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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良辰美景奈何天 男女主从此 ...

  •   从早上离开华筝的府邸到进了这白朝的宫门,一路上馨儿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她心里有千百句要问的,可是想到是华筝哥哥,想到结果有可能就是她想的那样,也就没有了勇气要去问。华筝只当她紧张,自小在沙漠里的小妞见了大场面,处处是禁军护卫,想她是害怕了,收敛了脾性,便轻轻地握着她的手,对她微而一笑,想以这样的方式来让她松懈下来。
      馨儿却只见他这一笑,心下更是有了断定。看着二人紧微交握着的手,心里却在想,也许这是华筝哥哥争得皇权最后的机会,他想要逃离“相煎何太急”的命运,他握着的,不是她的手,而是他自己的命运,既然是他的选择,何不随他!
      馨儿的命是他捡回来的,于情于理,她都没有办法拒绝,她只是心有不甘。可笑可叹,本以为自己和莲儿萍儿姐姐会有什么不同,不过到头来得到的,却是“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的悟性,这样子白忙活一场,还不比萍儿莲儿姐姐有福气的多了。
      进宫的车队稳稳停下,华筝哥哥才扶他下马车,就有女官过来牵引她往另一轿辇而去,两个人紧握着的手也随即分开,馨儿摇了摇头惊慌看着华筝哥哥。
      “去吧,让嬷嬷带你去妃嫔休息的地方。你放心,有我。”华筝哥哥微微点头,松开她,让嬷嬷牵了她的手。
      馨儿的心渐渐落空,她想呐喊,她后悔自己什么都没有说。她想要跟他说,她才不要进宫,才不要当皇上的妃子,才不要离开他!
      眼见两座轿子距离越发的远了,馨儿怕是再没这个机会。想说的话却堵在了嘴里,说不出来了。
      他说过不带她进宫,如今也带了。她还要去问那个始作俑者做什么?
      她觉得自己不仅不会说话,好像连笑都不会笑了。
      宫里嬷嬷见她一望三回头,笑道:“姑娘,走吧。”
      她微微慎行,脸却僵硬一笑,叹了口气,傀儡般跟着嬷嬷去了。
      皇上,天之骄子,一国君王,从此荣华富贵都由他。从此荣辱都与他。
      华筝哥哥不过是她人生当中的一个过往,恐怕今后的她,就像莲儿姐姐般,生死后宫冷暖自知了。
      莲儿姐姐现在究竟怎样了?到现在竟也不可得知,只怕离了华筝哥哥,是不会好受的。但很快,也许自己也就同她一般下场,她轻笑,哪里还要可怜别人,只怕可怜自己还来不及了。
      皇上的三宫六院之多,妃嫔之争之激烈何其严酷,她要的不是这些,她原意只想找一个如意郎君,像爹娘那样,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她现在后悔自己没有听爹娘的话,找个大金沙镇的人成亲,生老病死在大金沙镇也比华筝哥哥推她进这深似海的宫里来的强。
      其实,她与莲儿萍儿又有什么不同呢?只不过是她对他太过自信,才会让自己即便是走到了这一步,还想着他是有爱过她的。
      是太爱了,爱生了痛,日后,也会因痛成了恨吧!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哭,打开轿子窗帘子,看到大宫殿里的繁华,几只大雁飞过,看到的景恰似自己内心的荒凉。有多繁华就有多荒凉。
      从此,繁花梦已过。
      下了轿辇,华筝全然不觉她内心的变化,将她送到了宫里的嬷嬷身边后,让他们领着她去歇息,自己则是去会了各大文武百官去,才从凤藻宫出来,便要去寻馨儿。
      馨儿答应他,等他回来。可是,这女宫里,说人闲话的尽然。她甚至还听到几个宫女子,讨论起华筝上次带进来进贡给皇上的娇美人,莲妃。
      “听说了吗?莲妃因迁怒了皇太后,如今被皇上禁足,已经好几日不出来走动了,天天醒了来看她庭院里的莲花池,以后恐怕是不争了。好在以前没和她一派儿,想她是国舅爷的人,却不想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只怕以后咱们几个见着,恐要远着点了。”
      一个妃嫔刚说完,另一个妃嫔则是使了眼色,小声说:“国舅爷就在身后。”
      妃嫔们纷纷吓得连连退了几步,作了福礼后,一并等着国舅爷回应,生怕他怪罪下来,惹祸上身。
      华筝却瞧也不瞧一眼,只走了开,去四处寻馨儿。
      馨儿也是早前儿才知道,莲儿已经是宫里圣眷一时的宠妃。一听到她住的楚莲宫就在隔壁,馨儿再也按捺不住,趁着没人注意,走到假山后面,支开了宫里的老嬷嬷,独自去寻莲儿了。
      楚莲宫其实就是在荷花池旁边,只需翻一面墙就到了。馨儿过了墙,才看见前面站着一名女子,像是莲儿,可又不像。那女子没有丝毫的朝气,只是低着头,看着荷花池里的鱼,愣神。
      “莲儿姐姐,莲儿姐姐!”
