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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歹毒 断子绝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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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雅紧挨白湄落坐,白湄的另一侧是薛凌浩,对面是刚回来的白源与萧惠仪,主位空空如也。不一会儿,老夫人扶着林嬷嬷的手姗姗来迟。
食不言乃餐桌礼仪,众人各自垂眸看着胸前的三分桌面,优雅从容进食。因是回门宴,又有白源坐镇,故晚宴异常丰富。
用惯了雅馨苑和如轩苑的精致膳食,陡然大鱼大肉颇感油腻,白雅瞅着碗里的鸡汤,油腥尽祛,汤色清澈澄亮,正欲勺一口,左腕上的银镯下滑,磕到青花瓷碗“叮当”作响,老夫人眼尾扫了白雅一眼,一脸刻薄。
白雅不动声色地把银镯上扶,突然手指一顿,银镯内侧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变暗。
她盯着手中的银筷,下半截银白鉴人。余光瞧见白湄正欲把鸡汤送到嘴边,呼吸一窒,待反应过来白湄手中的汤勺已被自己扫落在地。
汤汁被洒,汤勺断裂,殃及白湄的衣襟,老夫人重重地放下手中的碗筷,神色不悦:“放肆!”。
白源与薛凌浩一贯没什么表情,端着一张肃穆的脸看向白雅。
萧惠仪眸色一紧,笑道:“雅姐儿年幼不懂事,还请母亲和老爷莫要见怪。”莫要见怪的另一层意思就是如此行径她已习以为常。
白湄掏出帕子,擦着衣襟上不甚明显的汤水,笑道:“可是突然瞧见了飞虫?”
白雅抿了抿唇,看着白湄的筷子,有些不确定,待白源的目光碾向自己,而此时银镯内侧已漆黑一片,方道:“鸡汤有毒……”
“你这是何意?”萧惠仪把擦完嘴的帕子丢在了碗边,一脸怒意:“你不喜欢我这个继母,念在你年幼,我不与你计较,若你以为红口白牙污蔑我便能心安理得背孝离开卫国公府,我势必要与你计较到底!”
白雅把银镯摘下放在桌面:“此银镯能辨毒,刚触及汤碗,现内侧已发黑,望父亲明察。”
薛凌浩脸色微变。
见白源已把镯子握于手里,萧惠仪忙道:“镯子能辨毒只是你的片面之词,老爷,今晚我们用的筷子也是带银的,您瞧它们可有发黑?”说着萧惠仪把白雅的筷子放在汤碗里,然后又让丫鬟勺了一碗鸡汤给自己,连喝了几口。
鸡汤原本无毒,有毒的是碗,可是银筷作何解释?白雅心中亦不解。
白源淡看了白安一眼道:“请府医。”
不一会儿,莫大夫背着药箱匆匆而来,待白源言明情况后掏出一枚银针,在汤盆、汤碗分别一试,发现银针灿然如初,方道:“回老爷,此汤无毒。”
白雅并不相信,却也没有说话。
白源把手中的镯子递给他:“还请莫大夫瞧瞧这镯子,因何变色。”
莫大夫听了,双手接过,刮着镯子的边缘,质感看着像是银的,却又不大像,镯子内侧一片漆黑,与银遇毒类似,莫大夫思及尚嬷嬷今早的一番话,垂首道:“回老爷,恕我眼拙,这镯子……像银又不似银,因何发黑,不敢盖棺而论。”
“还请老爷为我做主!”萧惠仪抹着眼泪,哀声道:“堂堂主母,竟被继女污蔑,还是当着女婿的面,若这事轻易就过了,让我日后如何在卫国公府立足?”
老夫人的脸色尤为难看,好端端的回门宴,竟闹出此等丑闻,简直倒尽胃口。
“来人……”
“老爷,罗太医求见!”白安突然进来打断了老夫人将出口的话,在白源耳边低语。白源看了眼强作镇定的白雅,道:“有请。”
萧惠仪擦眼泪的手一顿,面露疑惑,待看见罗太医的身影,眼神微闪。薛凌浩瞧了,眸光越显寒凉。
“下官给国公爷、薛大人、老太君、两位夫人及小姐问安,下官受人所托,特意前来给老太君把平安脉,无意叨扰。”
此时桌面摆着一堆膳食,若正在用膳时确实是叨扰。
白雅看着一脸平和的罗太医,今日因为考虑到白湄回程,特意比往日提早了两个时辰用膳,罗太医不知情,卡在这个时候前来也是情有可原,只是罗太医当真因老夫人而来?
