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军校往事(一) 他果真做到 ...

  •   民国十九年,明楼悄悄回国。

      回国之后,明楼整个人生发生了改变。其实之于投身报国,早就在明楼心中生根发芽,只是奈何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契机。直到这一年,一位昔日的同窗好友来法国时告诉明楼,国民党开设了军校,要招募一批有志青年,日后将投放到各个战场中,估计大都会成为潜伏在敌后的特务。

      那人压低声音告诉明楼,他已经报了名,希望明楼能一起。

      “你告诉我这种事,就不怕日后给我留下把柄?”明楼笑道。

      那人哈哈一笑,摆手道:“明少爷是何人?若是连得你都信不过,我日后还能找谁去?”

      明楼微微挑眉,那人却只留下一句军校见,便匆匆离开闪没了影。

      我国之危亡时,吾辈安能置身?明楼自问了一遍。

      大姐,明楼不孝。明楼肯定了自己的答案。

      其实明楼的内心并没有他原本想象的那般矛盾。在他十二岁的时候,明镜曾请了一位一直与明家交好的老先生来教明楼,顺便以长者的身份陪伴他,好叫他不要太过冷清。

      这位老先生爱穿长衫,姓施。施老先生是典型的书生,戴着眼镜,留着不长的胡须,胡须一半花白了。他规规矩矩却并不死板,很是亲和,小明楼对他尊敬也亲切。

      施老先生到明家的第一天问了明楼一个问题:“孩子,你可知道你姐姐的心思?”

      “知道。姐姐要明楼平安,做个本分学者。”小明楼规规矩矩站在施老先生面前回答。

      “那你可愿意做个老实的读书人?”施老先生推了推眼镜问。

      “先生觉得呢?”小明楼微微歪了歪头反问。

      施老先生微微一愣,说了句自认折中的话:“盛世从文,乱世习武。”

      “那先生认为,现在是什么时代?”十二岁的孩子面带纯真的微笑,目光灼灼地看着施老先生。施老先生竟觉得这孩子隐隐透出些逼人的气势。

      “你以为呢?”这回,施老爷子反问明楼。

      “以前父亲总给我讲故事,那些盛世王朝、那些太平天下、那些安居乐业,只是所有的故事都在告诉明楼,盛世的背后就是乱世,二者不过是……”小明楼举起双手手心向着施老先生,继而翻了个面将手背朝着他,笑着说:“翻掌之间。”

      施老爷子一抖,诧异地看着明楼,这个十二岁的孩子正看着自己的手心自顾自说着:“既是眨眼一线之间,哪里来的盛世从文,乱世习武之说呢?明楼都要学,学到文能持家报国,武能保家卫国,以万变应万变。”那语气分明稚嫩,气势却恍若壮年。

      “你绝非池中物。”施老爷子震惊之余,暗自点头,对着小明楼道。

      小明楼只是咧嘴一笑,继而一本正经回答起了施老先生的其他问题。

      明楼绝非池中物。二十年后,在生他养他的上海,他一归来便成为举手投足便能搅弄风云,把酒笑谈间便能风云色变的大人物。他果真做到了,文能掌握整个上海经济,武能杀人于挥指一瞬。

      明楼在风云中巍然不动,在日月交替中熠熠生辉。

      明楼悄无声息从学校休学消失,再出现时已然站在了军校新生的队列中。

      一排新生面前站着一列穿着军装傲骨铮铮的教官,和所有人一样,年轻的明楼看着军装,浑身的热血都在叫嚣,无时无刻不在冲击他的眼球,他的大脑。然而,这些教官什么都不做,只是保持着军姿站着,像是在和他们这帮新生对峙。

      新生中生出几个不满的声音,继而立刻有人将他们请出队伍。见此,明楼轻轻皱眉,暗道:考核已经开始了。

      他所料的不错,在日头下,站了一个多小时后便开始有人体力不支瘫倒在地,五个、十个,陆陆续续倒地的人越来越多。汗水成丝成线往下掉,打湿了身上的衣衫,口渴、疲劳、酸软,明楼倔强地站直身体,甚至不抖分毫。好在明楼一直保持身体的训练,在法国这几年里体能上未曾落下,剩余的体力尚能支撑他再熬上一段时间。

      时间继续漫长没有尽头般走着自己的步伐,五十多个眨眼去了一半多,明楼感觉汗水沁进了眼睛,酸涩感弥漫却不能抬手擦拭一下,身边又有人继续倒下,不断撩拨着他的神经。

      忽闻一声:“够了,你要把这帮小子全耗死了,到时候一个好苗子都养不起来。”

      只见从一旁的楼里走出一人,步伐矫健,身板硬硕,目光如刀,散发着强烈的正气感,一眼便知这绝对是个沙场上打拼出来的老将。他开口:“小子们,休息会儿吧。”

