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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爻辩护词 叶澜沧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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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澜沧跪在祠堂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她的后背有些颤抖,那是方才受了家法的后果。
新来的小丫头眨巴着一双鱼泡眼跪在她身后的大门外,偶尔抽噎两声,声音小小的,可是在这空旷的大祠堂里,回声听见还是挺可怕的。
叶澜沧叹口气,扭头道:“是我挨了家法又不是你,哭什么?”
小丫头抹抹眼睛,低着头不回答她,叶澜沧看的好笑,“你还跟我赌上气了?”
小丫头撇撇嘴,抬起头说:“奴婢哪敢跟您置气?奴婢哭只是因为昨日不小心撒了盒胭脂。”
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要个甚的胭脂?
叶澜沧一笑,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这顶嘴的词,恁是让叶澜沧这人不知道该说啥好。
叶澜沧晃晃脑袋,道:“那也别哭了,明日,你陪爷上趟街,爷给买四五盒都不是问题。”
小丫头嘟着嘴,不肯回话,低着头还是跪在哪里,好在是不哭了。
半响,小丫头忽然问:“您之前何苦和舅姨娘对着干呢?”她嘟着嘴,“您要是不那样说,也不一定就会受这个家法。”
叶澜沧收敛笑意,看着前方的牌位认真道:“因为我必须要娶她,不论我与别人怎么说,我回来京都的唯一原因就是娶她。”
她又笑了起来,“在战场上,若不是心心念着她,我又哪里能活下来?你还小,不明白我和她之间到底有什么。”
小丫鬟咬着唇,眼泪又开始啪嗒啪嗒的掉,哭着说:“您会被舅姨娘打死的。”
“不会,我不会死的。”
叶澜沧回头看她,无奈道:“我可是在受罚,可不能帮你擦眼泪,乖,莫哭了。”
小姑娘自己拿起袖子抹了眼泪,抬头看了眼她,兀的站起,丢下一句话,急匆匆便走了。
“我帮您去拿点饭菜。”
叶澜沧一愣,随即想起自己回来后就一直没有吃任何东西,抚了抚肚子,还真有些饿了。
叶澜沧百般无赖的背着《孙膑兵法》。
“是故百战百胜,非善之善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修橹轒輼,具器械,三月而后成;距堙,又三月而后已。将不胜其忿而蚁附之,杀士卒三分之一,而城不拔者,此攻之灾也。故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战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毁人之国而非久也,必以全争于天下,故兵不顿而利可全,此谋攻之法也。①”
叶澜沧正欲再背下去,殿外忽然响起一阵鼓掌声,还有一声夸赞:“善。”
叶澜沧回头一看,便躬身下拜,口中呼道:“大母日好。”
殿外之人珊珊而来,笑眯眯的看着叶澜沧,也不让她起身,只是道:“你大父在世时,便十分欣赏孙先生之著书,与手下弟子一一推广,你可知道是为何?”
叶澜沧略微思考了会儿,恭敬回道:“因为孙先生之书有大智慧也。”
“何大智慧?”老夫人接着问。
叶澜沧并不慌张,她早已经想好对答之话,张口便道:“兵法也,善用者能以少胜多,将有大能者,能以轻兵围剿对方一大仗也。以兵法言,实为沙场利器。”
老夫人用拐杖捶地,摇摇头,叹息道:“非也,非也,沧儿吾孙,世上兵法芸芸众多,你大父又何以只推为这一本,你竟是还不明白。”
叶澜沧乖巧磕头认下,“孙儿愚钝。”
老夫人摇摇头,上前上了几柱香,拜了一拜,半响,幽幽的说:“你当初费劲教出了个孙儿,如今还真正是个孙儿了。”
叶澜沧只伏在地上,不说话。
老夫人挥挥手让所有的下人都下去,又走到叶澜沧面前,用拐杖杵杵地,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她沉声道:“先下无人,你该告诉我,你的那些小九九吧?”
叶澜沧抬起身子,并未站起来,她笑笑,正要开口说话,才道一句“大母”,便被截停。
老夫人嗤笑,“别给我胡诌什么用情至深的谎话,我可不信那些。我原先只道你寻了个小姐妹,可现在居然还敢在你舅母面前说那大逆不道的话?你可莫要忘了,你舅舅是如何走的!”
听到这句话,叶澜沧一愣,随即苦笑道:“大母……”。
老夫人叹气,走到叶澜沧身后,将手撑在叶澜沧肩膀上,轻轻拍了下,“沧儿吾孙,我知道你不愿记起那事,可我叶家着实欠她柳家良多,你不该在你母亲面前说那番话,若不是你母亲活活气晕过去,你舅母又如何会如此大发雷霆?”
叶澜沧紧紧抿住唇,似是想起了往事,眼底带些脆弱,老夫人仍在说:“你大父跟随先帝时,开朝扩图,吃了不少苦,早早便去了,先帝仁慈,赐下镇南将军,道:‘望叶将为我朝镇守南疆,千秋万代!’”
老夫人似是进入回忆,眼神有些涣散,拍拍叶澜沧的肩膀,有些感慨,“那时你父亲才近弱冠,你也才是个满地乱跑,不识忧愁的孩子。”
“我还记得,你父亲在秦河一役伤了脸,回长安时,哪有女子敢正眼看你父亲一眼?唯独你母亲,躲在帐后偷偷看了你父亲一眼,便笑了出来,也是那时,才结下的亲事。”
说完,老夫人叹气,她摸着叶澜沧的脸,叹息道:“你与你父亲年轻时太像了。”
叶澜沧轻声应着:“这样啊。”
老夫人忽然严肃道:“叶家着实欠柳家良多,满门男丁几乎全为我叶家而死,沧儿,你不能辜负他们!”
叶澜沧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将头靠在了老夫人放在她脸侧的掌心里,她轻声道:“大母,我如今顾不得那么多了,即明他,要对叶家出手了。”
老夫人一惊,连声道:“怎会?怎会?”
叶澜沧苦笑,“最了解即明的就是我了,大母,我看见了即明眼中的忌惮,叶家的权势太大了。大父、父亲还有我,均是两朝功臣,我如今急着回来,就是军营中,发生了变化。”
老夫人脸色沉重,按住了叶澜沧的肩,示意她先停下,“沧儿吾孙,你所言可是真的?”
未尽之意,表达的更是深沉,叶澜沧只能苦涩的点点头。
昔日好友变成如今这番模样,只能叹造化弄人!
随即老夫人扬声让下仆进来,对叶澜沧说:“我派人让你母亲和舅母过来,待会儿将这大事,一一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