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落》迟习习

3、第三章 顾离为难梨

　　四月十五一转眼就到了，这一天，整个京城的人仿佛过节一般，眼角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弥漫开来，就像是进入大同社会，人人幸福安乐。
　　忘醉楼此时早已站满了人，本来很空旷的大厅一下子挤这么多人，顾离本来是不打算来的，可架不住齐莫两次三番的邀请，只能无奈的随着他来了。
　　他们坐在二楼正对着舞台的位置，这个位置，角度很好，台上人的表演可以一览无余。
　　顾离笑着调侃：“这么好的位置李凤怎么舍得给你了？”
　　齐莫一听就耷拉着脸：“谁说她给我的？我软磨硬泡了她好几天，而且告诉她这是王爷你要订的厢房，她才不情不愿的一千两银子让给我了，一千两哎！她怎么不去抢啊？”
　　齐莫一副恨恨的表情，顾离看着好笑，说道：“这可比抢容易多了，估计要不是你抬出我的名号，人家一千两还不给你吧？”
　　齐莫不屑一顾的抬头，随即想起什么，又耷拉下来，说道：“听说本来这个位置是被人五千两预定了的，后来我抬出了王爷您，李凤姐只能一千两忍痛让给我了。”
　　齐莫嘿嘿的笑：“你不知道，李凤姐当时答应我时是什么表情，跟吞了只死苍蝇似的，别提多逗了。”
　　顾离无奈的抚了抚额，一千两跟五千两，李凤肯定是把这笔账记在自己的名下了。
　　三楼同样的位置，一个站着的下人不解的问道：“公子，咱们为什么要把二楼的位置让给那个齐莫啊？咱们又不是怕了他！”
　　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公子回过头来，只见一副贵公子的打扮，穿着看似很随意，却很是讲究，不懂的人只觉得是普通的富贵人家，稍微讲究点的人就会发现不管是布料还是做工，都是只有宫中的人才能做的出来的，再看脸，丰神俊朗，整个忘醉楼仿佛都被比下去了，脸上毫无表情，体现出一种只有上位者才有的威严来。
　　他淡淡的说道：“我的行踪不宜被更多的人知道，能不惹事就别惹事，反正都是一样看，关系不大。”
　　站着的人应了声是，乖乖地站立一旁，不再多言。
　　此时，一楼大厅突然起了一阵喧哗，接着是李凤的声音传来：“首先感谢大家此次不远万里前来参加我们忘醉楼举办的三年一度的花魁选举，本来花魁选举是我们忘醉楼自己的事情，但今年有人跟我建议不要局限于内部，希望能有更多的人能参加。于是我也就乐得促成这件事情，有招待不周之处，各位多多见谅。”
　　李凤今天穿的很隆重，头发高高的盘起，戴了一整套宝石的头面，显得整个人年轻很多，李凤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出众的美人，如今，经过岁月的沉淀，整个人更有一种成熟的风韵，今天这样打扮，倒是让不少见过她的人吃惊不少。
　　这时，有人喊道：“花魁争夺大赛现在开始！”
　　一楼的台上鱼贯而入三十六位美人，这三十六位姑娘每个人有不同的特点，环肥燕瘦各有不同，有风情万种的，有俏皮可爱的，有害羞内敛的，有端庄大方的，让人目不暇接。
　　可最让人怦然心动的，却是最后一位出场的姑娘，由于前面已经上了不少漂亮的姑娘，众人心中也有了比较，对后面出现的姑娘也是越来越挑剔，感觉这次的选举也就一般，没什么吸引人的，可最后一位姑娘一出场，只听得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世间竟然还有此等女子，冷冷淡淡的性子，随意的表情，似寒冰一般的眸子，漂亮仿佛成了陪衬，她闲庭信步一般走上台来，仿佛对这一切都毫不在意，或者，也可以说是她的势在必得，没有了比较，也就无所谓在不在意了。众人突然来了兴致。
　　三楼的公子在看到梨落的一瞬间眼眸仿佛被点亮了一般，但也只是一瞬间，转眼他就恢复了表情，继续看着下面。
　　二楼的顾离却蹙紧了眉头，他看着梨落却对着齐莫说话：“我让你劝她别参加花魁选举你没劝吗？”
　　齐莫一边往嘴里塞点心一边说道：“我劝过了啊，我苦口婆心的劝了她半天，她送了我些点心就把我赶出来了，我也没办法。不过......”
