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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明家儿郎 “你要折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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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飞驰而过的车没能按计划撞死明镜和明楼,反而意外夺走了明台母亲的生命。
还在明家的司机接了明镜的电话急急忙忙赶来,明堂带着人来帮着明镜妥善处理了明台母亲的遗体。
明镜坐在后座,紧紧搂着怀里的小孩儿掉泪。司机不停地从后视镜里看她,无意间瞥到一眼明楼,竟是后背生出冷汗——明楼阴沉地盯着前方,神色全然不像个十岁的孩童,他一声不吭地坐在明镜身边,稚嫩的双手在膝盖上攥成铁拳。
“少,少爷。”司机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发紧,他生怕明楼往歪了想钻不出来。
“秦大哥我没事。”明楼的脸色微微缓了缓,回应着,侧头去看姐姐怀里的那个小孩,眸子里流转着情愫。
明镜偏过头去拭了拭泪水,哽咽着开口:“明楼,她母亲救了我们的命,我们该拿命相报的。”
“自然。”明楼点点头,看着那小孩眼睛上的伤,目中充满柔和,“没找到他家人前,要照顾好他的。”
明镜爱怜地摸着小孩的脸蛋,看着看着不自觉又湿了眼眶。
明楼的手捏着裤子,紧紧攥出一道道褶皱。
这一天,明镜、明楼毅然披麻戴孝为明台母亲送行。
小孩睡了一整天,苏医生来看了两次,说是受了惊吓累着了,睡醒了就没事了。明镜也在边上寸步不离守了一整天。
小孩是在第二天晚上七点多的时候睁开的眼睛,那时候右眼上还蒙着纱布,明镜一眼就对上了那水灵灵的小眼睛,小孩纯净的目光一下子就扎进了明镜的心,叫她又心疼又欢喜。
“你醒啦?”明镜趴到小孩的床边,轻柔着声音问,“要不要喝水?”
小孩转着眼睛看四周,不哭不闹,软软地问了句:“妈妈呢?”
明镜被这一下差点戳出泪来,只能哄骗着说:“你妈妈,有事要出远门……”
“妈妈,死了是不是?”小孩很平静地说,明镜惊愕地看他,小孩说,“爸爸和妈妈都说过,出远门,回不来的。”
明镜淌下泪,一下下摸着小孩的头,她说:“别怕,姐姐在。你以后,跟着姐姐好不好?姐姐会待你好,会疼你,会爱你,姐姐帮你找爸爸,好不好?”
小孩眨眨眼睛,问:“那个哥哥呢?”
明镜愣了愣,知道他在问明楼,于是抱着他走出门去了小祠堂。
明楼端端正正跪在那里,替明台给她母亲烧纸钱,明镜给明台换上一身孝服,一手牵着她看着。小孩看着跪在地上的明楼,看着他把一张张铜钱纸放入火盆,他轻轻挣开明镜的手,跪到了明楼身边。
明镜和明楼对视一眼,诧异地看着小孩,明楼顿了顿,把手里的纸钱递到了小孩面前。小孩小小的手拿起一张铜钱纸,慢慢扔进了火盆。
“妈妈,宝宝很乖。”
“妈妈,宝宝没有哭。”
“妈妈,两个姐姐哥哥人很好。”
“妈妈,你要开开心心的。”
“妈妈,宝宝想你……”
…………………………
小孩说着说着就掉了泪,一颗颗浑圆的泪珠砸在地上,砸进了明镜和明楼的心里。明楼伸手搂住小孩,他一字一字说:“别怕,哥哥在。”
小孩很乖,很听话。找他爸爸的事,迟迟没有消息。
明镜一琢磨,打算让小孩先入明家。既然入了明家,就得姓明才是。
明台的名字,是明楼起的。先前已经提及,此处不再详话。
不过,自打姓了明后,明台就再也不是那个听话的小团子了。
“哎呀,明台!”
“明台!!”
