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家人 酒一上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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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一上桌，气氛就变得随性了许多。
白雪尘有些吃惊地看着丽雅喝酒。在她的认知里，似乎只有那些“坏孩子”、“社会上的”——统称为“混混”的人——才会喝酒，然后带着一身的酒气跌跌撞撞却又肆无忌惮地做许多坏事，犯许多“混”。但是那些人离她太遥远了，远到如果不刻意去找可能这一辈子也不会碰上几个。
而丽雅就这样横冲直撞地闯了进来，就好像暗夜忽然撕裂天光，就好像这个隐藏在城市的心脏里宛若一颗毒瘤般攀附着的破旧居民区，直到今天才被她发现,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些地方还有这种人。
白雪尘还是有些拘谨地坐着，用筷子去夹锅里的签子，小口地啃着上面的绿色青菜。
丽雅“咚”地一声放下手里的酒瓶子，用手背抹了把嘴。
“……来点儿么？”丽雅把瓶子掉了个个，瓶口朝向白雪尘。
“不了，不了吧。”白雪尘慌忙拒绝。
过了一会，白雪尘又说：“你……你少喝点儿。太伤身体了。”
她还有话没有说，比如上次你喝成那样连人都认不清了胡言乱语鬼吼鬼叫还管我讨糖吃，比如什么别的。
“切。”丽雅翻了个白眼。白雪尘正以为她又要发脾气，对方却只是带着酒味儿嘟囔了一句：“……要你管。”
说完了丽雅就用手去抓锅里的签子，白雪尘发现她就是个纯粹的肉食动物，盘子里已经累累地堆起了一小撮鸡骨头，但是却一点青菜也不愿意碰。
白雪尘把带着青菜的签子夹过去：“那你吃这个。”
“不吃。”丽雅低头用小尖牙撕扯着盘子里的牛肉，低着头的动作让她的声音里面带了细细微微的鼻音，白雪尘竟然莫名其妙地听出了一种赌气的意味。
“不行。”白雪尘说。
似乎是头一次为对方强硬的语气而感到意外，丽雅突然停下了撕咬那块肉的进程，抬起头来用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对方。
白雪尘还是坚定地夹着那块青菜：“要吃。”
“吱嘎”一声，年久失修的老板凳不堪重负，发出了垂死挣扎般的声响。
丽雅一使劲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面，俯下身来看着白雪尘。
没来由的，白雪尘在心里面忽然想起了刚才那几个被丽雅打跑的流氓。刚才丽雅也是这样看着他们的吗？白雪尘想。
但是出乎丽雅意外的是白雪尘竟然一动都没动，连手抖都没有抖一下。
丽雅迷迷糊糊地想这人是不是不正常，然后忽然起了玩心似的往前又探了探身子，结果那人还是夹着一筷子青菜直愣愣地看着自己。
结果反而是丽雅没有办法再向前了，因为再往前那块青菜就要杵在自己脸上了。
等等，为啥自己一点也不生气啊？丽雅走了神：“也许是今天的酒不错……”
一时间两个人都诡异地静止在了原地。
直到熊孩子的吵闹声打破了沉静，丽雅忽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时候比现在更喜欢这俩吱哇乱叫的兔崽子。虽然她痛恨说出来自己竟然陷入了尴尬境地这样的事实，但是处于一种微妙的自尊心她也总不可能因为一块青菜而把人家怎么样。
而白雪尘的手也因为被他们俩巨大的声音一吵而抖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收回了自己的盘子上方。
“干吗呢干吗呢干吗呢！”丽雅一下子缩回身子，特别大声地吼那两个熊孩子：“要是没什么大事，看我揍不揍死你们俩！”
那两个熊孩子瑟缩了一下，但还是跑了过来。
“丽雅姐姐……”那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子吸溜了一下鼻涕，可怜巴巴地递上来一个本子：“作业、作业不会做。明天老师要检查……”
说着话还又“吸溜”一声。
丽雅继续凶他：“问你妹啊！”
小男孩可怜巴巴：“小秋也不会……”
目睹这一切的白雪尘：“……”
说着话另外一个小女孩也噔噔噔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一样的小薄本子，和小男孩站在一起放出双倍的可怜光线：“……”