      “馨儿,你怎么会在这儿?”莲妃被吓了一跳,四处看了一眼,见着没人,拉着她往更幽静的亭子坐下。
      “真是奇怪,大冬天的,池塘里竟然没结冰,荷花也都开着。鱼儿也自由自在的游着。只有美人低头不知思念何物?”馨儿意有所指说。
      “馨儿,你怎么?”莲妃突而一惊,看了看她,又四处看了看,见着没人,才想起今日是元宵节,宫里的丫头太监都去春寿宫忙活去了。她冷笑道:“哼,一定是他带你进来的。原来你也不比别个不同,不也还是要当一颗棋子?”
      馨儿见她冷笑,心里暗沉了几分。说:“棋子?”
      “我七八岁跟着少爷,同我同龄的,长得稍微有些资色的女子,都会被少爷培养,教她们四书五经,琴技或舞蹈。眼看着七八年又过去了,女孩子们一个个都跟着少爷进了宫,也就唯独我,单单留在了府里。本想着做个他贴身都管家,那怕将来无名无份也心甘情愿。可不曾想,萍儿这颗出挑的棋子病了,少爷不会问一句。把我带到了这个见不得人的地方去。我是他的一颗棋子,可他千算万算,皇上到底只是爱慕花色一朝一夕,长远不得。如今我这颗棋子也算是一颗弃棋了。以后这楚莲宫里,清冷的几乎没有人往来,他还想靠我争些什么,竟也不能了。哼,华筝啊华筝,想不到,你千万部署,还是算不过尹太后那贱妇。你以为以馨儿的姿色能吸引皇上的注意,你以为你靠馨儿能取得最终的胜利!做梦!”
      馨儿看着莲儿姐姐眼里血丝暴露,怒意满满看着不远处的一个点,愤然,心中不寒而栗。
      莲儿姐姐终究是被华筝哥哥毁了,是么?
      “不是那样的,华筝哥哥不是那样的人。我只是陪他进宫来,过元宵节的。”馨儿心中早有答案,可是她怎么能就这样接受,华筝不爱她的事实!尤其是莲儿当面这样取笑她,她不能承认自己在那个人眼里也是平凡的一颗棋子。
      她不顾莲儿姐姐的恼怒愤然,弃她而去,要寻华筝哥哥来当面质问。想问问他是不是这样,她不要当皇上的妃子,她不要像莲儿那样,困死在这见不得人的地方。
      不要,不要!
