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鸢》茜小姐

10、偷梁换柱 主

　　主上的命令是在第二日早上到我们宫里的，那时我还在镜前梳妆，透过窗户看到内官李大人进了季芳的房间，这命令竟到的这样快，看来边疆使臣马上要回国了，可是最后，主上还是选择了季芳，他的亲生女儿，这使我不免充满了负罪感，我何德何能让当朝王室为自己牺牲。
　　李大人是叹着气走了的，可能是觉得惋惜吧，他是宫中老人，也算是看着季芳长大的，心生怜爱也是人之常情。然而至始至终，季芳的房间都是安安静静的，不吵也不闹，不悲也不喜，我何尝不明白她同我一样，愿意为彼此承受，尽自己所能，既使放弃自己的幸福，可是我不愿意她这样为我。
　　我梳着自己的头发，一下一下，一缕一缕，嘴角带着微笑，心却出奇的平静，颇有一副就义前的凛然。
　　我在这镜前坐了一整天，直到月上柳梢，这一天，紫嫣宫宫门敞开，进进出出许多宫人，端着各种各种赏赐的东西，满满地摆了一院子，然而季芳至始至终未踏出房门一步，我也是。本是分离时刻，然而道别的人却一个也没有，可能是因为我也在这院子吧，见到我总是会尴尬的，那我便离开一会儿吧，本来留在这里是想再看看他们，如今看来是不能够了。也罢，来去无忧无牵挂。
　　我起身出了门，看到门外站着兄弟四人，只是四哥和五哥却不在。
　　“季芳在里面。”我向大家行了礼，平时我们兄妹之间是从来不行礼的，然而这次我却行的格外认真与正式，算是最后的诀别吧。我抬头对上阿川的眼神，竟有一瞬间的恍惚，似乎看到了一丝不舍与痛苦，可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让我慌乱不已，可是更多的，是我的不舍，也许以后便只能在回忆里再见他的面容，他的温柔，阿川，对不起。
　　“阿川，能把你的扇子借我一下吗？这去织锦房的一路，蚊子不少。”我笑着问他，语速慢到仿佛要拉长一个世纪。
　　他定定地看着我，良久，将那折扇递于我，“小心一点。”
　　接了折扇我转身向织锦房走去，眼泪悄无声息，漫了一脸，待转过前面一个拐角，我走向了四哥的宫里。
　　直到我进到四哥的房间，未见一个宫人，仿佛四哥早就知道我会来，故意屏退了下人。
　　“四哥。”
　　他正襟坐在几案前，像是祭祀时的装束，面上却没有一点表情，这让我觉得怪极了。
　　“鸢儿。”他这一声呼唤直逼我心底，让我无比难受。“这一幅丹青裱好了，你可以带去了。”
　　是那日的桃花图，不想四哥把它表了起来，这样也好，日后离了这里，还可以和自己说话，终不会太寂寞吧。想到这里我不禁苦笑出来。却没有注意到这一幅根本不是那日所见的那一幅。
　　“这画我很喜欢，四哥倒是把我画漂亮了不少。”我冲他笑笑，表达我的谢意与满意。
　　“只是想让你记住你的模样，记住你自己，你便是你，不是别人。”
　　“当然，我自然知道我是谁。四哥这话听着倒是怪得很。”
　　“没什么。”四哥微笑了一下，似乎想要掩饰什么。
　　“早点回去吧，不早了，边疆清苦，照顾好自己。”
　　我点点头，便知道什么都瞒不住他，拿了画轴起身告退。四哥我们就此别过了。
　　第二日清晨我偷偷摸进了季芳的房间，本来想着在她未醒来时点一支迷魂香，这样我好冒充她随使臣入疆，不想进到她房间却发现她抱着腿坐在床上。
　　“鸢儿？你怎么来了？”
　　我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回答，可是时间不多了，若与她纠缠必定要被外面的人发现，我必须果断解决。
　　“对不起了，芳儿。”
　　听了我的话她吃惊的瞪大了眼睛，待要问些什么时已经被我用方巾堵住嘴，因为事先未准备绳索，现在只好解下腰带缚了她的手脚，季芳一直在挣扎，可我毕竟是习武的，她怎么比得上我的力气大，很快我就完成了一切，可是我的内心是悲痛无比的，不知不觉，两行清泪流下。
　　我捧着季芳的脸，为她拭去源源不断的泪滴，她用力地冲我摇着头，嘴里发着呜呜的声音，她明白，我这是要偷梁换柱。
　　“芳儿，芳儿。”我强忍了眼泪，有好多好多话要说，可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你要好好的，还有帮我照顾阿川。”说完我的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心中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痛到抽搐。
　　我吸了下鼻子，微笑着抱起季芳，把她放进了房间角落的大衣柜里，那里曾是我们躲避主上惩罚的避难所。当我盖上衣柜盖子时，我看到季芳哭着摇着头，眼神里全是悲痛，我冲她笑笑，随后关上了盖子。季芳，原谅我。
　　我很快穿上了原本为季芳准备的华服，端坐在几案前，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来迎接的侍女纷纷走了进来，迎我出门。因为我与季芳身段相仿，头饰的流苏又恰好遮了我的面容，所以并没有人认出来是我。我起身，随着引路宫女前去了。
　　宫门口人很多，皇子大臣，侍卫侍女，可谓壮观，只是因为怕夜长梦多被人识破，我向主上和主妃行了大礼后便上了马车，只是隔着流苏看到阿川的面容，我还是哭了。
　　再见了诸位，保重，但愿万事平安。不过五载，我能挺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