      这一句话如同天籁砸落在剩下的十几个人耳边,几乎所有人都瘫软下来,坐在地上擦汗、揉腿。除了明楼和另外一人仍旧站着。那另一人站在明楼左前方几米,因为明楼相比他而言较高,他们不在同一排面。

      明楼放松下身体,微微瞥了一眼另一人,但除了背影也再无其他。于是明楼收回目光开始毫无顾忌打量起那位正和其他教官商量的军官。

      似乎是感受到了来自背后的注视,那人回头顺着明楼的目光也打量起了明楼。微微一顿后他慢慢走上前,一点点走到明楼面前,虎眸里闪出些许光点,问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明楼。”明楼挺了挺胸膛。

      这人微微点了点头:“你不错,下次回话记得打报告。”

      “是。”明楼应声,借着身高优势垂下目光看了一眼这人的双手。这双手上遍布老茧,无论是手掌内侧还是外侧指关节上,皆是一层老茧,明显是个身怀绝技的练家子。

      这人转身走到另一人面前,同问:“你叫什么名字?”

      “王天风。”那人低低开口。

      “你也不错,记得打报告。”

      “是。”

      明楼这才知道,这人方才也在打量,于是他对这人的好奇便起了几分。

      “你们这二十几个小子给我听着,我叫陆檠,就是你们接下来的教官。我教人可不好受,下手也从来没分寸,若是哪个小子不愿遭罪,趁早滚蛋!”陆檠一喝,余下的人从地上站起来,默默站直了身体。

      陆檠点头道:“好,我希望你们以后的骨头,还能像今天一般硬气!今天先去休息,明天可没这么舒服了!”

      待教官们领着一行人熟悉了军校环境后,吃过晚饭众人便三三两两回了房。

      二十多个人分了五间宿舍。明楼和王天风分在一起,另外还有三个精神奕奕的大小伙。一个皮肤黢黑,个头不高,一个身材壮硕魁梧,大大咧咧,一眼望去就像是个大老粗,另一个精瘦高挑,比较内敛。

      明楼和王天风对于这三人并不过多打量,他们更多时候在注意彼此,也许种种恩怨就是从此刻便埋下了的。

      “兄弟们,咱以后就是室友了!认识认识,我呢是个粗人,姓牛,叫大牛就行!”那壮汉咧嘴哈哈一笑,豪爽的声音让人心生好感。这样的人,是你能放心把后背交付的战友。

      “我叫何勇。”那个黢黑的小子一笑,与大牛一拍手便称兄道弟起来。

      “我叫江南。”那高挑的小伙子略有些腼腆,血气方刚加之年龄相仿却也很快熟络起来。

      “明楼。”明楼一笑,眼睛却在看着王天风。

      后者微微看了一眼明楼,一点头:“王天风。”

      几人一边整理各自床铺衣物,一边抽空闲聊几句,闹了半天这大牛竟是几个里年纪最小的,到叫人出乎意料。

      着实是累了,明明天色还早,可没聊几句便纷纷入睡。明楼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他想家,不是矫情,只是习惯。

      明楼无声叹了口气,临睡前微微转头看一了眼王天风的床铺,直觉告诉他,这家伙也没睡。可那又怎样呢?明楼心里嗤笑一声,侧身入睡。

      陆檠的话果真没有丝毫威胁吓唬。

      第二天,包括体能绝佳的明楼和王天风在内,到训练结束时再没有人有丝毫动弹的力气。

      早晨五点,陆檠吹响了起床哨。

      整装集结完毕,热身五公里,而后是简单的早餐。

      休息十分钟,轻装十五公里。

      休息十分钟,负重十公里。

      休息十五分钟,轻装十五公里。

      休息十分钟,负重十公里。

      休息十五分钟,轻装十五公里。

      …………………………

      在这样的强度下,几乎所有人都把早餐吐了个干净,有些人甚至是在跑动中便呕了出来。整整一天,所有人都在跑跑跑,吃了吐,吐了吃,跑跑跑的状态中度过。明楼撑着不想吐,周围剧烈的呕吐声刺激着他,大牛呕吐的动静极大,很大原因上刺激了一批人的呕吐,最后明楼实在熬不住,撑着一棵树吐了个昏天黑地。

      有几个晕倒在了途中,后来再也没有出现。

      到最后,没有人再去管陆檠说了什么,他们已经麻木,只要陆檠一喊准备,所有人下意识就开始跑。他们只知道机械地迈腿,眼神发直,表情狰狞,几乎是靠跌撞、爬撑过的。

      最后一次全员跌倒在地,没有人再有力气。四周充斥着剧烈的喘息声,待喘息声慢慢平静下去是,不少人竟是直接睡了过去。

      明楼挣扎着试图起身,他发现自己已用尽了全力,却连抬头都做不到。眼皮很沉,腿酸痛得不想要,浑身肌肉都在抗议。

      在意识消失前,明楼看到的是一个个教官背起倒在地上昏睡的新兵往宿舍走,他恍惚看到陆檠走向自己,而后自己似乎落在了一个宽阔的后背上。

      “你不错。”

