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树之花》佳升

8、第8章

　　三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了，木梨自己没感觉到异常，连噩梦都不做了，似乎以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唯一总是提醒她的就是春树，他转到了她所教的班级，也就是甘宁担任班主任的班级。
　　他曾经努力张开的刺，收敛了起来。
　　一点宽容和善意使他渐渐融入他的同学中，人变得开朗了很多。
　　他目光中毫不遮掩的情意却让木梨心中感到有些不安。
　　高考后，他考上了，距离这个小城不到一个小时车程的沿海大城市。
　　像往常一样，杨诚的父亲杨瀚在夜色中，沿着溪流山谷跋涉。
　　一年多了，他搜遍了儿子失踪的一大片区域，又顺着山溪两侧搜了不下十遍，诡异地是，一无所获，除了开始找到的旅行包。
　　如果儿子被杀害了，被掩埋了。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老特种兵，追踪是他的长项，自从儿子失踪，他就上山了，日夜泡在山上，也没有任何收获。
　　他休了二十多年攒下的长假，实在找不到儿子，他连退役的想法都有了。
　　他是个意志坚定的人，当所有能做的都做了以后，他也有些绝望了。
　　四周蛙声一片。
　　他坐在溪流边想，今年雨水来得晚，却来得多。

　　他忽然想起来，三个月前小木老师无意中问他的一句话，“杨少校，这个季节有青蛙吗？”
　　今年这个地方旱得厉害，他整天呆在山上，那个时候确实没有青蛙叫，直到一个多月后，他才听到。
　　他回忆了一下位置，迅速地转过身找了过去。

　　那片断崖就在溪流边上，他以断崖为起点先向上游走，走了一段后，没什么异常。又往下游走，他知道下游不远处溪流积水形成一个水潭，这个水潭不深，他下潜过几次。
　　离水潭的上游位置，几块大石倒伏在溪流边上，水流几次转弯而行。
　　他停在溪流边一块略平整的岸边，准备在这儿休息，旁边有一块巨石，半歪着身子在水中，形状奇特。
　　他打算明天天亮就下水找一遍。
　　他刚迷迷糊糊地要睡着了，突然一声特别响亮的蛙鸣响起来。
　　他一下子被惊醒了！
　　他匆忙爬起来，站在那块大石头旁边向下方的水潭望去。
　　水面似乎很宁静，蛙鸣响了一声就没有了。
　　但他回过头来时，无意识地撇了石头下的水面一眼，强光灯下，一个穿着蓝格子衬衫的人似乎趴在石头下面的水里。
　　他的腿一下子就软了，那是杨诚走失时穿的衣服，那是他的儿子！
　　他一下子跳到水里，抱住他的身子想要翻过来看看。
　　但巨石压住了尸体的多半个身子。
　　他将他的头歪过来，青白的脸，奇迹般的没有什么腐烂、肿胀，正是杨诚。
　　杨瀚一屁股坐在水里，抱着儿子的头，嚎啕大哭起来。
　　哭了半天，擦了擦眼泪，放下儿子。
　　跑上岸去找手机打电话，找人帮忙，信号不大好，电话还没拨通，他不放心地回头去看儿子。
　　可是明明刚才还在的儿子的尸身竟然没有了，好像刚才只是他的一个梦。
　　他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身体，扔掉手机，跳入水中，依然什么也没有，他像疯了一样在水里来回摸索！

　　“喂，木老师你好，我有点事想要找你帮忙，你有时间吗？”
　　在把学生们送走后，木梨约好了同事要出去旅游一周，可是在出发前的一天，她接到了杨瀚的电话。

　　这三个月来没有做噩梦的木梨觉得，这样平淡的人生真是太好了。
　　可是杨瀚的电话打破了这种平静。

　　当木梨看到那辆来接她去茂山的豪车时，眉毛挑了挑。
　　上车后，她春树的爷爷元泽一身白色的丝绸宽松唐装，脚蹬貌似名牌的真皮凉鞋，道貌岸然的如大老板。
　　春树则浅青色的衬衣、牛仔裤，阳光帅气的坐在副驾驶座上。
　　下车的时候，司机恭敬地下车给元泽开车门，并向他道别：“元老先生，我会在停车场等你们，到时候给我打个电话，我还在这里接你们！”
　　“谢谢你了！”
　　“我们老板说了，一定全程给您做好服务！”
　　他们转身走时，司机有点拘谨地搓着手，“元老先生，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小忙，我知道这个要求有点过分！”
　　元泽转过身，派头十足的朝春树点了一下头。
　　你能想象一个朝气蓬勃、俊朗时尚的帅哥突然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古香古色的神秘的符纸，是什么感觉吗？
　　帅哥还一脸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样子。
　　木梨转头看向一边，实在不想看。
　　“小木老师，我们也是需要吃喝和生存的！”元泽解释道。
　　“春树的父母呢？”木梨问元泽。
　　“他们不在了！”
　　“什么？”木梨吃惊地问。
　　“春树没有父母！”
　　“不在了”和“没有”明明是不一样的意思？
　　木梨一脸莫名。
　　她明明记得春树以前的班主任曾经说过，春树的父母联系不上。

　　杨瀚接到他们后，心急如焚地往山上赶。
　　没想到看起来七十多岁的元泽，风度翩翩地一点没被落下。
　　他们似乎都没注意到他们那非常人的速度。
　　悲催的木梨在拼命追赶后，不得不被春树拖着走，差点喘不过气来。
　　他只要能拉着她的手，就十分开心。
　　满脸通红、头发有些散乱的木梨看起来比平时亲近了许多。

　　木梨一只手被他拖着，半弯着腰，揉捏着酸麻的腿，气喘吁吁地说：“不行了，让我歇歇！”
　　春树会意地一笑。
　　木梨甩脱了他的手，扇着点凉风给自己的脸降温。
　　盛夏爬山，她已汗出如浆，快要中暑了。
　　春树递给她水，她大口地喝了起来。
　　“春树，我们要去的地方你知道路吗？”
　　春树点头，木梨看着他气愤地说：“你怎么不早说？”
　　他纳闷，这个需要说吗？
　　这条山道比较偏僻，周围十分安静。
　　木梨决定在这儿好好歇歇。
　　“春树，你爷爷为什么也来了？”
　　“他知道的东西比较多，也许能帮我们，我怕不能好好保护你！”
　　他说得很真诚！
　　木梨却很惊悚。
　　“你是说，这次很危险？”
　　“我觉得恐怕有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木梨认真地想了想，这四个人中，一个是快成了山耗子一样的彪悍老特种兵，一个是一看就异于常人的老神棍，还有一个像山精野灵一样的青壮年，只有自己脆弱的像一只小羊羔。
　　如果两帮人较量起来，她是不是最先被牺牲的那个？
　　她觉得很冤枉！
　　所以她面前的春树看起来可爱多了！
　　春树蹲在她面前，给她揉捏小腿，他的手劲很大，木梨疼的直咧嘴。
　　春树呵呵地笑起来。
　　岁月如此静好，有人也是这样深情的凝望着她，给她揉腿，她那时候不能体会他的深情，所以她现在才会觉得如此孤独。
　　她伸手触摸春树的脸庞。
　　春树转头亲吻她的手心。
　　这时，有几个青年从他们身边走过，声音惊醒了木梨，她迅速抽回了手。

　　春树重新坐回她身旁，他把身子缩了缩，头依赖地放在她的肩膀上，发香里夹杂着少年身上暖烘烘的味道。
　　他好像睡着了。
　　在他们身后，绿色的、柔嫩的小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摆，慢慢地、试探地爬上了春树的后脑，春树微微地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