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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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脑子里总重复着这样一个情节。
晓叶抱着我，整个人趴在我的上方，头上鲜血直流，一直一直滴下来，直到流进我的眼里嘴里。血是热的，带着一点咸腥味儿，很像我经常不争气流下来的眼泪。
她最后看我的眼神，我当时觉得自己永远也不会忘记。仿佛整个世界的光芒都被她收在眼底，带着不甘和眷恋，那么美丽，却像烟花一样只绚烂了一瞬就消失了。
发动机的轰鸣声让我觉得想要吐出来，额头上渗下来的血也逐渐遮盖视线，她轻轻的，轻轻的握住我的手，收紧，再收紧。
然后整个世界都安静，她把唇贴在我的嘴上，温柔的辗转。
那并不是我熟悉的触感，但是震惊已经把我轰炸的支离破碎，我很想理清一条思路，我想知道为什么我的妹妹，我孪生的妹妹会在这种时候吻我？！
她是这样说的。
“我的傻姐姐，你永远都看不到我对你的好，总觉得我喜欢跟你争。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再不跟你争些什么，你就更看不到我了……现在说什么都晚，答应我吧，你一定要活下去，我可没求过你什么……”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这之后断气的，可不争气的我只清醒到这里。
睁开眼睛，我看见医院雪白的天花板，并且幸福的闻到了刺鼻的来苏水味儿。
我居然还没死。
怪不得苏月说我是方人精，我命都硬成这样了，人家说两句又有什么不对呢？其实这是个很不错的本钱啊，以后要是没出路了，我就去黑市卖血，把自己经历写上，说不定就有迷信的过来买硬命的血呢。
这就叫做发财致富的新路啊，哇哈哈哈哈。
“小烟，你醒了？”
我梦还没做够，就被一个声音给打断。只不过我并不想回头看她，这毫无意义。
“我说凌烟啊，你丫儿命可真够大的，这样居然都死不了。”
嗯，这个声音很熟悉。
我转过头看她，笑的很欠打：“这不托您洪福嘛，还没死透，就又让阎王爷给踹回来了。人家不收啊。”
苏月一张俏脸颇显憔悴，估计也是陪了我好几天，好不容易我醒了却在这儿招欠，立马把这姑奶奶给惹毛了，对着我身上最后一块好肉就掐下来，我觉得我的脸生生被她给拧大了：“你少跟我来这套！要不是怕你死了阿姨受不了，我才不在这儿恶心自己了！”
“是是是，您说的是，您尽职尽责，做好了一切儿媳妇该做的事儿，我这个当大姑的，还不得好好谢谢你嘛！——哎哟别掐！我错了我错了！”
哎哟我的妈，这姑娘下手也忒狠了，怪不得晓叶不喜欢她……这话可是不能说要不然又得遭殃。
“我说，你们俩掐够了么？”
肖亦然大概是看我们俩跟这儿打情骂俏……咳，不对，增进感情的不太爽，开始插嘴了。我斜了一眼过去，勉强看了看她，黑衬衣黑仔裤黑板鞋，您还真是一黑到底，不知道还以为您给我奔丧来了呢。
我没好气道：“肖总有何贵干？”
“我现在去叫医生。”她没接话，转头对苏月说，“你照顾小烟一下。”说完扭头就走。
靠，你丫装什么深沉呢。
“行了吧，人都走了，甭装一副满不在乎玩世不恭的德性，真难看。”苏月瞥了我一眼，“这次醒了有什么心得？”
我叹口气，无奈道：“真没想到你情敌居然是我。晓叶这孩子也忒瞎眼，放着你那么聪明伶俐的不喜欢偏偏要喜欢我。”
她微微一震，高挑的肩膀慢慢垮下来，脸上的讽刺表情也带上了一抹惆怅。
“你都知道了？”
“是啊，她临死前我才知道。真瞎，你说我有什么好啊，顶多就是跟她长了一张脸，我跟你说啊小月，这孩子绝对自恋得很，又不肯承认，结果只好喜欢我了。”
“哼。你以为除了这张脸还有谁会要你吗？”她马上又变作一脸鄙夷的表情，“命硬，脾气臭，自以为是，小肚鸡肠，胸大无脑的笨女人！”
“是是是，您说得对，您说的都对不完了吗。”我听得直想笑，肚子一抽一抽的又牵动了伤口，“这次我又多少伤？”
“断了两根肋条，一条左腿，各种软组织挫伤，还有中度脑震荡。那辆车看你冲出来立即急刹车，还好是辆宝马，要是辆夏利你不死也变成半残废，说不定晚期还是个植物人。”她一脸得意的看着我，在植物人那三个字上还加了重音，“不过你命真大啊，居然这样都不死，简直就是超级赛亚人嘛。”
我的脸立刻垮下来：“苏姐姐，苏大妈，我的苏大姑奶奶，您就行行好积点口德吧。我是看出来，合着你前两年不跟我说话就等今天了吧？我都伤成这样了，您还不解气呐？”
“当然不解气，”苏月潇洒的甩了甩长发，“看你今天刚醒的份儿上就先到这儿，等你好点了咱再慢慢算。”
我哭笑不得只好点头，就这个动作都带动脖子的伤口直疼。我想出个车祸也不是坏事，最起码我没死，最起码苏月愿意跟我说话了。