她怎么就这么不相信呢!
白源邹然不动:“罗太医不必多礼,敢问罗太医是受何人所托?”
罗太医道:“乃贵府世子白大人。”
老夫人眉头轻耸,白谦竟会亲请太医给自己看病?莫非她错怪他了?
老夫人瞧着稍显狼藉的桌面,屏退奴仆:“平安脉一事不急,老身倒有一事想麻烦罗太医。”
罗太医面露疑惑:“还请老太君直言。”
老夫人看了眼神色警惕的萧惠仪,道:“还请罗太医辨一辨桌上的鸡汤是否是好的。”
好与坏不过是有毒无毒的替词,所谓家丑不可外传,此事无论是白雅之错还是萧惠仪之过,只要保密功夫做好了,对她只有好处。
罗太医同样拿出银针试探,白雅屏住呼吸,然而,无论探的是汤盆里的,还是她洒在地上的,银针依旧没有变化,直到罗太医见着发黑的镯子,脸色突变,忙要了勺子亲口尝过,尝后更是一脸踟蹰。
萧惠仪攥着衣袖,汗水湿了发线尤不自知。
白源面露冷意:“罗太医但说无妨。”
“鸡汤参入了苦参,原本无碍,但小姐与薛夫人的汤碗里却还加了一味雷公藤,雷公藤本就是极阴之药,在体内与苦参相溶,会使女子……终身不孕。”
白湄霍然起身,眼圈儿带红,众人的脸色亦好不到哪里去,刚刚才用完一碗鸡汤的老夫人似噎了苍蝇般恶心不已。
“敢问罗太医,小女的汤里明明有毒,因何银针测不出来?”
罗太医道:“苦参与雷公藤均是霸道药物,若要相融需些时日,还需与体内相般的温度,国公爷手中的镯子乃罕见的乌银所制,内侧又被人以琼花、玉白、姜炭等近百种药物一同锤炼,毒遇之可自行催化,顾辨了出来。”
白雅诧异,从前她知道这个镯子不凡,却没想到竟如此不凡。罗太医话里的药材她闻所未闻,却无损她心中的瞠目结舌。
“此等辨毒强器,下官只从史书上见过,据闻出自六幽谷,国公爷得此物,实乃大福之人。”
白源侧目看着一言不发的白雅,未多加辩解,对罗太医道:“有劳罗太医了,还请罗太医移步至福熙院为家母号脉,我稍后就来。”
罗太医谦虚地行了个礼,心知白源这是不想家丑外传,在白安的指引下离去。
老夫人欲言又止,白源欲避开自己处置萧惠仪,不过是怕她出手干预。萧惠仪身后有尚嬷嬷,她心存顾忌,毕竟她的把柄还被贤妃握在手中。但萧惠仪一而再再而三触犯自己,现竟敢下毒害人!她怕这毒妇有朝一日也会对自己出手,还不如顺着白源的意思给她立规矩。至于那尚嬷嬷,看着便是个聪慧的,哪怕受牵连将来自己在白源跟前说一下,给她一个恩典,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老夫人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扶着林嬷嬷的手回了福熙苑。
见老夫人走远了,白源方道:“萧氏,你可知罪?”
自古以来,嫁入夫家,被冠以夫姓,白源却以萧氏唤之,态度一目了然。
萧惠仪笑得牵强:“老爷这是何意?宴食经手之人没有数十也有十几,且我一个妇道人家,如何得知这般歹药?”
白源一脸平静:“你虽不知,但总有人会告诉你,我只问你,认不认罪?”
萧惠仪“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老爷,这无凭无据的,您可不能冤枉我啊!”
白源淡漠道:“白安,去找证据。怡然苑、厨房,将所有可疑之物、可疑之人带来,我便不信,在卫国公府里,我想要一个真相还要不得!”