      春寿宫里,亦是皇孙公主的百日宴,诸多妃嫔已经早到,恭迎皇上皇后过后,方一并坐下。
      太皇太后身体抱恙不来,太后亦如此。
      皇上正坐于东殿,身旁坐着皇后,两侧坐着王爷们和各宫妃嫔,华筝哥哥因寻不得馨儿,又不得迟来,故而只能坐下,暗地里派人去寻了。
      文官武官分别坐于南北两侧,西面则是戏台。
      皇上命皇孙公主的生母赵氏点了一曲戏曲,一曲完毕,皇上唤了封赏。让其退下。因见了华筝正闷闷喝着闷酒,想起他身旁有侧位,却无伴侣在身,于是便道:“朕听说,斐将军家有一姐妹,模样端庄,性子温顺。可有订亲?”
      “回皇上,家妹未婚,因性子刚烈,家父说是要过些时日性子收敛了,再给指一门称心如意的婚事。”斐下候听得皇上有意给妹妹指腹为婚,圣旨一旦下令,变不可抗旨,只能说是父亲有打算了。
      “既然未婚,不如朕撮合撮合,舅舅,你年长,亦未婚。朕就将斐下候姊妹,斐微冉许与你,岂不两全?”
      华筝刚想回话,皇帝伸手阻道:“国舅不得抗旨,这是圣旨,你每每都说你有相宜的结发之妻,却不曾见你身边,有过一个久留的面孔。你今日又带了那家的小姐来,怎酒也不喝就回去了。你是国舅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舅爷,你这样实在有损我白朝国威。”
      “这……”华筝刚想拒绝,前面隆将军推了推他,示意他,这是圣旨,不得抗议。
      斐将军素来知道华筝将军的为人,且如今兵权都在华筝将军手上,若是两家联姻,只有好处没得坏处。他稳稳跪下道:“那就替舍妹谢过皇上,谢主隆恩!”
      华筝犹豫不定,但碍于推怂,还是叩头谢恩了。
      春寿宫里很大,人又多,即便是进来一个宫女,也不会有人发觉。
      馨儿悄悄走进,听得殿内的谈话,便愣愣地站在那里,就像杵在哪里的石柱子,动弹不得。看到华筝哥哥跪拜下来的那一刻,心渐而渐地发冷。果然寒霜彻骨。
      好一句“谢主隆恩!”
      皇上又命皇后点了一曲,众人起贺,同杯共醉之时。馨儿从戏台下慢慢走出来,嘴上吹着笛箫,是那一曲《相思引》,她心里念叨,就这一次,最后一次,在他面前,展现自己。
      萧瑟潇潇,犹雨下脸庞,萧意绵绵,犹情种心中。可叹,雨积聚停,情瞬断,唯有丝丝相思扯梦女。
      众人被这样哀伤的曲调迷醉,心中越发难过。这样喜庆的日子,吹着这样悲凉的笛箫,这是不允许的。
      “放肆,这是那位姑姑安排的萧奏?”皇后大怒,呵戚。
      皇上挥手,指示皇后,说:“无碍。宫里许久不曾有个新意的东西了,听一听也无妨。”
      戏台下,站着的倩女,不是馨儿又是谁。华筝搁下酒碗,撑撑要站起来,却被一旁的刘道将军压下,依旧使了眼色,是了!他刚刚被皇上指了一媒婚事,他不能!他恨自己的不能,他咬着唇齿,真的真的想上前去,把她拉走,让她在那君王面前消息。可是,好像他无论怎么做,都不可能了。
      他的馨儿,他的馨儿。
      一曲完毕,皇上却拍掌叫好。
      “还不快报来头。”皇上身边的太监说。
      “小女子无才,卖弄了。皇上,小女子无意吹这忧伤的笛奏,只是一时想念父母,压抑不住。奴婢刚刚所吹的,正是《相思引》一曲,望皇上见谅。”
      “走到前来,抬起头来。”皇上说。
      馨儿一步步往前面走,却一步比一步走的要重,与华筝哥哥擦肩时,沉痛的闭上眼眸,眼眶垂下一滴泪珠来。
      皇上见过风华正茂的女子无数,可是这样冠华之才女,他是第一次见,他扭动着手中那串玉珠,正想说些什么。忽然,华筝站了起来。回禀道:
      “皇上,这是我府里的一名琴师。她手上的笛箫,正是我今日前来,要送给皇上的贺礼。这一出也是在下的安排,皇后和刘掌司也不得知,只是冒昧了!还不退下!”华筝抢走馨儿的玉笛,喝道!
