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将乐飞【百合】》水映月兮

4、四愿不相识 就不嫁人

　　方乐芒坐在窗前修剪花枝，不知怎的忽然入了神，剪子差点戳到手，经旁边丫鬟提醒，才惊醒过来。
　　拿过帕子擦擦手，丫鬟捧着东西下去后，房间里安静的可怕，外面传来几声蝉鸣，方乐芒扭头看过去。
　　昨日，她并未给叶澜沧答复，没过多久，叶澜沧便亲自把她送了回来，只是脸色上仍是有失望之色。
　　方乐芒低头看着面前的案子上，还摆着那些和叶澜沧有关的东西，不多也不少。
　　第一样是今早叶府送来的赔礼，上好的丝绸衣裳，绣花也是精致的苏绣，外头罩着的褙子是青色的，下摆和袖口处绣着精致的云边。
　　压在衣服上的是个和精致衣物完全不搭的荷包，绣工粗糙就不说了，就封边似乎也不怎么样。
　　方乐芒掩口一笑，但凡女子，待字闺中总会学一丁半点的刺绣功夫，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个新手中的新手封的。
　　她轻轻拿起的那荷包，心里还想着，这礼太过贵重，不能收。
　　虽说自开朝以来，不再以衣裳面料定尊卑，可是这几年生丝的价钱水涨船高，这丝绸仍是有价无市的东西，更何况方乐芒仔细看那衣裳的花纹，纹路平滑，好像和布料融为了一体。
　　这样贵重的东西，哪里能随便收人家的？
　　方乐芒摩挲着那荷包面上的花纹，说花纹还夸赞了它，就是一团线糊糊，忽然，感觉手下触感有异。
　　方乐芒好奇的打开荷包一看，里面竟还有张纸条。
　　展开一看，上面写着：阿芒，拿剑削了你衣裳的事是我不对，可你那衣裳看着那样沉重，你既然体弱又怎能那么穿？
　　这样的衣裳轻，你穿这个！
　　——叶澜沧
　　方乐芒捂着嘴笑，几件衣裳能重到哪里去？
　　忽而一愣，这似乎是她第一次在信笺上署名呢。
　　摇摇头不在看这个，将东西收好放到一边，碰到那衣服时，却还是没决定把它送回去。
　　她既然那样想，便收下了吧，免得她到时候性起了，又将我截去！
　　方乐芒这么想着，将案子上的第二样东西拖到眼面前，这东西实在有些重。
　　是个樟木的大盒子，不比她放首饰的盒子小多少，却沉的慌。
　　里面摆着许多的信笺，方乐芒知道，那里面不多不少，正好四十一封书信。
　　她拿起最面上的那一封，面上是熟悉的——阿芒亲启
　　打开之后，里面唯一的一张纸上，只有几个大字——“阿芒，我要回来了，等我！等我！”
　　这是一月前的信，那时她收到这信时，辗转反侧了几个晚上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这件事。
　　恍惚了许久，才决定豁出去了，私定终身，便就是私定终身！
　　可哪知那人回来，却硬生生当面砸了一棒槌，从小到大芳心暗许的人，竟是个女儿身？
　　方乐芒叹气，这事该如何是好？
　　至于叶澜沧的举动，方乐芒只是认为她还没缓过劲来，仍是执着的想娶她，却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方乐芒探手将那四十一封信取出来，一字排开，越往前，字迹越稚嫩，最前面的一封，是那夜叶澜沧送她回来两个月之后送来的。
　　里面写着：
　　“阿芒，那夜你是不是吓得狠了？莫怕，莫怕，有我在，没有人会从我的保护下抢走你的。
　　那枚玉佩你收好了吗？你可是要嫁给我的人，一定要收好，等着我长大来娶你。
　　我记住你家在哪里了，我跟着抱着你的嬷嬷走了一路，跟着你到了家，嬷嬷还以为我要赏钱，我只是跟着你罢了。
　　我上个月在流芳斋看见了一件首饰，叫月芒，阿芒，掌柜的跟我说，那东西晚上在月光的照耀下会发光十分的好看。
　　阿芒，我本来想买给你的，可惜大父与阿父怎么也不肯让我买，不过晚上我在赏月时被一颗石子拌了一脚，它长的那样浑圆好看，在月光下也在发光，我想这样的东西更配你。
　　阿芒，这颗石头便也叫“月芒”吧，我把它送给你，这也算定情信物吧。
　　我看话本上说，男女之间，总要有个东西算定情信物的，玉佩么，是本来就要给你的，那不算，这颗“月芒”就是我们的定情信物吧。
　　阿芒，你一定要保管好它，因为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去漠北了。
　　大父和阿父要带兵去打仗，大父说，此去惊险，我是家里的嫡孙，不能长于妇人之手，明日就要带我一同去漠北。
　　阿芒，你说漠北是哪里？
　　娘亲与祖母拉着我哭了一夜，我忽然有些害怕，我从未害怕过，哪怕是在即明身边保护他，还是那天抱着你寻找亲人，我都从未害怕过，可是现在，我有些害怕了。
　　阿芒，漠北，是个很可怕的地方么？
　　我会不会，也像林叔一般，一去不回？
　　不会，不会！
　　阿芒，我会回来的！等我回来的时候，我就长大了，阿芒，那个时候，我就可以娶你了！”
　　方乐芒叹息着将手里的信放下，不自觉抬手摸了摸头上的发簪。
　　那是个样式十分简单的发簪，没有任何闪亮的装饰，只是顶端镶着一颗黑色的石珠。
　　方乐芒呢喃道：“我从来没忘过，玉佩，还有‘月芒’我都好好留着，我当初……是真的等着你来娶我的，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视线渐渐模糊，不知何时眼里竟然蓄了泪水，方乐芒迷茫的眨眨眼睛，泪水便滑了下来，清楚的感觉到，泪水走过眼眶，鼻翼，再经过嘴角，有点痒痒的。
　　泪水打到信纸上，“啪嗒”一声轻响，方乐芒慌忙去看，还好泪水打湿的是空白处，用手绢轻轻擦拭下，也并没有什么不妥。
　　看着那盒子里即使是取出了信件，也依旧有大半盒的东西，方乐芒神思有些恍惚，这些年以来，叶澜沧送来的礼物大大小小也装满了一个盒子。
　　就好像，方乐芒的心也被那些东西给塞满了，可是她现如今，不得不自己把那些东西，一点一点拿出去。
　　那是女人，不能爱上她！
　　方乐芒这么告诫自己，女子之间女子能有什么结果？
　　与其现在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到以后去受苦，不如现在就断了那些念想。
　　方乐芒无比镇定的将书信收了回去，收进封皮，装进盒子，再将那把唯一的钥匙丢到了外面的花圃里。
　　那花圃里的话没有几个是正值时令的，故而那里面草和花根本分不清楚，现在是初夏，草儿长的茂盛，里面若是藏个猫儿，估计都看不出来。
　　方乐芒盯着那花圃，心里想着，这般，应该就永远找不着了。
　　忽然门口传来一声惊呼：“哎哟我的三娘子，您怎么对着风口流眼泪呢？仔细着伤着眼睛！”
　　有人冲了上来，温暖的手轻柔的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她张口想说，这泪水只是被风迷了眼睛，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因为她发现，自己其实一直都流泪。
　　而且心口一直都在疼，有些难受，有点难受，不过，过会儿……就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