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私吧，我的爱》棉子

5、高冷与话痨

　　服务员走后，雪雨细细地打量那名颇有贵气的醉汉。

　　只见他单手支着头，有些微迷地趴伏在厅吧正中的圆桌上，修长的身形在文艺小调的卡座里显得无处安放，他便泰然自若的伸展开来，就着一身极简上好的卡其着装，说不出的慵懒贵气。周遭诡谲怪诞的艳俗设计，在暧昧灯光的撩拨下显得意乱情迷，可他只是微闭双眼，深邃的五官露出些冷然睥睨，喧嚣的撩拨便没了底气，拔去爪牙，在他半米开外没了声息。

　　可即便这样好看得拒人于千里，雪雨依旧眼瞎得想上前询问，毕竟她是个利己主义的视觉残障，爱美之心那是早已喂了狗的。

　　正当她准备起身，却见那人睁开眼，眼底是一片冷萃的寒意，让她不自主地定在原地。

　　原来真的会有人好看得让人心惊，只见本就冷峻的外貌，在睁眼的一刹那便化成邪魅的修罗，摄走触目所及的一切魂魄，让人从脚底冒出寒意。

　　雪雨第二次有这种体验，不是因为好看，而是那种入魔的寒意。第一次是前世初见程简时，他在酒吧后街被一群□□围堵砍打，明明全身遍布伤口血迹，眼神却充满冷冽的杀意，没有一丝狼狈退怯，傲娇得仿佛他才是那场狩猎的主宰者。

　　雪羽心里嗤笑了下，继续对冰山视若无睹，溜达到他身前拿起手机。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对方大手一挥，亮屏的手机趁势临阵脱逃，滑到远处自动消了光没了踪影。

　　“滚”，雪羽还没开口声讨，贵气的醉汉就开始先声夺人，连眼皮也不抬地让雪羽原地消失。不怒自威的气场让前一刻还在忙碌的服务人员都停止了手里的活，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又是一个自认优越的一等公民，雪羽心里冷笑一声，直接循着手机逃跑的轨迹，踱步离开。她见多了有钱有势就唯我独尊的人，也一直遵循着狗咬人，人不咬狗的良好行为规范，非常珍爱自己的情绪，从来不愿意自己降级撕//逼。

　　刚走没两步，之前询问的服务员便拿着碎得有些凄惨的手机，在离醉汉三米开外的地方站着示意雪羽走过去。

　　“这是您的手机吧，您看看还能不能用，真是抱歉”

　　“谢谢，又不是你做的，道什么歉”

　　服务员将手机递给雪羽，然后快速地望了眼她身后准备起身的醉汉，又向雪羽躬身道了歉才离开。他有些懊悔刚才不该在这位女客面前露出疑惑的神情，以至于让她好奇地去靠近那名贵客。

　　那名贵客是在他刚入职没几天的时候出现的。他记得那天天刚亮没多久，酒吧的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他和几个同事正在收拾场子准备交接，那名贵客突然冲进酒吧，带着满手的血以及让他至今都有些恐惧的癫狂神情，抓住每一个在场的人不停吼问着“肖琳在哪”。几个女服务员当场被吓得瘫软哭泣起来，却没有一个人敢跑敢动，那种修罗般的嗜血发狂，让每个人的骨髓都窜起了寒意，丧失了反抗的本能。

　　后来是他们久违的老板回来才让贵客停止了癫狂，使用的方法则是简单粗暴的打晕。不过老板在看清贵客的长相后，很反感又无奈地嘟哝了几句，然后拖起贵客，直接扔进了靠墙的卡座。最后，还赶来了一帮训练有素的保镖，向老板又鞠躬又道谢后，才将人带走。

　　走之前还给老板留了张照片，说是如果出现，务必联系。那张照片他们都看了，就是这名女客手机里的存照。

　　之后那名贵客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这里，老板知道后便随口吩咐，贵客有什么要求都尽量满足，就算把酒吧烧了也不用理会，最好是让他烧了。虽然他们不清楚老板为啥想让贵客成为纵火犯，但还好那名贵客不再发狂只是买醉，除了座位不能变动外，也没有其他要求。

　　不过色字头上一把刀，贵客不惹麻烦，却总有些嫌命长的登徒子色令智昏，不辨鬼神，硬是让贵客卸了胳膊断了腿地进行了回炉教育，好在陆续送走几批报废后，贵客就开始只挑酒吧人少的时候过来。

　　服务员向后瞥了眼女客，确认她在贵客离开前都没有再去打扰后，直直地松了口气。

　　雪羽拿着二次碎屏的手机反复开关机，勉强点亮屏幕后，划着双影再次打开了肖琳的照片。她必须尽可能快地收集信息，不仅仅是为了寻找两个时空的关系，更重要的那个带着人皮的假肖琳必定与真肖琳间有所关系，她为了这个时空人身安全怎么着也要查出个蛛丝马迹。

　　“这个人好熟悉呀”，一只手蓦地从雪羽身后伸出，雪羽下意识向后抬手顶肘，那人却灵巧借力将雪羽拉退，自己一个快步闪到雪羽身前，还拿走手机。

　　看着再次脱逃的手机，雪羽冷眼望向始作俑者。

　　那人丝毫未察觉到身旁的低气压，自顾自地拿着手机端详着，稚气清秀的五官因大脑遇到世纪难题而皱成一个糟小老头，纤细的手指在破碎的手机屏上画呀画，小嘴一开一合地神神叨叨，俨然一副神棍画符求神的样子。

