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空[曌婉]》佛罗伦萨煎饼

18、第 18 章 第二天，几

　　第二天，几乎是相同的时间，武兆又来了。武兆紧蹙的眉头在见到婉儿的一刻，舒展开来，还能见到她就好。武兆来之前，特意嘱咐让下面准备些滋补的汤水，婉儿经历了那么一遭，不及时补补，怕婉儿亏了身子。
　　婉儿，朕给你带来了阿胶乌鸡汤，御医说这个特别滋补，对你皮肤有好处。
　　婉儿，来，坐在朕的身边，你快试试，还是热的呢。
　　婉儿，昨日你不在，朕都没有睡好，今天早朝上跟他们发了好大的脾气，哎，西北又不安宁了，朕给他们好脸，他们便永不知足。朕在想，倒不如出征西北，彻底解决西北祸患。
　　婉儿，朕听说南郊的牡丹开得可好了，朕想同婉儿一同去赏花。
　　婉儿，你不在，早上她们手忙脚乱的，没一件事顺朕的心意。
　　……
　　武兆说得有些动情了。她回忆年轻时为李世民驯服狮子骢的时候，对李世民说，驯服它不难，用铁鞭抽打它，不服，用铁棍击打它的脑袋，又不服，则用匕首割断它的喉管。她一生都是如此坚硬果断，不管有没有到割断喉管的那一步，但这样的决绝是她这么多年的底气。可她唯独对婉儿不能如此，婉儿十四岁被她接出掖庭，服侍左右，如今婉儿已经三十有一，这十七年婉儿寸步不离左右，一个女孩子最好的青春都给了她，而她呢，一没有赐她高官厚禄，二没有给她琉璃宫殿，三没有给她婚姻承诺，她做的只是将婉儿留在她的身边，安心接受婉儿带给她的静好岁月。可即使如此，她到底来还是伤害了婉儿，不管是让婉儿去揭发李贤造反之事，还是此次薛怀义土和尚火烧天堂明堂之事。她后悔吗，自然是后悔的，可是她事后想来，如果面对同样的情况，她可能还会做出那样的选择。她不够爱婉儿吗，并不是的，婉儿是她唯一爱过的、爱着的人。
　　哎，武兆叹了一口气。
　　婉儿，你知道吗，你祖父上官仪被赐死的时候，朕还是高宗的皇后，李治那时有了新欢魏国夫人贺兰氏，李治对待女人的套路都那么相似，他喜欢看起来单纯的女子，向贺兰氏许诺早晚皇后的位置会是她的。后来，这事儿被朕发现了，朕一时竟有些慌乱，倒不是因为李治有了别的女人，而是怕李治借着这个由头，真的把朕废了。李治其实早就有些忌惮朕对权利的觊觎，下手大概只是早晚的事儿，而贺兰氏的出现就是那个导火索。朕那时才意识到，朕不能永远处于李治的影子之下，朕的权利根基还太薄弱了，若李治真的动起手来，朕怕是连在那感业寺枯死终老也做不到了。朕当然知道上官仪只是奉李治的意思草拟圣旨，但是朕能怎么样呢，朕那时还不能和李治作对，只得找个由头杀了上官氏。
　　所以，你要怪朕，朕无话可说，但是婉儿，朕很庆幸，当年留下了你。
　　你心里还有我就好。
　　哪怕是恨。

　　不一会儿，太医便过来了，婉儿看看武兆，露出希望她回避一下的眼神，武兆全当没看见。太医颔首站在两人面前，一边是气定神闲的圣上，一边是有些无措的婉儿娘娘，太医看了看有些剑拔弩张的二人，到底婉二娘娘是病人，还是跟婉儿娘娘说吧。
　　婉儿娘娘，微臣请娘娘摘下面纱，微臣好为娘娘诊断。
　　婉儿很是无语，她不能拿自己的脸开玩笑不是，那人想看，便让她看好了。
　　婉儿伸手去摘自己脸上的面纱，她的动作很慢，脑袋随着摘面纱的动作越来越低。太医赶紧上前一步，他细细的观察着婉儿面部的疤痕，黥刑实际是先在犯人脸上刺字，再涂上墨碳，使所刺的字成为一种记号，以后想洗也洗不掉。谁也不知道当时武兆是怎么想的。
　　曌字十六画，刻在婉儿脸上，便再也洗不掉了。
　　婉儿娘娘的伤口恢复得很好，依臣之见，再有十天半个月，伤口周围的红肿便可消的差不多，微臣再写几付方子，都是养颜消肿的，娘娘每日定时涂抹服用便可。
　　说完，太医就识趣的告退了。
　　婉儿本想戴上面纱，武兆却先一步伸手去拦。婉儿，来，给朕瞧瞧。
　　武兆伸手抚上婉儿的脸颊，婉儿，朕很害怕，朕害怕你总有一天会意识到，世界上比朕美好的人和事物有太多，朕怕你一旦意识到，一旦认识这样的人，便会不顾一切的弃朕而去，朕怕自己留不住你。你是朕喜欢的人，太喜欢的东西，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了。朕知道薛怀义是个大草包，但不可否认的是，薛怀义确实有着不错的身躯，也很懂得哄女人。所以当朕听到薛怀义说，是你与他勾搭在一起，想要反朕之时，朕抵挡不了。
　　婉儿，你知道天堂和明堂对朕的意义吗，佛教盛行，朕的子民信仰佛教，所以朕修了一座天堂一座明堂给天下人，那是天下人的福报，这是朕说给百姓听的。朕也有私心，薛怀义在修建明堂伊始就跟朕说，有一种古老语言记载的传说，虔心地修建一座庙堂，可以延年益寿。薛怀义说，那是来自蓬莱仙境的古老传说。朕没办法不信，朕太渴望和你多相处几年了，你才三十一岁，你的路还很长，朕能陪你多远呢。朕本来很开心的，朕甚至在计划带你去江南看看，你总对朕说，你只在诗词和画中感受过江南之美，朕就记在心里了，朕琢磨着，天堂明堂建好之后，朕就着手太子人选，把江山还给李氏也未尝不可，然后朕就带朕的婉儿去江南游玩，从春夏到冬秋。
　　所以，当薛怀义一把火烧掉明堂之时，朕真的是心痛，朕能感觉到这两年经历已不如往年。如今…婉儿，你知道伤口上撒盐的感觉吗，明堂天堂已毁，朕心里没底，空落落的。紧接着就听薛怀义说，婉儿伙同他要反朕。朕最爱的人，要和另一个男人，夺朕的江山，那朕做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所以朕才会那么愤怒。
　　武兆轻轻亲了亲婉儿的伤口，她把头搭在婉儿肩上，婉儿，你怨朕也是应该的，气消了就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