最起码我想起了这一生当中对我最重要的一份感情。
尽管代价有点高，这医药费估计是需要一大笔了。不过把荔园的房子卖了应该也够还了吧，都今天了，也是时候回去陪陪老妈了。
既然晓叶想让我活下去，我就绝对不会辜负她。
不论是做为我妹妹，还是做为那个一直深爱我，我却到她死才知道的那个人。她说什么我都会答应。
本来就应该这样的，不是么。
二
之后我又做了许多梦，梦里有肖亦然在说话。
她说，小烟，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妹妹。
她说，小烟，我知道这么多年你都不好过，当初是我太自私，如果不是我，你们根本就不会被他们盯上，晓叶也根本就不会死。
她说，小烟，难道你真的不肯原谅我了么。
我想说我愿意原谅你，只是从此以后可不可以你是你我是我，否则我会觉得自己实在贱的连我自己都想唾弃。那么多年之前的事情，我们又何必纠缠对错？其实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非要跟你抢一块蛋糕，我们根本就不会认识，也就根本不会发生那么多事，晓叶，也就不会死得那么不明不白了。
我想说，这些道理我们都明白，我们都是成年人了，能不能用一点成年人的方法看问题呢？
我最想说的是，肖亦然，你放过我好不好。
那一年的事或许我这一辈子都忘记不了。你对我的好，晓叶越来越寂寞的笑，以及苏月看着我，越来越愤恨的眼神。我不可能忘得掉。
只不过是我已经不想再记得了。
晓叶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后来有一天苏月问我，你们姐妹俩究竟谁和肖亦然相处的时间更长些。我想了想这个问题大约是说不清的。兄弟和情人的相处时长，怎么也不应该拿来作为感情深浅的衡量。就好像我和晓叶明明是一起长大，我和肖亦然明明只认识了不到一年时间，可晓叶在我心里永远都只是妹妹，而肖亦然……
不管过了多少年，她都是我心里最惦记的那个人。只是晓叶死了之后，她也只能被我用来惦记一下了。
我想哪怕是跟她说话，我都会有滔天灭顶的负罪感吧。
更何况时至今日她都说，她爱的那个人是晓叶。
我可以原谅她一次又一次的欺骗我，也可以为了她把命豁出去都不要。
只是，我却不想做一个傀儡，让她透过我的身体，透过我这张脸，爱着别人。
我们的确没有再见的必要了。
之后我又睡了两天，医生说我还是太虚弱，需要卧床休息。天生懒惰的我自然是没有半分意见，每天吃吃睡睡好像一只现在正拼命掉价的猪。
只不过自从那天开始，我再没见过肖亦然。
苏月每天看我发愣的时候都会用紧张兮兮的眼神看我。我知道这姑娘其实是刀子嘴豆腐心，心眼只怕比谁都好，只不过当年吃醋上火这都是人之常情。谁还管得了人家喜欢别人啊是不？
就比如我听见肖亦然那句她当然爱晓叶的时候心里依旧是不舒服，可是除此之外也不会有更多的什么了。我本就没有资格生任何人的气，对肖亦然是这样，对苏月就更是这样。
我想如果我是她碰上了我这么个缺根筋的情敌，一定三十六计把她摁到泥儿里最后再狠狠踩上两脚才行。
相对而言我看苏月已经很厚道了，不过是来来回回的讽刺我而已，反正我脸皮厚，来个死猪不怕开水烫她也不会硬扒了我的皮。
只不过肖亦然这个事儿……还真是有点棘手。
如果实在解决不了，就随她去吧。
在住院部耗了一个月，我实在是住不下去，总有一种烧钱的感觉，于是在我软磨硬泡之下，苏月终于答应帮我办理出院手续放我回家。但是我不能去我妈那儿，老妈根本不知道我出车祸这事儿，我那么久没回过家，有段时间没回去她也觉得没什么不对，再加上苏月前后左右忽悠蒙骗的技巧相当高超，硬是没让老人家发现她闺女已经成了个短期半残的事实。
只不过让我一个人生活就很有问题了。
就我现在这状况，让我自己去卫生间都很有困难，更别提做饭给自己吃了。
说白一点就是个只能说话的废物。
在这个关键时刻肖亦然神一般的出现在了我面前，提出要到我家去照顾我，而我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决定继续住院了。
她没说什么，只是递过来一张纸，然后就淡淡的看着我，却让我浑身汗毛都忍不住一根根的竖了起来。
我摊开之后发现是张账单，而当我看到上面数字的时候，我恨不得能立刻昏过去装死。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我…我要坚定…我……
“肖总……我……那就麻烦你了。”
我这个没囊没气的东西！
当我看到她脸上不易察觉的笑容时，我开始哀叹我这将近两个月的生活，一定会非常，非常，难忘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一~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