      馨儿却闭眼,不动声色了。
      “且慢,原来这是国舅特意安排的?”皇上疑惑,身边的太监去拿了玉笛来,皇上看了一眼,还是没让馨儿下去,只问:“你是舅舅府上的琴师?”
      “嗯。奴婢是华将军府里的人。”
      曾经想过,生为其人,死是其魂,奈何只是“曾经。”而曾经消逝了,错错错,奈何奈何。
      “你叫什么名字?”皇上又问。
      馨儿看了看华筝哥哥,他眼里辗转,似有千百般恐惧。她微微颔首一跪,回禀:“回皇上,奴婢挫名儿,姓绿名馨儿。”
      她一语道出自己的名字,四座皆惊。
      这是白朝最最忌讳的一个姓氏,她这样公然宣布,相当于走在悬崖勒马上,只要一个不是,立马掉下的,是无底深渊。
      华筝紧紧握拳,除了后悔,还是后悔。
      她这是在求死!
      他有些不太稳地站着,索性坐了下来,她太不懂事了,太傻了,太糊涂了!即便他答应了皇上的指婚,他也做好了要抛家弃国与她远走高飞的打算,她为什么不容得他解释,硬是要胡来!
      怨她,可终究该怨恨的,还是自己。若是能早点同她说,这一来,只是和宫里和繁事道别,怨恨自己这样迟悟!
      本来想着,带她进宫,告诉皇上,她是自己的意中人,曲中人。可没想到皇上会给自己指腹为婚。真真是天意弄人,天意弄人!
      她一定是听到了什么,才这么急着将自己往悬崖上推!
      他的馨儿,他的馨儿!
      “姓绿?馨儿。”皇上全然不顾,闭着眼睛道:“你是朕长这么大以来,第一个敢姓绿的。都听着,朕要封她为贤妃。贤能淑德。皇后,您没有意见吧!?”
      皇后是东尚宫的孙女,又是太后的侄女,虽然已是皇后,但年龄也不过十三岁,有的只是年少气盛的嚣张跋扈。她摇摇头说:“琴师,琴师这样卑贱……只怕”
      “皇后,朕母后本是一药师,身份也并不高尚。可她贤能,辅先皇,创下我们白朝霸业。你这样说,岂非是将母后看贬。”
      皇后一听皇上将太后拿出来说事,立马闭了嘴,不再有异议。
      馨儿不再多看华筝,本来只是想要去送死的,又岂料歪打正着,成了他的棋子,进了后宫,步了莲儿姐姐的后路。
      心灰意冷间,皇上命人赐座,她就静坐在华筝对面。可她再也看不见他,她的眼里朦朦胧胧被泪水模糊了,众人都以为她是感动,不过是一个琴师,却得皇上如此圣宠,直接就封了个妃位,想来已经感天动地,哭得稀里哗啦也是应该的。可也就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这一生,算是就这样毁了!
      爱过一个人之后,好像就再也学不会如何去爱了,她所有的所有的都给了他,本以为他就是一切,如今这一切要失去了,她能如何,她该如何?不可而知,只是,心已经死了……凉凉的……
      华筝心疼的,只能无数次干杯,可恨的是,怎么喝都不醉,若是醉了,怎么还有心疼的感觉。他的馨儿,他的馨儿。隔着对面他依旧能感受到她的灼眼,可他从此竟然再也不能触摸她,不能搂着她,听她唱歌作曲,吟诗作对,赏月观花,人生终究到底还有什么意思?
      他已经离她越来越远了,是吗?遥不可及了,是吗?
      馨儿,我的馨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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