眨眼便是六年,十六岁的明楼已经抽条长成棵小白杨,一身傲骨□□地立在风雨里。那个围着姐姐哥哥到处乱转的小团子也长了个子,却仍旧喜欢成天黏在明楼的腿边,仰着颗小脑袋看哥哥。
这天明楼学校有事,回来得迟,他背着书包步履匆匆往家赶,谁曾想在路边一处黑黢黢的角落里发现一团漆黑的影子,还隐隐约约听着些啜泣的声音。
明楼停下脚步,慢慢走近了瞧,才发现那影子是个小孩儿。
是个小乞丐?明楼暗想着,却发现那小孩后颈上有堆暗黑色的痕迹。
是血!
明楼一惊,发觉这小孩儿受了伤,现在天气已经冷了下来,连正是青春朝阳年纪的他都套上了两件长袖,这小孩儿还只是一条单薄破衫,瑟缩成小小的一团打着颤。
不能不管。
明楼下了决心,蹲下身,刚伸手搭在小孩儿的肩上,谁知竟吓得那小孩大叫一声弹了起来,远远地避开明楼,将整个身子紧紧贴在了墙上,嘴里连连道:“对不起,我不敢了,别打我,别打我!”
明楼皱了眉头,看着满脸血和灰渍的小孩儿,那双眼中满是惊恐和戒备,刚才搭在肩上摸到的全是骨头,他柔声道:“我不会伤害你,你别怕。”
小孩儿也许是看清了明楼的模样,稍稍没那么紧张,可身上的戒备丝毫不曾松懈。明楼叹了口气,从书包里翻出一块儿香软的面包,那是他刚买的,原本是打算回家哄明台的。
明楼伸长了胳膊递到小孩儿面前:“你很饿了吧?先吃一点好不好?”
小孩儿看到面包的时候明显眼睛亮了,可却犹豫地看着明楼。片刻后,明楼摸了摸后颈,叹道:“好吧。”他将面包放在自己的位置,而后站起身远远地退开了几大步。
小孩儿见明楼走开,几乎是扑上去撕扯开面包的包装大口吞咽起来。
明楼看着心疼,也正因此借着光线看清楚了小孩儿的模样,他几乎是失声喊出来:“你是,阿诚?”
是阿诚!桂姨带着阿诚来过几次明家,虽然只见过两面,明楼的记忆是绝不会错的。阿诚是内敛乖巧的,低着头闷声做事不愿意说话,但是极其仔细。这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明楼失控地快步上前捉住小孩儿,撂下书包蹲下身,捏着小孩儿干瘦的胳膊,上下看着小孩儿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的伤,连连问:“怎么回事?你这是怎么回事?”
小孩儿吓傻了,嘴里满满塞着面包没办法说话。明楼压下心里的疑问和怒火,安抚着小孩儿的情绪,待阿诚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后,小孩儿看着明楼的眼睛,低低叫了一声大少爷,而后突然哇的一声哭了。
明楼急忙把小孩儿搂进怀里,小孩儿双手攥着明楼两边肩膀的衣服,把脏兮兮的小脸窝在明楼的肩窝里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明楼沉声问了一句:“阿诚,我只问你两个问题,你也只需回答我是或不是,愿意或不愿意,不用害怕,不用犹豫,好吗?”
“好。”小孩儿抽嗒嗒地应了声。
“是不是桂姨虐打你?你是不是逃出来的?”明楼几乎是咬着牙问。
“……唔。”小孩儿呜咽一声,双手攥得明楼的衣服更紧。
“你只管告诉我,不要怕。”
“是。”小孩儿身子一抖,把脸更深地埋进明楼的肩窝处。
“那,从今以后,你跟着我,做明家人,愿意不愿意?”听到答复,明楼强压下怒火,尽量柔声地问。
“嗯?!”小孩儿诧异地从明楼肩窝处挪开,看着明楼满脸不可思议。
“愿意不愿意?”明楼笑笑,温柔地伸手去擦小孩儿脸上的污渍。
“愿意,愿意!”小孩儿狠命地点头,大滴大滴的泪坠落。
“好,跟哥哥回家。”明楼叹了口气,把小孩儿搂进怀里。
待小孩儿止住了哭,明楼脱下外套裹住了小孩儿,右手捞起书包单肩背到身后,左手抄着小孩儿的腿弯把人抱了起来:“我记得,你也该有十一二岁了,却比明台还轻。”
小孩儿裹着还夹带着明楼体温的外套,稳稳坐在明楼的臂弯上。过了会儿,他小心翼翼地把双手环在明楼的脖子上,把头抵在明楼的肩颈上就昏睡过去,他太累了,又冷又疼。明楼笑了笑,右手摸了摸小孩儿的脑袋,而后放到小孩儿的后背上稳稳护着,快步朝家赶。
“姐。”明楼抱着阿诚进家门的时候,等了许久的明镜急急忙忙迎了上去。
“这是?”
