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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傲骨(上) 明楼如白玫 ...

  •   明楼的骄傲,是骨子里带的。

      不是说纨绔子弟花花公子的傲慢,是从骨子里生来流淌着的高傲。明楼的高傲,浮于表更藏于内,叫人看着舒服的紧。

      明家人都很高傲,包括来迟的阿诚。

      当心里的阴影与自卑彻底被明楼抹干净了之后,阿诚就学会了高傲着做人。

      而高傲的人通常会很倔强。

      明镜很倔强,咬着牙死扛下一个明家,一个明氏集团。就凭着十七岁的一个单薄身板,愣是挺直脊椎骨昂首走在上海滩的大风大雨里,不抖分毫。

      真的最后扛下来的时候,明氏集团手底下的人都觉得这个十七岁的董事长自带圣光。

      明诚很倔强,因为桂姨,十五岁前从未接触过的学业他没日没夜拼了命地补回来。当成绩下来的时候,明镜简直像看神童一样看着阿诚。

      明台很倔强,明明已经吃得撑到打嗝,但看到心爱的糯米糍,依然不肯罢休地硬塞下去了两个。明楼几乎怀疑明台长了两个胃,或者原本吃到胃里的食物已经转移到了脑子。

      明楼这人,死倔死倔的。

      明镜是带着明楼从小一起长大的,她太清楚自家弟弟认准的事,吃定的理,甭说八头牛也拉不回来,你就是把他捆起来扛回家锁房间了,他也能干出跳窗而逃的事——即使依然被捆着狼狈落地,滚着也能顺着道儿往出跑。

      明锐东拿他没辙,明镜更拿他没辙。

      不过,很多时候,结局都证明明楼的坚持都是对的,所以明镜也懒得去拽他——这小子的骨头比自己都硬,本来也拽不动,就省得费劲。

      明楼一直很让明镜放心。

      可偏偏这个什么都懂的孩子认准了一条明镜觉得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走上的路——爱上了汪曼春。

      汪家的大小姐。

      汪家的。

      十九岁的明楼,十六岁的汪曼春。

      当明镜看到两人手挽着手亲亲我我从咖啡厅里出来时,气得浑身都哆嗦。手里的包一瞬间就冲着明楼砸去,狠狠地打在明楼胸口然后委委屈屈地滚落到地上。

      明楼不敢躲,更不敢去看明镜,挨了一下后弯下腰去捡包。

      汪曼春打量着明镜,看到她抖成那样,几乎认定明镜患有帕金森。

      明楼把明镜的包用双手窝在肚子上,像个小孩儿一样有些战战兢兢,他侧头低低地跟汪曼春说:你先回去,我晚些时候再来找你。

      汪曼春看看他,又看看明镜。

      该带姐姐去治病了。

      她很识趣地点点头,甚至很有礼貌地冲明镜示意告退。

      明镜抖得更加厉害,汪曼春也觉得她病得更加厉害。

      明楼迈着与他腿长明显不符的步伐挪到明镜身边,乖乖的把明镜的包递了过去。明镜深吸一口气,甚至强迫自己露出了一个看似很和善的微笑,然后用左手轻轻接过了明楼递来的包,缓缓端在手里。

      然后右手抡圆了“啪”的就是一个耳光。

      明楼眼睁睁看着他姐姐笑了,没等他明白下一秒就是天旋地转被打了个懵逼。明镜很少这么打他。

      一般用鞭子。

      不过,这样的突然袭击,后来明楼就习惯了——那都是后话,你们也应该懂的。

      他怔怔地保持被打偏的姿势许久,才一点点像机器人一样僵硬地转动着自己的脖子,把头拧了回来。明镜依旧是笑着,说了句:走吧,姐姐带你回家。

      明楼不由地一抖,也像患上了怕金森。你没看错,怕金森。

      明楼是怕的。

      明镜是气的。

      明楼始终脑子发懵,他只知道俩字——完了。

      他迷迷糊糊跟着明镜走,直到耳边也清晰地砸下俩字:跪下。

      明楼猛地抬头,内心哀嚎一声祖宗哎!