　　“不过什么？”顾离问道。
　　“不过她的点心真好吃哎！比我府里做的好吃多了，你要不要尝点？”
　　齐莫拿了块红豆糕递给顾离，顾离心不在焉的接过，随意的咬了一口：“是不错，比我府里做的也好吃，回头得让她的厨娘帮自己做一些送到宫里去。”
　　提到宫里，顾离的表情变得阴冷。
　　下面李凤接着说道：“台上的这些姑娘都是各个地方来的最漂亮也最有才能的姑娘，下面就让我们看这些姑娘们的表演吧。”
　　琴棋书画，每样都要比，总共一个时辰的时间，所有的姑娘同时进行。
　　首先第一项是棋，众位姑娘用一炷香摆一副残棋，摆好之后给在场的众人破，要是半柱香的时间有人能破得了这残棋就算姑娘输，破不了就可以进入下一场比赛，这场比赛淘汰掉了二十七个，只剩九个人。
　　接下来比的是画，同样一炷香的时间，九位姑娘站在各自的桌案前挥笔作画。
　　顾离仔细的看着梨落摆好的残棋，从刚一开始顾离看的就是梨落摆出的棋，可是看了这都快两柱香的时间了，顾离还是没有看出来怎么破。
　　这幅棋，一点退路都没有给自己留，棋面上到处是进攻，看似横冲直撞，可却毫无破绽，这样的棋局，按理说只要对手走一步就可以赢得棋局，可是这一步怎么走，走在哪里，顾离怎么也看不出来。
　　而台上，一炷香的时间已经到了，九位姑娘也都画完了，由各自服侍的丫鬟捧着送给众人欣赏。
　　只见众位姑娘画的各有千秋，有大气磅礴的，有细腻缠绵的，有画祖国山水的，有画小桥流水的，让众人目不暇接。
　　可最后一幅画，却……怎么说呢，技法一般，画的是新年到来，家家门前放鞭炮，是一副家庭和乐的场景，可画里画外传递给人的是无穷无尽的悲伤，让看到这幅画的人，不禁为作画之人感到心痛，心志不坚韧的人已经留下了眼泪。
　　最后这幅画是梨落画的。
　　顾离感到奇怪，这样看着好端端一个姑娘，为什么心中会有这样强烈的悲伤呢？虽说家人都去世了，可不应该是这样的呀，还有这用墨，这红色，怎么有种血腥的感觉在里面？
　　顾离让齐莫盯着梨落。
　　由于梨落的画带给众人的悲伤，整个忘醉楼仿佛进入一种悲伤的低气压当中，李凤只能站在台上喊道：“本局经过众人评判，进入下一局的总共五位姑娘，分别是如意、秋香、百合、牡丹、梨落，接下来比赛第三场，书法，限时一炷香！”
　　比赛开始了，众人才觉得悲伤地情绪好一些，于是又开始兴致勃勃的观看书法比赛。
　　三楼的公子紧紧盯着梨落的身影，这个姑娘身上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真是有趣，呵呵。
　　旁边的侍从看着自己主子一直盯着一个身影，心里有了主意，想着等花魁选举结束，不管这位梨落姑娘是不是花魁，自己都得想办法帮主子得偿所愿。
　　齐莫指着梨落的手对顾离说道：“慕兄，你有没有发现梨落姑娘的左手有什么不对？还有，她的脸色也不是很好。”
　　顾离转头去看，确实，她的脸好像很苍白，左手也不太自然，按理这会在进行书法比赛，左手不应该紧紧握着帕子才是。难道出了什么事？
　　不对，自己一直看着的，不应该出什么事情啊。顾离心里回忆着。
　　这边比赛时间已经到了，有三幅字写的不错，能够将笔法与意境融合起来，只有心中有大天地，能容这个世界的人才能写出这样的字来，难能可贵，一般的男子也是做不到的。
　　第四局比赛的是琴，花魁将在如意、秋香、梨落当中产生。
　　比赛规则是三个人弹同一首曲子。
　　由其中一个开始，她可以以不同的调开头，不管弹到何处，只要她停下来，下一个就必须接下去，凡是接不下去或者接的不好的人就算输，直到决出胜者。
　　首先是如意，她的调起的很低，慢慢地渐入佳境，后来越来越高亢激昂，却在最关键的时刻戛然而止，秋香不知所措，呆在了当场。
　　梨落却在如意刚停，秋香手未动的时刻接了下去，调子一点没变，甚至众人都没发现已经换人了，秋香羞愧的退场，发现这一变故的只有寥寥几个人，顾离也注意到了，他惊讶于梨落的反应速度。
　　这边梨落却弹的越来越低，就在即将进入一个更低的境界的时候反手按住了琴弦，如意抬起手来，却发现自己根本接不上，她朝着梨落笑笑，转身下了台。
　　梨落很惊讶如意的大度。
　　李凤上了台，对着众人道：“此次的花魁争夺赛已经结束，花魁是......”
