和。
　　李凤心中一震，赶紧收了收眼泪，确实，梨落在众人眼中，只不过是李凤收养的一位青楼女子，谈不上多深的感情，自己现在不能过早的暴露人前，以后梨落需要自己的地方还多着呢，自己要保护好自己，不能被人发现，给梨落添乱。
　　梨落看着心态转变的李凤，心里轻轻松了一口气，她怕李凤太过舍不得她，暴露出什么被有心人发现就不好了。
　　李管家看着随意就上了轿子的梨落，眼睛闪过一丝惊讶，心里却是很复杂。
　　于私，他是希望家里有个女主人的，希望能将王爷的心收一收，不要再想着怎么跟皇上作对，还有宫里那位娘娘，却是再也不可能了。
　　于公来说，这位姑娘长得如此漂亮，看起来温润似水，眼神也很温柔，总是一副淡然的样子，应该是不屑于深宅内斗的。
　　可是嫁给王爷……注定了不能一人独宠，偏偏这姑娘虽然看着柔弱，但是应该不是甘心与人共侍一夫的样子，这样的姑娘，应该也不像是贪恋权势以及富贵荣华的，明明知道嫁给王爷注定了不能一生一世一双人，为什么还是愿意嫁去王府？
　　李管家疑惑的想着，许是这姑娘真的看上咱家王爷了呢，毕竟咱家小王爷也是京城第一美男子，与她正是相配，嗯，就是这样。
　　李管家在心里说道。
　　“李管家，您看，吉时已经到了，咱们什么时候走？”旁边的媒婆见李管家呆呆的看着梨落半天没有反应，担心出什么变故，不由得出声提醒道。
　　李管家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轻轻的咳了咳，大声道：“回府！”
　　队伍浩浩荡荡的出发回了王府，梨落坐在轿子里，透过风吹起的窗户向外望去，盛都的景象还是如此繁华，跟八年前一模一样，不一样的是外面的小摊贩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每个人看起来都是如此快乐、满足。
　　“那个人，他真的把国家治理的很好，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么仁慈的一位帝王，会下令杀了那么多人一点愧疚也没有？！”
　　梨落紧紧地攥着手中的手帕，脸上再也不是一往表现于人前的淡然与冷漠，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痛苦难过伤心，仿佛不能呼吸一般，她紧紧地捂着胸口，眼泪也大滴大滴的落在腿上的衣服上，看起来柔弱而无助，仿佛一阵风就会将她吹走，任谁都不敢伸手碰一下，就好像飘在空中的泡沫，一伸手呼吸稍微一重就会破碎。
　　倘若顾离看到此时这一幕，一定不相信自己看到的是梨落吧。
　　那个看起来乖巧可爱，人畜无害，仿佛温室里长大人间一点挫折也没有受过的女子；
　　那个在他面前一副柔弱、似乎逆来顺受不知伤心为何物的女子；
　　那个看似脆弱可是眼神总是那么坚定的女子；
　　那个能在花魁比赛时被众人看得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纯洁的不像话的女子；
　　此时，却是如此一副脆弱没有安全感的样子，静静的坐在轿子里，悲伤流淌在空气中，似乎想要将自己淹没在这情绪中。
　　此时，梨落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难过、伤心、绝望、仇恨，更多的却是思念，无穷无尽的思念。
　　事情已经过去了八年时间，可是梨落的思念却是越来越浓，夜间失眠也是越来越严重，最近总是恍惚间看见父母倒在血泊中的样子，梨落想：“真的到时候了，真的到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