终于，白雪尘先忍不住开了口：“要不然你们拿过来……”
丽雅忽然打断她：“这俩兔崽子才不搭理……”
话音未落，两个兔崽子忽然从白雪尘的两边萝卜似的冒出来，一人一边拿着本子，小眼睛里放射出一种谄媚的光芒。
丽雅：“？？？”
兔崽子这么小就会胳膊肘往外拐了？？？
“诶，一个一个来，一个一个来。”白雪尘一下子也没有面对过这么多小孩子，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但是面上还是很从容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圈过瞎扭的男孩子让他不要再乱动。
“是这道题吗？”白雪尘问道。一旦到了涉及和学习有关的时候她就显得从容了不是一星半点，舒了眉头接过本子，用视线来来回回地扫视着。
白雪尘从男孩子的手里接过他的铅笔。此时由于天色已晚这家饭馆已经打烊——其实只是因为“服务员”本人正在偷懒喝酒——客人已经全部离席，只剩下了角落里白雪尘这一桌。空气霎时间安静下来，只能够听见铅笔落在纸张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雪寂静无声地落在黑色的地面上，暖黄色的灯光从小平房破旧的窗里透出来让周围的一切也显得有了温度。
简陋的屋子还是那样的简陋。桌面有些偏矮，黑色长直发的女孩不得不有些吃力地弯下腰。在她的身边拱着两个肉乎乎的小孩子，都伸长了脖子去看着女孩手里那根黑秃秃的铅笔在纸上移动着。
不到两分钟白雪尘就直起了身子，然后就着那一页纸给两个小孩子讲解起来。
“……”也不知道是被谁忽略了很久的丽雅总之是很不爽起来，也不征询一下人家的意愿便一把抢过小女孩手里的本子：“你们难道当我是死的吗……”
“。”
这是什么玩意儿？？？难道现在的五年级小孩已经要学这种鬼东西了吗？？？
丽雅一把把作业本扔在了桌子上，从那摊开的一页的某一行赫然写着：假设有若干只鸡兔同在一个笼子里，从上面数有35个头，从下面数……
丽雅：“？？？”
白雪尘：“最后再把y等于12代入x+y=35……”
白雪尘：“完了。明白了吗？”
两个小鬼头摇了摇头，于是不厌其烦地，白雪尘又给他们重新讲了一遍。这一次她拿着铅笔给他们现场算了一遍，一边算一边讲解。
到了第三遍的时候，两个熊孩子终于懂了。
“姐姐好厉害！”小女孩星星眼。“我长大以后一定要成为姐姐这样的人！”
小男孩马上不甘示弱地扑过去，小奶狗护食一样圈住白雪尘的腰：“我的我的！姐姐是我的！”
白雪尘哭笑不得，用手轻轻拍拍小男孩的脑门儿，还没等她说话忽然腰上一轻。
“问完了赶紧滚！”丽雅拎着小男孩恶狠狠道：“别以为我不懂你那点小心思，又想骗吃骗喝是不是？”
或许是仗着有外人在的缘故，小男孩竟然破天荒地没有在怕丽雅，被拎着还能活鱼似的扭着身子吱哇乱叫道：“我不！我不！！”
丽雅的手上顿时爆出两条青筋：“你不回去是不是？啊？”
眼见着一场“家暴”就要在面前发生，白雪尘毫不怀疑地相信丽雅绝对能就在此时此刻此地让这个熊孩子的屁股开花。
于是白雪尘赶紧上去劝架，丽雅这才一松手丢下了手里的熊孩子，看着他“吱儿”一声落了地像个耗子似的连滚带爬地拖着妹妹滚回了屋里。
“妈的，”丽雅啐了一口，“就是平时太惯他们。”
对于丽雅来说，不动手可能就是“惯着”的最高限度了。这俩熊孩子反正是没见过那么多被破了相儿的开了瓢儿的，完全不知道多少人都没有的待遇能让他们享受着。反正吓归吓，要是真论下手也没几次，要不然这俩崽子怎么能活蹦乱跳到现在还这么不记仇呢。
“……挺可爱的。”白雪尘忽然说。
“你说啥？”丽雅转过脸看白雪尘。
“我说这两个小孩子啊，”白雪尘笑了笑，“小孩子吵一吵其实挺正常的，你能感觉到他们其实挺喜欢你。”
“他们叫什么名字？”白雪尘问。
“……”
白雪尘还是盯着丽雅。
半晌，丽雅别别扭扭地说：“冬至、秋分。”
那个小辫儿被叫做“小秋”，那么那个鼻涕牛儿一定就是冬至了。
然后丽雅又“切”地一声，也不知道跟谁说话，反正嘴里就是念叨着：“这俩兔崽子鬼精着呢，就是欠教育。”
白雪尘只是笑，不知怎么回事这样的丽雅看起来反而要生动一些。
快要吃完的时候丽雅忽然站起来说：“我送你回去吧。”
又说：“……你不认路。这儿乱七八糟的一团，你就是导航也出不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