白安应诺正准备告退,白源又道:“去福熙院叫上罗太医。”
萧惠仪一屁股坐在地上,似怎么也想不明白本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怎么就被发现了呢,发现就罢了,白源竟丝毫不顾及夫妻情谊,直接跳过怀疑当着外人的面扬言要找证据,这十几年来,自己究竟嫁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独留的几人一时无语,白湄捉着白雅的手,紧紧地。
很快,翠萍带了几个丫鬟进来,把餐桌、地面收拾干净,换上御赐的碧螺春,白雅呷喝了一口,定心神。
半个时辰之前她孤立无援,半个时辰后孤立无援的竟变成了的萧惠仪,白雅看着失魂落魄的萧惠仪,再看宛若正处公堂,一脸无私的白源,心感熟悉。
犹记得她跪在地上与白源言明割腕乃她杀,白源便端着这么一个表情,如例行公事般刻板又无情,然后被割腕一事被轻巧揭过。
估摸两盏茶的功夫,白安携罗太医带着两人与两物匆匆进来。萧惠仪瞧见了他手中之物,更是六神无主,忍不住哀求道:“老爷……”
“闭嘴。”白源冷声打断。
白雅掀起一抹笑,却也只是笑,实际上没什么表情。
萧惠仪不甚聪慧却也不愚钝,她的狠源于白婳,痛源于白源,因爱而不得内心寂寥,将满腔的情意倾注在白婳身上,如今白婳也被送走了,面对白源的冰冷,再无法聊以自慰,走近死胡同是迟早的。
白安道:“回老爷,属下在厨房发现了苦参,在夫人卧室搜出了雷公藤。此外,用膳前,有人瞧见尚嬷嬷在后院花园地里埋了一个琉璃杯子,经夫人大丫鬟锦心证实,此杯乃贤妃昨日亲赐,杯子被涂了雷公藤。”说罢,白安把尚嬷嬷和锦心丢在地上。
尚嬷嬷似受惊过度,往日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落在耳际,衣襟也带着褶皱,神色罕见慌乱。锦心亦一脸惊魂未定,频频看向萧惠仪,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这怎么可能?老爷,这是污蔑啊!”那剩下的雷公藤明明就被她放炉火里烧了,不可能还有!至于那琉璃杯子……萧惠仪突然想到尚嬷嬷的行径,心里似被泼了一盆冷水,尚嬷嬷之所以把杯子藏起来便是不想牵扯到贤妃,这老货是存心让自己背锅啊!
萧惠仪哪里肯,满心都沉浸在将被白源厌恶的恐惧中,拉着白源的衣角道:“老爷,都是尚嬷嬷,都是尚嬷嬷做的,那杯子是贤妃赐给我的,我见都没见过雷公藤,更不知道上面有雷公藤啊!定是她怕牵连贤妃,把雷公藤的药粉放在我的院子里,老爷您明察啊!”
是了,锦心是自己的贴身丫鬟,定不会出卖她!刚刚白安只说那琉璃杯子是贤妃赏赐,并未提及自己知道那杯子被涂了雷公藤。贤妃佛口蛇心,欲把罪名往她身上扣,她不仁便不能怪自己无义!老爷嫉恶如仇,对自己又没什么情意,若知道了此事……
安王府俨然不管自己了,卫国公府夫人的头衔她如何都不能丢!
萧惠仪声泪俱下,白雅突然道:“母亲如何得知那雷公藤是药粉?”正常人听到雷公藤,不应该想着是藤子吗?萧惠仪刚刚才说自己根本就不知道什么雷公藤。
萧惠仪哭腔一顿,思及后一脸惶恐:“老爷,我……我是猜的,若雷公藤不是药粉如何涂在碗子上,老爷您要信我啊!我跟了您十五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许是萧惠仪本就不是心细之人,不然会发现自己说的话错漏百出。先不说雷公藤是不是药粉,刚刚罗太医只说她与白湄的碗里有雷公藤,并未提及那药是怎么下到碗里的。
白源突然起身,萧惠仪不妨瘫倒在地。
白源拱手对罗太医道:“还需麻烦罗太医,因事关重大,还请罗太医与我入宫一趟。”
罗太医神色一肃,此事已不是简单的家宅丑闻,涉及宫里的贤妃娘娘,想到卫国公如今在朝野中的地位,再想到近日如炽热化的储位之争……
思及极恐,罗太医应是后再不敢多言。
尚嬷嬷的眼珠子转了转,突然起身朝柱子奔去,幸而薛凌浩眼疾手快一脚将其踹倒在地。
尚嬷嬷吐出一口鲜血,老眼狠眯,薛凌浩擒着她的下颚,手掌化刀将其劈晕。
萧惠仪瞧着宛若软泥的尚嬷嬷,再观鞋子上骇人的鲜血,惊呼出声,脸色苍白,同样晕倒在地。
薛凌浩手一松,尚嬷嬷重落于地。薛凌浩拱手道:“若岳父不嫌弃,小婿陪您一同入宫。”
白源看了薛凌浩一眼,本来不欲牵扯到他,但既然他主动提及,倒也无妨,遂点头同意了。
薛凌浩正欲跨步出门,肃穆的脸突然一变,脖子一寸寸地转动,往后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