      没毛病,就是明家的小祠堂。

      没等脑子反应过来,身体就很自觉地跪下了——习惯了。

      窗外,落雨了。

      明镜规规矩矩上了三炷香,甚至特别庄重地在一旁的水盆里净了手,而后取了那供着的马鞭随手一扔,撂进了水盆里,溅起一片水花,款款落坐在明楼面前的太师椅上。

      明楼一看眼睛都直了,我的亲姐姐,皮鞭蘸凉水还能不能好了?!

      明镜一手据案,一手放在膝盖上,很是柔和地问:你今日是和哪位小姐在海誓山盟呐?

      明楼瞅着明镜的模样就心慌,小心翼翼道:汪……汪曼春。

      明镜“哦”了一声,又笑眯眯地问:这汪小姐是哪家哪户的汪小姐啊?

      明楼冷汗都从背上滑下来了:汪芙蕖……

      这话一说出口,明镜就猛地拍案而起指着明楼的鼻子大骂道:原来你还没糊涂!我倒是以为明大少爷长本事了,能耐了!九年前的家仇、父母的遗命说忘就忘了呢!

      明楼急急叩首道:明楼怎敢忘!

      明镜冷笑:没忘?那你是明知故犯叫父母地下难安咯!

      明楼大喝:姐姐莫要这么说!

      明镜抄起浸了水的鞭子就是一下,猝不及防的猛劲儿打得明楼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明镜用鞭子指着明楼道:你倒是给我说清楚,明明知道我明家与汪家三代不得结亲交好,却偏偏和汪曼春你侬我侬。你可别告诉我,你是想明修栈道伺机报复汪家!

      明楼抬头道:明楼不敢,大姐,明楼知道违背了父亲遗命,可……可父亲遗命本就无理可……

      剩下的话,是叫明镜凌冽的鞭子打碎在嘴里的。

      明镜气急,发了狠劲十几鞭子下去,打得明楼缩成一团,她喝道:好一个明楼!好一个汪曼春!九年前规规矩矩磕头领了遗命,而今翻过身竟说父亲无理!这十六岁的汪家小姐真是好手段,眨眼就把我家弟弟迷得神魂颠倒啊!

      明楼却不认帐,在如暴雨落下的鞭子里挤出一句:曼春是无辜的。

      黑漆漆的天,雨落得愈发大了。

      这一句话好似引爆了一吨炸药,明镜起先一愣,而后攥紧了鞭子劈头盖脸冲着明楼挥去。

      本来还缩成一团的明楼却在这样的鞭势下支起了身,直直跪着,挺着腰板闭着眼咬着牙,颇有些粉身碎骨浑不怕的意思。明镜怔了怔,气得直接抬脚去踹倒明楼,高跟鞋踢在明楼身上,明楼却又来了一句叫明镜差点疯了的话:我是真的爱曼春,求姐姐成全。

      明镜捏着鞭子傻在那里,而后冲着已是趴在地上喘息的明楼又是一顿狠鞭,尽数落在明楼后背上。稍歇明镜一甩手,吃满了明楼鲜血的鞭子被扔到水盆里,刹那间便晕染开一片血色,干净的水慢慢染上一片粉色。

      明镜喘着气却笑着,眼睛里几乎含着泪,咬着牙说:我可以为你,为你们三兄弟立誓终身不嫁,你为何就不能...为姐姐,为明家,放弃这个错误的爱情?

      明楼趴在地上挣扎着呼吸,虚弱得几乎要昏过去,却真真切切听到了明镜这句无奈而酸涩的话,不重的语气却字字都在明楼心上生生砸出一个坑。

      你为何就不能?

