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看不透 ...
-
九月二十一，开学后的第三个星期天，余湘的生日。
因为余成海那天要过来陪她过生日，余湘提前一天请了杨芸芸到西餐屋吃甜点，杨芸芸送了一套她最喜欢的《萤火之森》的明信片给她。
想当初，余湘看完这部动漫之后，一个人闷在被窝里哭了整整一个小时，之后每次和别人讨论过后心情还是会抑郁。
要问为什么没像杨芸芸那样办一次聚会，余湘表示那一次的惨痛经历仍旧历历在目，并不想再自虐一次了。
余成海是星期天中午来的，给余湘送了一条定制的手链，上面镶了几颗不知道叫什么的钻石，余湘对此兴趣不大，捧场地赞扬了一番过后，缠着他说了一下午的话，直到吴慧玲叫吃饭了才罢休。
依照旧例，许愿唱歌吹蜡烛，然后开始吃饭。
饭后又是一阵闲话长谈，十点半，余湘因第二天要上课，被吴慧玲女士赶回房间睡觉。
洗漱完毕后已经差不多十一点，余湘一边用干毛巾擦头发，一边坐在床上用手机看动漫，看完最新连载的一番已经十一点五十了。
余湘连忙放下手机，关灯上床睡觉。
寂静黑暗的房间里，呼吸声逐渐平缓。
忽然，手机铃声乍然响起。
余湘刚好入梦，闻声被吓得浑身一抖，伸了伸腿，发现右腿抽筋了，想哭哭不出来，余湘又困又恼，也不睁开眼睛，哼哼唧唧地裹着被子在床上来回滚了几圈。
铃声还在继续，余湘认命地叹了口气，从枕头下摸出手机一看，一串来自燕边县的陌生号码，似乎有点眼熟。
“喂！”
余湘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慵懒的睡意，像猫叫似的。
电话那头一时没有出声，余湘眉头一皱，心想自己不会是被恶搞了吧。
“喂？”为了礼貌，余湘决定再给对方最后一次机会。
“小东西，你是猫吗？”电话那头的男声非常耳熟，低沉浑厚而又随意散漫，还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笑意。
是蒋川！
余湘一愣，意识逐渐清明起来，那丝莫名的不自在暗夜中被放大，接听电话的那只耳朵后知后觉地发起烫来。
余湘‘腾’地一下坐起来，张了张嘴，不知怎么答那句没头没脑的话，半响，那头也不催促，余湘终是无奈，压低了声音问道：“这么晚了打电话有事吗？”
“有啊。”似是配合她，蒋川也将声音压低，低哑磁性的男声像是一道看不见的电流，从余湘的耳朵迅速漫布至足尖。
余湘顶着发麻的头皮，继续问：“什么事呀？”
电话那头又陷入沉默，就在余湘以为对方已经睡着的时候，蒋川终于出声。
“小东西，生日快乐！”
星期一，余湘踩着铃声跑进教室，来不及放下书包，余湘趴在课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同桌凑过来低声问：“昨晚没睡好吗？怎么会差点迟到呢？”
闻言，余湘身体一僵，耳边不自主又响起那句蹂躏了她昨晚整个梦境的‘生日快乐’。
好在老师这时候走了进来，同桌赶紧收回伸过来的脑袋，一本正经地翻开课本。
余成海这回待了三天，星期三一下课，余湘踩着自行车飞奔回家，正好碰上余成海穿上西装准备出门。
“爸爸，我送你吧！”
两人走到槐花街口的时候，司机老李正好把车子开过来。
“好了，赶紧回去吧，爸爸这就走了。”
“爸爸要记得给我打电话哦！”余湘挽着余成海的胳膊仰着头看他。
“呵呵，爸爸会的，万一爸爸忙忘记了，湘湘也可以给爸爸打啊。”余成海笑呵呵的。
余湘点点头，松开挽着他的手：“那爸爸一路顺风。”
余成海摸了摸她的头，忽然从西装里取出皮夹，在余湘一脸‘又是如此’的表情中，将里面所有的红色毛爷爷塞到余湘手里。
“下个星期就是国庆节了吧？爸爸那时可能会很忙，没时间陪你，自己去买点吃的，找同学玩玩。”
余湘知道，余成海国庆要么是去英国陪她大哥大姐，要么是去巴厘岛或者夏威夷陪他的未婚妻，她反正是无所谓啦。
站在原地朝余成海离开的方向挥了挥手，低头看捏在手里的一叠现金，余湘无奈的叹了口气。
正准备转身往回走的时候，突然发现街边树荫下蒋川高大的身影。
余湘抬头看天，有些烦躁地挠了下后脑勺，思考着是走过去打个招呼，还是假装没看见继续往回走。
“是在扮雕像吗？”
蒋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余湘无奈又叹了口气。
“呃……你饿了吗？”呸！余湘你在说什么！还能此地无银三百两再明显一点吗？