“您还记得吗?桂姨有个领养的孩子,叫阿诚。”
“记得呀!那孩子可乖巧懂事了。”
“这就是阿诚。”明楼把怀里的孩子轻轻放在床上,“我给苏医生打个电话,麻烦她尽快赶过来一趟。”
“好的呀!快去!”
“姐,阿诚是个好孩子。”
“姐姐知道。”
“我会教好他的。”
“姐姐自然信你的。”
“谢谢姐。”
“谢我作甚?如果是姐姐看见他,也会带他回明家的。”
“大少爷,我家阿诚前几天走丢了,听说是您找到的他,真是谢谢!”桂姨低着身子带着卑微讨好的笑站在明楼面前。
明镜刚要说话,明楼上前先她一步开口:“桂姨,你是明家老佣人了,我明家从来未亏待过你,可我万不曾想到,你竟是个如此蛇蝎心肠的歹毒妇人!”
“你要折辱一个孩子,你要虐杀一个人,我就偏要他成才,成为一个健康人,一个正常人,一个受高等教育的人。”
“此前,未曾察觉你的罪行,是我作为明家长子之过,如今既被我所知就绝不会姑息。我明家,容不得你这等虐打孩童的败类!你的行李和盘缠已经备好,你走吧,从今往后再不准回来。秦大哥,帮我送客!”
明楼一字一句说得清楚,说得分量千钧。明家人讲话,向来是掷地有声。
眼见着桂姨的尖叫声和谩骂声渐渐远去,明楼竭力平息自己的怒气,慢慢转身对着明镜躬身道:“姐姐,明楼自作主张,望姐姐恕罪。”
明镜一直站在明楼身后,看着弟弟挺拔的背影,听着他的一言一语,从心里骄傲,她笑着双手抚着明楼的手:“我家明楼长大了,能做主了,姐姐高兴都来不及,怎会怪你!”
阿诚站在明楼房间的门后,从门缝里悄悄窥探着一切,他清楚地看见明楼如何怒声赶走了那个恶魔般的养母,清楚地听见了明楼说的每一句话。
他热了眼眶,打开门走到明楼身边,小声地说:“谢谢大少爷,谢谢大小姐。”
明楼挑眉:“明诚,我同你说你的话,你全忘了?”
“没,没有,谢谢大哥,谢谢大姐!”阿诚红了脸摇头,改了口。
明楼摸上阿诚的脑袋,明台从楼上窜下来,跑到明楼腿边一把抱住了明楼的腿,问:“哥哥,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明楼说:“问你阿诚哥愿不愿意。”
“阿诚哥,我们和大哥一起出去玩好不好?”明台眨眨眼,抱着明楼的左腿看着靠着明楼右腿的阿诚。
“好,好啊。”阿诚愣了愣,随即笑着点点头。
“大哥大哥!出去玩!出去玩!”明台抱着明楼的左腿死命摇起来,仿佛浑身都在躁动。阿诚没忍住,尚还红着脸,却也扑哧一声笑了。
“好,出去玩。”明楼看了一眼明镜,后者正笑着看他们。应着明楼的目光,明镜点点头,继而明楼一手搂着一颗小脑袋往外走。
“明台,你把手撒开,你这样抱着大哥的腿,大哥不好走路。”
“我不!这样很舒服!”
“你能不能学学阿诚?”
“大哥,我也……想抱。”
“??????????”
明镜坐到椅子上,看着明楼左右腿上挂着两颗团子艰难地往外挪。
呐,我明家的儿郎呀,明镜抿着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