      明楼想撑起身,只动了一根手指,他就觉得浑身都疼。

      在外面倾盆的暴雨中,窗外有一女子的声音隐隐传来。汪曼春在明楼进小祠堂的那一刻就已从汪家赶来,汪芙蕖告诉她,明镜知道你和明楼的事,你们俩已经完了。

      她跪在雨中,苦苦哀求着,呼喊着。

      直到现在这声音才传达到了终于平静下来的小祠堂。

      是……曼春。

      明楼听着了。

      同样听见的,还有明镜。

      她静静地听着,而后蹲下身一把撕下了明楼身上早已是血色斑驳、破烂不堪的白衬衫,扭头就往外走。

      明楼哀求似地叫了一声:姐……

      却再也说不出下一个字。

      明镜的脚步顿了一顿,毫不留情踏了出去,高跟鞋敲击在地上的声音直直打到了明楼血淋淋的心里。

      明镜走到二楼与一楼的连接台,顺着走道的窗户将明楼的血衣团成一团扔了出去。湿透了的汪曼春看到落到身前的衣服愣了愣,紧接着立马扑上去捡起明楼的血衣,紧紧搂在怀里,大声骂着明镜:明镜,明镜!明楼是你亲弟弟啊!你怎么能这么狠!

      明镜冷笑:汪大小姐既然知道明楼是我亲弟弟,有两句话我倒也要跟你说说清楚。明楼是我亲弟弟,我管教自己的亲弟弟还用不着一个外人说三道四;明楼是我亲弟弟,他的大大小小事情我都能做主,尤其是恋爱婚姻,谁都可以,就你汪家汪大小姐不行!

      汪曼春跪在冷雨中:我和明楼是真心相爱,无关家仇是非啊!我求你,求你成全我们!

      明镜听着汪曼春的苦苦哀求,一步步走下楼梯,直走到门前冲着汪曼春说:除非我死。

      汪曼春猛地站起身喝道:行,我就等到你死的那一天!

      这个十六岁的痴情姑娘果真一直未嫁,痴痴地守着心中那个温暖如春的师哥回来娶她。

      明镜看着汪曼春一点点消失在暴雨中。她低头看了看双手——都是明楼的血。

      她不禁有些心慌,快步冲回房中冲洗。

      伴随着汪曼春那句:行,我就等到你死的那一天!十九岁的明楼,赤裸着上身孤独地钉在小祠堂冰冷的地上,放眼望去上半身到处都是血痕,后背更是惨不忍睹的一片,撕裂的伤口张牙舞抓遍布,满身鲜血渗入了裤子、滴在地上。

      明楼的脑子里不断回响着明镜那句:你为何就不能?

      姐......

      我能。

      望着面前列祖列宗的牌位,明楼猛然俯下身重重地向父母牌位叩了三个响头,只听得他沙哑却坚定地说道:父母在上,不孝子明楼今日由姐姐执掌家法,叫明楼迷途知返。明楼愚钝,忤逆父母遗命,姐姐为我三兄弟立誓终身不嫁,明楼自知有错,为护姐姐和弟弟们一生无忧,亦在此立誓,终身不娶。父母在上,苍天为鉴,黄土在下,神灵有知,若违此誓,生生世世甘受万箭穿心之痛,烈火灼身之苦!

      说罢又是低头叩拜。

      单薄的少年撑着遍体鳞伤的身子挪着步走出门。而刚一出门,就轰然倒下,重重地砸在地上,呕出一大口鲜血。早已守在门口的阿诚大叫着大哥,费力地背起明楼往房里跑去。小明台紧紧地跟在后面,双手握着明楼无力垂下的右手不放。

      明楼与汪曼春的爱情如白玫瑰。

      明楼如白玫瑰干净谦和、柔情似水。汪曼春如白玫瑰清秀纯洁、天真浪漫。他们的爱情亦如白玫瑰般纯情简单。

      可这白玫瑰,终究是染了血的。

      再没了纯净的芬芳,只剩了妖艳的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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