见余湘羞红了脸，懊恼地往脑门上猛拍了一下，蒋川忍着笑意，从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递给余湘。
余湘眨了眨眼睛，有些迷惑，然而手却比脑子更快地接过糖撕开包装往嘴里塞，一丝清凉瞬间从舌尖渗透到大脑。
余湘：吴慧玲女士今天为什么没给我吃药就放我出门！
“走吧！”蒋川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余湘手里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红色纸币，抬脚往老街里走去。
走了两步没听见余湘跟上来，转头见余湘还呆在那里蹙眉懊恼，蒋川眼里氲起笑意，挑眉：“看着我的背影都能发呆，我是不是该骄傲一下？”
余湘：……
蒋川一边苦忍着喷薄而出的笑意，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余湘恼羞成怒往前冲的背影，余湘今天扎着马尾，露在外面的耳朵红得像二月的枫叶一样。
啧！这姑娘真是越看越可爱！
蒋川加快脚步跟上余湘，余湘偷偷往旁边瞟了一眼，感觉脸上又燥起来，憋着一口气暗暗加快步伐。
蒋川手插裤兜，脸上笑意漾开，无奈摇头，一边轻松跟上余湘的速度，一边偷瞧她鼓着嘴变幻莫测的神色。
“十一我和阿洲他们几个打算去甘宁县木措镇玩。”蒋川停下脚步看余湘：“一起吧！”
一起吧！
虽然知道蒋川说的是什么意思，可乍然听着到这三个字，心里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
余湘低头垂下眼皮敛去眼中瑟瑟涌动的情绪，不自在地挠了下后脑勺，抿了抿嘴，道：“就我一个女生不太方便吧？”
蒋川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把芸芸叫上就是。”
“可……挺费钱的吧？”
杨芸芸平日手头并不宽松，上次生日请客耗费了她半年的积蓄。
蒋川不以为然：“我们自己开车去，住的地方已经联系好了，都是熟人朋友，不需要花费太多。”说完一顿，又说：“算了，我去跟她说，你只要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就行，嗯……出发前我再详细跟你说吧。”
余湘：……
她还能说什么？
两人一时无话，不过一会儿就走到勾栏院门口，余湘正要跟蒋川告别，就见一位眼熟的大叔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阿、阿川，你快回去，银丰那群人又、又来了。”
大叔断断续续的话还没说完蒋川已经冲了过去，刚跑了几步，猛然一顿，回头，脸上阴沉狠戾的神色一闪而过，余湘差点以为是自己眼睛发花。
就见蒋川深吸一口气，温声道：“小东西，我就不送你上去了。”说完，转身疾风似的，一会儿就不见了身影。
余湘愣了愣，想起蒋川来不及收起的神色，余湘在他脸上见过戏谑、散漫、冷漠、烦躁、坏痞、严肃，可唯独没见过阴沉和狠戾。
心底有些发慌，突然瞥见报信大叔还在拍着胸口喘粗气，余湘试探问道：“叔叔，蒋川他家什么事呀？我看他挺急的。”
那大叔一脸诧异的看余湘，很快反应过来：“哦，我晓得你，新搬来的是吧？”
余湘点头。
“难怪你不晓得，银丰商行是咱们县里放高利贷的，阿川他家欠银丰的钱，估计又是来要债的，带了一大帮子人来呢。”
“可…蒋川手底下不是也有人吗？”
“这哪能一样？银丰那可是跟县里当官儿的有关系的，再说了，毕竟阿川欠人家钱你说是不？”大叔说完也焦急地走了。
余湘心里纠结万分，一面担心那个银丰那么厉害，蒋川会不会有危险，一面思忖着蒋川家怎么会欠高利贷，自己贸贸然过去，万一蒋川并不想她知道这些事呢。
天人交战了好一会，担心终究占了上风，大不了就嫌她多管闲事吧！
余湘到的时候似乎已经落幕，一群壮硕的黑衣人中蒋川的身影格外醒目。
就见他挡在受伤的蒋文斌前面，手里抓着其中一个黑衣壮汉的大拳头，黑衣壮汉似乎无法挣脱，脸上憋得通红，双目瞪大怒视着蒋川，其他黑衣人围着蒋川，也都紧张地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蒋川对此毫不在意，只看向坐在一旁不知从哪里扒拉来的椅子上的银色西装中年男人，沉声道：“吴经理，三万块钱半小时后到账，可以让你的人滚了吗？”
