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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事发 入不得大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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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福海步履匆匆,穿过麒麟殿,绕过连廊,眼看明德殿就在眼前,不巧与迎面而来的人撞上。
“唉哟!”扶着被撞到的老腰,林福海还以为冲撞了哪位贵主,正想告罪,陡然看见小桂子那张白面团似的脸,气得一脚踹了过去。
“好你个小子,竟敢撞你干爹,活腻了不成?”
小桂子连忙哈腰道:“干爹,小的哪敢?若知道是您,别说让您路,便是看见哪儿不平,躺着给您当脚墩踩着过也成!”
林福海撩了一下手中的拂尘,戳着小桂子脑袋道:“起开,别挡杂家的道,杂家还有要事要禀明圣上,耽误了饶不了你!”
小桂子笑道:“啥事儿让干爹这么着急?可是哪位娘娘又病了?”
林福海嗤笑一声,翘着兰花指不屑道:“在圣上眼里,后宫的女人都不是事儿。”话说了一半,林福海左右瞧了眼,低声道:“看你机灵,我告诉你罢。是卫国公和薛大人,带着一个老嬷嬷在外头等着呢!”
小桂子诧异:“卫国公?卫国公早上不才来过吗,怎么这会子又来了?”说完舔着脸上前,正欲给林福海揉他的水桶腰。
“去去去,朝廷政事岂是你一个小小的太监能过问的?有这闲工夫还不如下去捣弄待会的茶水,仔细圣上不高兴要你脑袋!”话毕,林福海理了理衣襟,往明德殿走去。
直到林福海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小桂子才收起脸皮上的笑,左右旁窥了片刻,方折了个方向,往后宫遁去。
“宣卫国公、羽林军左卫觐见!”
明德殿金碧辉煌,檀香袅绕,帝皇高坐,白源与薛凌浩两人撩袍跪拜。
“两位爱卿请起。听闻前不久薛爱卿喜得娇妻,今日便翁婿同往,想来白爱卿对这个婿郎也甚为满意。”
帝皇多疑,最忌权臣勾结。两人一个乃镇守边疆的大将军,一个是掌羽林军的副领,若内外勾结,势力怖人。
白源面色如常:“回皇上,薛大人仁义,下官得此佳婿自然喜不自禁,却也心中有愧。”
萧庆昱不解:“白爱卿此话何意?”
白源道:“今日乃长女回门,却家门不幸,竟出了欲挑拨卫国公府与永恩候府之人,因滋事紧要,遂匆忙入宫,恳请皇上责罚!”说着,白源把在卫国公府发生的事一一道来,语速如常,像是例行禀告公事,情绪不显。
萧庆昱抚着手中的玉指,缓声道:“你说那琉璃杯乃贤妃亲赐?”
“回皇上,确实贤妃亲赐。”
林福海突然上前,在萧庆昱耳边低语,萧庆昱神色一暗:“传贤妃。既然白爱卿把证人带来了,便一同带进来吧。”
自接到小桂子的私信,贤妃已着手准备。服饰不能过华丽,妆容需自然而不露痕迹,神色平常,唯有如此才能让皇上心生怜爱。
白源与薛凌浩携尚嬷嬷而来,来着不善。萧惠仪这个没脑子的,如此天衣无缝的计划也能搞砸,如今为了她儿,只好祸水东引,也全了萧惠仪最后一点价值。
“娘娘?”绫纱小声唤道。
贤妃紧了紧心神,搭着绫纱的手徐徐入了麒麟殿。
贤妃心道:也不知怎的,眼皮直跳,忙让绫纱附耳过来,把心念的事儿交代下去,图个心安。
“臣妾给皇上问安。”
“贤妃娘娘吉祥。”白源与薛凌浩侧身避开萧惠娴的礼后恭然问礼。
“爱妃请起。”贤妃年近四十,却因保养得当,肤若绸缎,发如黑檀,深得岁月厚爱。
“爱妃可曾记得此物?”
贤妃起身,看着被林福海捧到跟前的琉璃杯,疑惑道:“此乃我赐予家妹国公夫人的琉璃杯,不知因何出现在殿上?”
曾经的贤妃天真无邪,却也只是曾经。萧庆昱不答反问道:“爱妃可曾听过苦参、雷公藤?”
萧惠娴道:“臣妾只听过苦参,这雷公藤闻所未闻。”
萧庆昱的目光触及萧惠娴的妆容,神色不明。
“你的祖父曾痴迷六幽谷,精通药理,听闻你自小被养在他的膝下,竟也不知?”萧惠娴的祖父与先祖乃同开疆土、出生入死的结拜兄弟,关系极好,这才有了安王承国姓与三代承王的荣耀。
只惜先皇因敬佩贤妃祖父,连带着对如今的安王也十分宠爱,帝皇厚爱,在皇宫异常珍稀,因而安王自小虽被先帝当皇子看待,却不受皇家子弟青睐。
贤妃心感不妙,笑道:“祖父虽喜药理,但臣妾不才,学了许久只能辨几样药草,又在宫里住了二十多年,早忘得差不多了。皇上突然问起雷公藤,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萧庆昱淡声道:“爱妃赐给国公夫人的琉璃杯上被人涂了雷公藤,爱妃,你作何解释?”
贤妃突然跪在地上,说道:“皇上,臣妾尚不知这雷公藤的用处,又怎么会让人把它涂在杯子上呢?”
萧庆昱扫了罗太医一眼,罗太医忙道:“贤妃娘娘,雷公藤与苦参相结,会使女子终身不孕。”
贤妃脸色带了一点慌意:“皇上,琉璃杯确实是臣妾赐下,但经手之人如此多,又怎能断定是臣妾所为?请皇上明察!”