　　“等一下，”顾离站在二楼厢房笑着说道：“我觉得这样就决定花魁有点太草率了。”
　　李凤几不可察的皱眉。问道：“那王爷您欲何为？”
　　顾离慢慢地走下楼来，走到台子上，看着梨落的左手，慢慢道：“刚才我看见那如意用的是左手写的字作的画，竟然也能如此漂亮，虽然琴技上差了一点，但我还是觉得花魁应该属于如意。”
　　如意吃惊的看着这位王爷，想摇头说自己认输的，却在对上顾离的眼神时，偷偷低下了头。
　　梨落低着头，咬了咬嘴唇才不至于当场失态。她知道李凤会帮着她的，她应该做的，就是安安静静的站在一边。
　　果然，李凤笑着说道：“这样不好吧，刚开始也没有说左手右手作画写字有什么不一样，既然已经比完了，就该确定花魁才是。”
　　顾离却笑着坚持道：“可是总归还是落人口舌，不如这样，让梨落姑娘也用左手写几个字，或者画幅画，我们大家来评判一下如何？”
　　他在台子上转身看了看周围的人，没有人敢说话，他接着道：“既然大家都没意见，梨落姑娘，你看呢？”
　　他看着梨落的左手，那紧紧攥着的帕子中间有血迹渗出来，他低头看着梨落，意思是让梨落认输，把那花魁让给如意。
　　谁知梨落惨白的脸上绽出一个笑容，瞬间让顾离的心跳慢了半拍。
　　“既然王爷说出来了，梨落就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转身走到临时设置的书案前，帕子被拿在右手，左手拿起毛笔，顾离看着梨落拿着毛笔的手抖了一下，随即便紧紧的握在手中，一蹴而就，写了“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九个大字。
　　写完之后随手扔下笔，不经意的把右手的帕子换到左手，左手还在微微颤抖，脸色仿佛更加苍白了。
　　顾离的心中一紧，随即走到书案前，看了一会，说道：“梨落姑娘的字写得不错，有大家之风，只可惜，手不够有力，写得字有些劲道不足，我看，还是不如如意姑娘，众人以为如何呢？”
　　众人这回算是看出来了，这王爷要不是看上如意了就是这梨落姑娘怎么得罪了王爷，可是以如意的姿色，应该是比不过如意的啊，不知道这王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梨落气的脸色更白了，偏偏她还不能说什么，李凤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正在这时，三楼的一间厢房传出一阵笑声：“六弟，这位梨落姑娘是哪里得罪你了吗？怎么平时什么都不在乎的你竟然今天这么反常？”
　　帘子掀开，出来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穿的很普通，长得谈不上好看，但是让人很舒服。
　　“看得出来，这位小姑娘的左手受伤了，你还强迫人家用左手写字，你怎么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呢？”
　　这时，大家也都附和说道，左手受伤了还能写出这么好的字真是不容易了，这花魁当的，当的。
　　顾离的脸色很难看，可是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能说道：“既然三哥你说话了，我当然听您的了，这花魁谁当倒是无所谓的，三哥，楼上请，我请你喝酒。”
　　说着率先上了楼，不再看梨落。
　　梨落朝着这位顾离口中的三哥笑了笑，让这位三哥失神了好半响，还是顾离拉了他一下才反应过来跟着上了楼。
　　李凤高兴的笑道：“此次的花魁得主是梨落！”接着又说道：“大家好好玩，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