吴经理哈哈一笑：“哎呀，蒋兄弟，你说你干这事，早把钱打过来不就完事了吗？非得逼着我走这一趟，我也是相信你的，可你也知道，银丰有银丰的规矩，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呀！”
“呵！”蒋川冷笑一声，手上一使劲，推得那黑衣壮汉后退了好几步，不再看那吴经理，蒋川转身扶起地上的蒋文斌进店上楼，冷冽的声音从室内传出：“我希望这种情况是最后一次，下次再伤人，我就不能保证吴经理的胳膊大腿是不是全乎了！”
吴经理闻言又惊又怒，想起几分钟前蒋川突然冲过来三两下就把自己带来的这群人给收拾了，那不要命的打法，别说这帮打手，就是他也忍不住心生寒意。
“走！”吴经理强忍怒气，大手一挥，带着那群黑衣壮汉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围观的街坊们三三两两的指指点点讨论着，不过不知是这种情况时常发生，还是对蒋川心里忌惮，不一会儿大家各自该干啥干啥。
别人没有注意，余湘却看到了不只蒋文斌，蒋川似乎也受伤了。
余湘顿了一会儿，转身跑到街口那家诊所去买药。
等她再回来时，正好看到梁洲萝卜他们一大群人从蒋川店里出来，打头的梁洲脸上神色似乎比平常更凉，萝卜黄毛那些人均是一脸愤懑。
之前事发突然，他们没有及时赶到，等他们姗姗来迟说要打回去时，却被蒋川勒令谁也不准乱来，还把他们都赶了出去，无怪乎他们这幅表情。
待他们都离开后，余湘悄悄走进店里，犹豫着自己未经允许上二楼会不会不太好。
蒋川靠着墙，皱眉，一边抽着烟一边看着墙角出神。
蒋文斌弓着背抱着脑袋坐在椅子上：“都怪我不好，连累你了，都怪我！”
蒋川被气得笑出了声：“怪你？你还真是十年如一日的伟大！不是说当初就该溺死我吗？溺死我不就连累不到我了？”
蒋文斌忙抬头看他：“我那是喝醉了，喝醉了不作数的。”说着，声音低了下去，神色有些迷离：“你可是阿莲留给我的，我怎么会那样想呢？”
“你他妈少给老子提她！”蒋川忽然暴怒大吼，猛地将烟从嘴里抽出来狠狠地砸在墙上，猩红的烟火溅到蒋文斌身上，烫得他浑身一颤。
蒋文斌嗫嚅，想反驳却又怕惹怒蒋川，最后畏畏缩缩地抱头将脑袋埋到胳膊里。
蒋川见此，动了动嘴，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心下一片烦躁，从兜里摸烟盒，却不小心掉到了地上。
“操！”蒋川使劲地往墙上踹了一脚，开门走了出去。
蒋川刚准备下楼，就见余湘站在楼梯转角处，抬头呆呆的看着自己。
蒋川蓦地顿住，很快压下心底的暴躁和狠戾，走到余湘上一阶楼梯停住，温声道：“你怎么来了？”
“啊？哦，我给你买了这个。”
蒋川接过余湘手里的塑料袋一看，里面装着碘伏、酒精、棉签、绷带，还有一些消炎药。
心里有什么在滚滚涌动，似乎下一秒就要喷薄而出，蒋川深吸一口气，拼命压住那股蠢蠢欲动的情绪，难得的正经，抬手摸了摸余湘的头顶，柔声道：“我会用的，你先回去！”
“啊？哦！”
余湘移魂似的回到家里时，吴慧玲刚好整装待发，准备出去打牌。
“去送你爸，怎么把魂一道给送走了呢？”吴慧玲嘴里调皮，脸上却有些急。
余湘这时才恍然回过神来：“没事的，妈妈，我就是在想一些事情，你去打牌吧，不用担心我，我回房间做作业了。”
“哎？”吴慧玲看着紧闭的房门，仍是有些担心，想了想，拿出手机跟约好的牌友说了几句，就留在了家里。
余湘此时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其实她听到了蒋川和他爸爸的对话，也听到了蒋川的怒吼，又想起下午他面对银丰的人时的阴沉和狠戾，还有以前种种，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快速闪现。
似乎越是熟悉，越是看不透那个人啊！
许久，天色暗沉，房间里几乎看不清楚，余湘想起还有作业要做，长叹一口气，无奈一笑：她这是在纠结什么啊！
‘啪’，房间的灯蓦然亮起，余湘打开房门拿着杯子准备去客厅接水喝，就见吴慧玲条件反射似的从沙发上跳起来，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的神色，见她面上毫无波澜，这才长舒一口气，拎起茶几上的包就出门了。
余湘：……@#%&*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看不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