      明楼昏睡过去前清清楚楚听到他说。

      第二天,明楼睁眼时发现天光大亮,他一瞬间以为自己睡过了头,立刻腾身而起下一秒却连连抽起了冷气。浑身酸软,腿胀痛无比,肩膀发硬,没有哪儿不难受的。他龇牙咧嘴半天,最后缓过神来发现他的室友们都还在昏睡中。穿好衣服强撑着下床,这么躺下去可不行。

      明楼像个蹒跚学步的娃娃,一点点扶着墙挪动,从床铺到门口,短短三五步的距离累出了一身汗,浑身的黏腻让好洁的明楼极为不适。腹中强烈的饥饿暂时被明楼忽视,他取了洗漱品继续往浴室挪动。

      对面的楼上,教官宿舍门口并肩站了两人,看样子似乎盯着这帮新兵的宿舍门许久了。

      “老陆,这小子可以啊。”看到明楼出现,其中一人眼睛一亮。

      “我陆檠看中的人,没有怂包。”被叫老陆的正是陆檠,他亦是看着明楼点头,目露赞赏。

      “醒过来后,第一件事居然是洗澡,这小子有点意思!”

      陆檠目不转睛盯着还在挪动的明楼,道:“老杨,看过他的档案吗?大少爷出身,家财万贯,高学历还留着洋,这样的身家背景性子却能如此坚韧豪气,难能可贵。”

      “老陆,你动心了。”被陆檠唤作老杨的教官挑了挑眉,“这么多年过去,你终于又动心了。”

      “确是。”陆檠微微叹息,“丹儿牺牲后,我再没动心过,可这小子激了我,我想带,要带!”他话锋一转,语气微微上挑道:“别光说我,你不是也看中了那个王天风?”

      “哈哈哈,不错,比一比?”老杨微微挑眉道。

      “当然比,第一轮:起床,你输了!”陆檠大笑,转身下楼。

      “输你个头!”老杨一愣,气极怒喝。

      温热的水浇在酸痛的肌肉上,暖流沁入骨骼筋脉,洗完两遍明楼不愿作罢。站在热水流下,明楼一边给自己按摩放松,一边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昨天的训练又淘汰了七人,还剩十七个。

      这样的强度训练,国民党究竟是要培养出怎样的特务?日后又要去执行什么样的任务?

      不管如何,明楼的目标就是坚持到最后。

      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到极致,这是明楼的准则。

      “臭小子,皮都洗掉好几层了,还不出来?”陆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吓得明楼一激灵。尽可能迅速地擦干穿衣,然后挪到门外站在陆檠面前。

      “教官。”

      陆檠看着明楼一手端着盆,一手攥着毛巾,再看了一眼明楼湿漉漉的头发,他自然地伸手接过明楼的盆,转身道:“把头发擦干,跟着我走。”

      明楼一愣,但他一言未语,迈着酸软的腿跟在陆檠身后,用毛巾擦着自己的头发。到了宿舍门口,陆檠把盆还给明楼道:“进去放好再出来。”

      “是。”明楼依言,再出来时陆檠带着他去了食堂。

      “老李,把吃的端两份出来。”陆檠一进食堂就扯开嗓子喝了一声,里面又传来一声同样响亮的回应。

      明楼和陆檠坐在一张桌子上,一位五十多岁穿着已经洗得褪色军装的人端着两个盘子走了出来放在两人面前。

      一大碗白粥,两个馒头,一点腌菜。

      “昨天吐成那样,今天得吃清淡些。”陆檠示意明楼可以开吃,自己也开动了起来。

      温热的粥咽下肚,舒适感让明楼缓过劲来。

      “我想带你。”陆檠啃了一口馒头,“你愿不愿意?”

      “当然。”明楼诧异地看着陆檠,“为什么不愿意?”

      “不是像这样带,是特训。”陆檠闷头喝了一大口粥,说道。

      “特训?”明楼心跳加快,他已经意识到那是什么,这就是他要的,“您不用问了,我知道,我愿意。”

      “你知道?”陆檠倒也诧异,“你不问?”

      “不用问,我不用,您也不用。”明楼一笑。

      陆檠怔了怔,大笑起来,笑得老李出来张望了好几次。

      明楼微微撇嘴,闷头喝着自己的粥。

      “好,好小子!”陆檠随手在明楼后背拍了几下。

      “噗……咳咳咳,教,咳咳咳,教官!咳咳咳……”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我太高兴了,真对不起!”陆檠连忙手足无措替明楼顺气。

      “没……咳咳,没事……”明楼涨红了脸咳得要命。

      老李又探头出来张望了几次。

      问:找了个缺心眼老师该怎么办?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