旁边的白源突然道:“不知贤妃娘娘可认得这嬷嬷?”
贤妃看了过去:“自然认得,尚嬷嬷是我年后赐给惠仪的。因着婳儿之事,本宫怕她心里闷烦,尚嬷嬷擅开导,赐给她私以为妥当。”
白源道:“恐怕娘娘赐嬷嬷给内子,为的不是疏导,而是让国公府家宅不宁。”
贤妃面露惊讶:“卫国公此话何解?”
“娘娘先赐下染了雷公藤的琉璃杯,借此传信内子,让她在回门宴时给长女白湄与次女白雅下毒。”
贤妃一脸惶恐:“卫国公莫要含血喷人!我一个后宫妃嫔,与她们不相干,犯不着谋害她们!”
是啊,为什么呢?
苦参与雷公藤的妙处就是短时间内让人难以察觉,待发现已无力回天。白湄没有子嗣,与薛凌浩的婚姻自然矛盾重重,以白源对白湄的重视,永恩候与卫国公府的关系亦会受影响。另白雅原就因被老夫人罚跪伤了身子,再来一剂猛药,体弱越发不可控,白老夫人便成了替罪羔羊,众人视白雅为白谦弱点,白谦心生芥蒂,尚书府与卫国公府的关系将越发薄弱。
不愧是扎根后宫之人,深谋远虑且手段无形。
“皇上,臣不敢妄言,私以为此事不仅仅是家务事,恳请皇上移交大理寺。”白源表面谦恭,实际步步紧逼,全然不顾贤妃情面,誓要拉其下马。
萧庆昱深看了白源一眼,右手轻转,玉环转了一圈又一圈,看得萧惠娴胆战心惊。
殿上的尚嬷嬷大气不敢出,大理寺的手段她没见识过,但听过不少,可谓杀人无形、身心俱损,她不怕死,却怕生不如死,早知……尚嬷嬷悄看了眼不远处的红色木柱,陡然收到薛凌浩的目光,吓得一动不敢动。
薛凌浩弄醒自己的时候说:死?很容易,株连九族的事我做不得,但若要让你九族不得安生,轻而易举。
贤妃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柔声道:“皇上,若依卫国公之言,臣妾乃一宫之主,入了大理寺,哪怕清清白白地出来,往后在后宫还有什么脸面?此事关乎皇家颜面,恳请皇上三思!”
萧庆昱侧首看着弓着身子的白源,迟迟不语,就在贤妃以为自己就要得逞的时候,突然道:“准!”
贤妃惊愕抬头:怎……怎么会?皇上不是还要借自己压制德妃吗?哪怕他相信自己是清白的,也不会公然抹她面子,让她在德妃面前抬不起头来,况且,她根本就不是清白的!
“皇上!”贤妃陡然跌落在地,妃子入大理寺,闻所未闻,不亚于皇家丑闻!贤妃委屈而难以置信。
“后宫之事,近日便不劳贤妃操心了,你安心协助大理寺调查为紧,朕瞧后宫近日事少,德妃一个人也能处理妥当。”没了一个贤妃还有淑妃、柔妃,之所以留着贤妃,实意不为让她与德妃制衡,而是牵制越发肆意的萧瑾瑜与安王。
男人谋事惯果断,不比女人瞻前顾后。以往贤妃贪得无厌,妄想借她的妹妹吞下卫国公府的势力,幸而白源不为所动。近年安王动作频频,先是企图借白雅套住白谦,或借流霜郡主捆绑段祺瑞,便连萧瑾瑜也不得安生,千方百计拉拢楚太傅,隐隐有不顾贤妃与安王急切前进之势。
既然贤妃已经难以牵制萧瑾瑜,那她的用处自然也就不大了,还不如给白源一个恩典。
萧庆昱对贤妃的梨花带雨视若无睹,口谕大理寺负责此案,又吩咐了几句后,众人跪拜告退。
林福海麻利上前换茶,萧庆昱看着手中的奏折,目不斜视:“是你放出去的消息?”
林福海把手里的茶杯匆匆一放,跪在地上先狠抽了自己一巴掌:“小的该死,小的见不得皇上身边的奴才藏有异心,请皇上恕罪!”
萧庆昱瞥了他一眼:“行了,既然藏有异心便处理掉吧,把人拉到麒麟殿打个一百打板,然后送去慎行司。”
林福海心一抖,皇上这是打算杀鸡儆猴呢!这么一打别说是后宫,怕前朝也安分不少。
“诺!小的这就去!”林福海连忙爬起来,心里啐了一口:小桂子这吃里爬外的东西,瞒着自己私吞了贤妃不少好处,一百棍有他好受的!届时他就不信那些好物吐不出来!
“白源因何与贤妃结怨?”萧庆昱突然道。此时诺大的明德殿除了他空无一人。
不一会儿,一抹黑色的身影闪现,垂首跪在了地上,看不清容貌。
影子道:“白源已得知十四年前文世洳之死与贤妃、白老夫人有关。”
萧庆昱哂然一笑,原来如此。他之所以重用白源,不仅仅因为他识时务,还因心中那点难以言喻的怜悯。
白源与自己同样栽在了文家姐妹手中,文世澜因势自裁而死,文世洳却因内宅之争而死。萧庆昱一早就得知了真相,甚至对白老夫人与贤妃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厌恶,因此从未把白谦与白源的“不孝”放在心上,自然也不会把白老夫人与贤妃暗中的动作看作白源所为。
不得不说,白源明知萧庆昱在卫国公府安插了眼线依旧不为所动,甚至毫不遮掩,乃上上之策。
帝皇多疑,与其让他猜忌,不若让他看得真切,起码不会影响仕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