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神之日月同辉》心悦君熙

86、离魂 2 红林深谷，

　　红林深谷，琴声悠悠。
　　仇玉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熟悉的地方，他赤裸着上身，丝被从他胸前滑落，刚一抬头就对上一双深潭般的眼睛，正带着笑，手里捧着新衣。
　　“你醒了，先换上衣裳吧。”
　　仇玉点点头，抬手抚上百里婵的白发，笑问道，“我睡了很久？”
　　因为不知道离魂虫的功效，也不知道仇玉所剩的记忆还有多少，百里婵只顺着他的话说道，“也没有睡很久，倒是睡的很沉。”
　　“怪不得……”他喃喃道，手里已经接过衣服披在身上，挺直了脊背等待百里婵伺候他穿衣。“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面有一个穿绿衣的女子，可我知道你素来是穿紫衣的，这个穿绿衣的人我从未见过她，又为何会梦见她？真是奇怪。”他说着摇了摇头，垂眼看见正在为他整理衣裳的百里婵，目中柔情万丈，一下子抱住她。
　　在他怀里的百里婵一愣，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实在是打乱了她的思绪。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睛，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眼中藏着的情意。这是怎么回事？
　　发觉到百里婵的异样，仇玉小心谨慎地问道，“是不是因为我梦到了不相干的人，惹你生气了？”
　　她摇摇头，逃开他的怀抱。过去的仇玉从来都不会如此，就算他曾深爱着青黛，也是一直将感情深藏内敛，从不表露在外。可如今的仇玉在失去记忆的同时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这让百里婵大为意外，甚至在心里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你别胡思乱想了，我已经在外面备好了早膳，你随我一起去吧。”
　　湖边的凉亭里，仇玉与百里婵面对而坐，桌上有菜有酒，他却只拿着酒杯在鼻尖轻嗅，一口也不肯喝。他眼神扫过百里婵的脸，唇边勾起微笑。
　　百里婵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好问道，“是今日的酒菜不合胃口么？为何你总是盯着我看？”
　　“我平日里不也是如此么？婵儿美貌，若是少看一眼都是要折寿的。”
　　习惯了那个高傲冷漠的仇玉，再看眼前的仇玉反倒是有些可爱。百里婵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不过这样也好如今的仇玉对她言听计从，让他去杀青黛肯定没有半分犹豫。看来她的大计很快就可以成真。
　　入夜，待仇玉熟睡后，百里婵在院中遇到了褚尧。
　　早在青黛和仇玉逃脱红林谷的时候，百里婵已经想到是褚尧放走了他们，不过他同时也告诉了她青黛就是天神的秘密，算是弥补了罪行。可百里婵对他的态度已是大不如前，甚至有几次都想要杀了他。
　　“你给仇玉用了离魂虫是不是？”褚尧一来便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没错。我用离魂虫让他忘记了过去的一切，如今他心中只有我一个人，完全可以为我所用。你不是要帮我么？怎么不替我高兴呢？”
　　“你明明可以自己动手，为什么非要让仇玉去杀青黛？你知道他们曾经是什么样的关系，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
　　“因为我恨！”百里婵一把抓住褚尧的衣襟，“难道你忘了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么？是因为七神，因为陌阳，因为你！你们为了七神殿所谓的荣辱，让我亲手杀掉了我最爱的男人！我一夜白头，难道这些你都忘了么！”
　　她说完推开褚尧，抬起就是一掌劈向谷中的树木。火花四溅，震动轰鸣。
　　褚尧失足坐在地上，他几乎都要忘记了，九十年前的那件事确实已经完全摧毁了曾经的百里婵。
　　“如果早知道今日的结局，当年我就该答允陌阳的提议，为你用了离魂虫。百里婵，这几十年来我一直都觉得亏欠你，才会一次又一次地帮你对抗陌阳，而且我以为你不过是孩子心性，只要出了这口气就会回头。看来还是我看轻了你，青黛的事是我处理不善让你有机会伤她。可从今以后你不会再有机会接近她了！”
　　百里婵却笑了，她轻轻一扭头，及地的长发立刻缠上了褚尧的脖子。
　　“褚尧哥哥，九十年过去你还是没有长进啊？你以为你进了这红林谷还会有本事离开么？我筹谋了这么久，眼看着就要成功了，我是不会让你有机会回到陌阳身边的。你和傲丹都死了，只剩下他们四个人的话那就好对付多了。”
　　她说完，原本缠着褚尧的白发，立刻散开密密麻麻地勒在他的脸上。他再也无法呼吸，那些头发好像在啃食他身上的法力。他的意识开始涣散，耳边开始出现不真实的低鸣。
　　还有很多事情忽然涌进他的意识，是年轻的百里婵，没有仇恨没有欲望的孩子，纯真无邪，天真善良。她爱上了凡人，因为人神不可相恋，陌阳和褚尧逼迫她亲手杀死了那个人。双手染满鲜血的她，突然变得面目狰狞，一头青丝化作白发。
　　风吹散了地上的落叶，百里婵的白发下只剩下单薄的一件白衣。她不经意地扫过一眼，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曾存在。她脚步轻盈，推开了房间的门。
　　仇玉睡得很沉，就连百里婵靠近都没有知觉，如今的他好像已经完全放下了曾经的警惕，没有仇恨和众人的期盼，只是做着自己想做的事。百里婵的手轻轻触碰他的脸颊，棱角分明的脸就连睡觉时都是俊俏的模样，这张脸这个男人她曾经也痴迷过，向往过，可当她真的得到之后，才觉得仇玉确实是适合托付终身的男人。
　　不过他们两个一个是不死的城主，一个弑天的月神，好像在某种意义上也是格外的相配。
　　她靠向仇玉的胸膛，将头贴着他的心房，那里没有跳动的心脏，只有无尽的沉寂。她的心有一瞬的柔软，想起白天时仇玉拥她入怀的情景，仿似少女时期的春心萌动。
　　忽然一只大手覆在她的后背，她以为仇玉被她吵醒了，抬眼去看发现他仍睡着，只是手下意识的抱住了她。
　　红林谷中风吹了又吹，院子里地上的白衣在大风肆虐之后也消失不见了。
　　红烛微光，其心暖暖，仇玉在梦中又见到了那个穿绿衣的女子，只是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那人的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