　　蓦地，那人突然灵光一闪，一把拉过雪羽邀功似地问：“是肖琳，对吧”。说完还哈哈大笑几声，震得身上一堆金坠链条乒乓乱响，溜须拍马地应声附和。

　　看着神棍、暴发户无缝切换的又一神经病，雪羽很想效仿刚才那名醉汉，一个滚字为他指明人生道路。抽回被抓的手，雪羽冷冷回道：“你认识？”
　　神经病：“不认识”
　　雪羽：……

　　雪羽在心里默数三声，确定自己不会痛下杀手为民除害后，直接抽走手机掉头就走。

　　“欸……你别走啊”那人敏捷地一闪身又转回到雪羽面前，抓着雪羽的手，眼神无赖地上下扫视，“你认识这女的？那你认识冷意吗？他俩之间有什么八卦，你知道吗？说来给我听听，我这有酒，你来说说你的故事……”那人很自然地开启了话痨模式。

　　雪羽忍着耳朵生茧，用力挣了挣手臂没挣开，火山彻底喷发，抄起手机就要狠狠砸去，那人却眼疾手快地反手擒住雪羽，站在背后继续唠叨：“你都毁容了还打架呀，这不好呀，你才几岁，以后嫁不出去怎么办，尼姑很惨的……”

　　“闭嘴”雪羽手臂用力一挣，“咔”的一声脱离束缚，然后变成无力地垂在身侧。

　　那人被这烈女的架势吓得一下关闭了话痨模式，退后一步，举起双手边摇边无辜说道:“我没恶意，你怎么就突然贞洁烈女呢，光听声音就很痛，你不要紧吧，要不要……”

　　“闭嘴”雪羽额头上冒着冷汗，捂着脱臼的手，嘴唇发白地低声斥，然后步履漂浮地准备离开。

　　“肖琳！”那人突然冲着雪羽背后大叫一声，雪羽一转头还没看清，脖子就一阵酸疼，陷入一片黑暗中。

　　“老板，你怎么又打晕客人了”，之前被雪羽询问的服务员，看着倒在卡座里的雪羽，无奈地向他身旁的男子抱怨道。

　　“小贺呀，我也不愿意，可这么年纪轻轻的姑娘你忍心看她自寻短见吗？我那么善良……”
　　“好，好，好”小贺连忙打断他们老板的话痨模式，走到雪羽身边探低身子察看，然后一手扶着雪羽的手臂，另一手用力一抬一按，“喀拉”一声把脱臼的手臂又接了回去。

　　“嗞”被称老板的人夸张地打了抖了抖身体，抱住自己不停搓鸡皮，“靠，这个声音听起来真残暴，你在老家得多残害你家牲口啊”

　　小贺内心白了一眼自己的老板，转头皮笑肉不笑地说“我还担心这名女客打扰了那个贵客，没成想躲过贵客没躲过温柔的您啊”

　　“她见到冷意了呀”老板眼神突然放出八卦的光芒，“他们有说什么吗？有听到八卦吗？怎么样……”

　　“老板”，小贺直接打断了老板的话，头冒黑线地僵笑说道，“我一直很好奇我们为什么开的是酒吧，而不是寺庙”。

　　“欸？”
　　趁着老板反射弧还没搭上，小贺赶紧一躬身转身离开，他家老板念起经来，他的灵魂都控制不住地想逃离升天。还好他老板常年不在，否则一酒吧的人都得给全超度了。

　　雪羽醒来的时候，正值酒吧高峰期，轰隆得心脏都快跳出来的音乐，连退隐偏厅的储藏室都不放过，硬是把门板震得一颤一颤的。

　　雪羽环视了一圈，相比于恶俗的酒吧大厅，这间储藏室简直是麻子旁的白豆腐，怎么看怎么顺眼。虽然简陋，但整洁干净。

　　屋里主要的物品就是闲置的桌椅，被有序地堆叠在角落，正中央除了她身下的沙发，就是一个矮茶几。桌上还摆着一盆桔梗花，在隐隐传来的鬼哭狼嚎声影下显得愈发楚楚可怜。

　　雪羽扶着沙发，缓缓地坐起身，脖颈依旧有些酸疼，梗着脖子微微地转了转手臂，没有意料中的痛苦。

　　嗞，那人果然有病，不过看着身上盖着的毛毯，雪羽心里抽出的40米长刀，又被逼吞了回去。

　　其实她那个时候，根本就没想舍生取义，只不过这具身体还没适应她的脑神经，她只想像前世一样来个反擒拿，没成想动作的画面在脑子里过足了，身体反倒卡带了。

　　果然这副身体，还得憋屈一段时间了，雪羽叹了口气，储藏室的门恰好打开。门外的鬼哭狼嚎，唰的一下喷涌而进，争先恐后地撕扯雪羽的耳膜。

　　“您醒了”，小贺端着一杯清水，一进门就瞧见雪羽的眉头紧皱，随即反手将门关上，“对不起，吵到您了”

　　雪羽接过水，直接喝了一口，也不担心里头是否下药。毕竟要真想办她，刚才昏迷的时候更省事。

　　“你又没错，怎么老道歉”雪羽嘴里说得打趣，眼睛却意有所指地往小贺身后飘。那个一开始就猫在小贺身后的黑色物体，到现在都还没直起身。

　　小贺心领神会，向旁一跨步，将黑色物体拱身相让，“老板，客人醒了，您说下一步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