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空[曌婉]》佛罗伦萨煎饼

17、第 17 章 后来，武兆

　　后来，武兆果然把上官宅收拾一新，让人把婉儿和郑氏一同送了回去。三十一年前，婉儿就是在这里出生的，虽然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回上官宅，却对这里的一切都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她从小就不断重复着相同的梦魇，她梦见自己在一个襁褓中，漫天血雾洒在她巴掌大的脸上，她在襁褓中不安的扭动着，透过盖在她脸上的指缝看去，是无边的黑暗和血腥，梦中不断有人惊呼着什么。这个梦很短，她总会在一瞬间惊醒，一身冷汗。这个梦又很长，仿佛她被封印在无边的血色和杀戮中，挣扎不得动弹不得，也忘不得。现在她才明白，原来梦里血雾笼罩的一切都不是梦，而是切实发生在上官宅里的屠杀，她的爹爹和爷爷就是在那一天永远离她而去，就是那一天，她和母亲郑氏被送进了掖庭之中。
　　她终于明白，为何郑氏在她提起武兆之时，总是露出那样复杂的眼神。婉儿叹息，她将母亲郑氏安顿好，自己在老宅中转悠，老宅虽大体上和她梦中相差无几，但是整体感觉已经是另一种风格了，是她熟悉的风格，她明白，是武兆让人弄成她在宫中已然习惯的样子。她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的自己的脸颊，有一些发烫，想必还是有一些红肿，虽然每日都遵医嘱涂抹上好的膏药，但有些伤，终究还需要时间去医治吧。她又重新带上脸上的薄纱，难得有陪母亲的时间，她挑了一本书带去郑氏房中，一边是绣手帕的郑氏，一边是读书的自己，偶尔郑氏也同她说些往事，时间很安静倒也自在。
　　未时刚过武兆就来了，武兆特意吩咐不用迎驾，只是差了个小丫鬟去郑氏房中把婉儿叫了出来，婉儿一听是武兆来了，一声叹息。她早上才躲来上官老宅，下午武兆就追来了。出去吧，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武兆；不出去吧，在房间僵持久了，她怕武兆的到来会勾起母亲也想起那些不快的往事。婉儿放下手中的书，跟母亲郑氏告退之后，就来到了在花园中等她的武兆那里。
　　婉儿参见皇上。
　　婉儿，快起来，不需如此多礼。
　　婉儿退到一旁，微微和武兆拉开距离。
　　武兆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悦和失望，武兆想去看看婉儿的伤，婉儿也不回应她的注视，不着声色的把脸扭开。
　　罢了，坐下吧，陪朕坐坐。
　　婉儿依言坐在武兆身边，武兆说，早上狄仁杰又上书劝朕放弃铸造浮屠佛像的打算，朕没理他，虽花费钱财数百万，到底是传播佛理佛法，是好事情；武兆说，那帮朝臣又拿立太子的事儿来说事，朕被他们搞的烦不胜烦，朕不忍将武周江山交还李家，但旦儿毕竟是朕的亲骨肉；武兆说，太平早上也来过，就在朕来的路上，但是朕着急见婉儿，只得让她上轿说了说话。
　　往日里都是婉儿处理奏折，这些事情自然没必要隐瞒婉儿。婉儿不愿接话，武兆只好自顾自话着，武兆很想好好看看她的婉儿，婉儿三十了，三十岁的女人，不仅没有岁月的痕迹，反而更添一丝韵味。她想听婉儿为她念诗，婉儿的声音干净清澈，能让她放松下来；她想念婉儿与她一起处理奏折，婉儿不忍让她辛苦，几乎做了所有的文书工作，还会为她按摩。哎，武兆有些累了，这几天她一边照顾婉儿，一边还要独自处理政务，身心俱疲。
　　好一会儿没了武兆说话的声音，婉儿便转过头来，她看武兆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婉儿有些心疼，赶紧让人拿来毯子，替她盖好。小丫鬟捧着毯子，低声道，皇上今天还没用饭，奴婢斗胆，还请婉儿娘娘操心一二。
　　婉儿在心底叹息，赶紧吩咐下去让厨房准备菜饭。靠在椅子上睡到底不舒服，因此武兆也没睡多久就醒了。婉儿知道武兆肩颈不太好，又是这么个睡法，担心武兆不舒服，不管她们俩现在什么情况，她没办法不管武兆的身体，这个女人一己之力挑起了武兆的大半江山，她不能垮。
　　婉儿拉着武兆走到自己的房间，她让武兆躺在自己的床上，她准备好按摩的药油后，又为自己净手，然后才来到武兆身边。
　　右耳根斜下方一寸是风池穴，可以促进血液循环；大椎第一个突起的地方是大椎穴，有助于疏通颈部脉络…婉儿一个一个穴位按下去，就是知道武兆这是老毛病了，根治不了只能缓解，为此婉儿没少请教宫里的太医学手法。武兆舒服的眯起眼睛，在有限的角度打量着婉儿的房间，她让人收拾的时候特意叮嘱婉儿的房间尽量保持原样。她看到墙上挂的字画，看到存满书的书架，看到橱柜上一只精致的花瓶，看到婉儿的裙摆，是她熟悉的气息。武兆一边贪婪地将那熟悉的味道吸进鼻腔中，一边想象如果婉儿在这间房中长大，会是什么模样。以上官庭芝的本事，婉儿可能嫁给旦儿做太子妃，也可能被赐为公主，嫁到外邦。武兆不禁又想，是什么样的缘分让她们走到了一起，却又走到了今天这步。
　　婉儿一套按摩下来，感觉武兆的身体没那么紧了，就停了下来，按摩不能持续太久，否则不仅无益，还会损害根基。婉儿让丫鬟把饭菜准备好，叫武兆吃饭。许是累着了，许是新厨子做的不合武兆胃口，许是一个人吃没什么意思，武兆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武兆的注意力又从食物回到婉儿的身上，婉儿还戴着面纱，自然没有同她一起吃饭。她下意识的伸手去够婉儿的面纱，却立刻被婉儿躲开了。皇上，罪臣样貌有些骇人，皇上还是不要去看比较好。武兆觉得自己再待下去也只是给彼此找不痛快，说了声朕先回宫了，便带人离开了上官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