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第85章 一个人走 ...
-
天气有些阴沉，灰蒙蒙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风送来微凉的雾气，清爽而湿润。
学徒们的早课已经做完了，院子里的人开始忙碌起来，和他们相比，赵婧算是懒惰的人。
演练的场地空了出来，赵婧找了把剑，活动筋骨，舞了两套招式，路过的小童看得目不转睛，直到章礼过来了，才慌忙行礼，然后一溜小跑离开了。
赵婧还剑入鞘，瞧见章礼的表情，笑着说：“小孩子活泼些，挺好的。”
章礼抿抿嘴角，不吭声。
赵婧自然转开话题问：“你今日无事忙碌吗？不如陪我练武。”
“离别在即，我希望能多听些老师的教诲。”
赵婧心中暗笑，嘴上也不留情：“那好，陪我练武。”
章礼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硬邦邦地说：“老师有命，学生奉陪。”
“你真是……”赵婧笑着摇摇头。
章礼立刻反应过来老师是在逗他。真是……算了，搏老师一笑，值得。
说到做到，早膳过后，章礼仍然留在内院。
赵婧全神贯注忙自己的事情，章礼在一旁角落里静静看书，间或抬眼看看自己的老师在作甚，二人互不打扰，倒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意思。
等到下午，赵婧心底不自觉添了几分烦躁，止住手头上的事，拉着安静看书的章礼下棋。
之前赵婧面色不变，章礼并未察觉赵婧的情绪，等到下棋时，看着老师的棋风步骤，章礼窥见了丝老师心底的情绪，悄悄地放水。
赵婧虽然棋艺不精，有些东西还是能看出来的，她诧异地问：“为何突然让我？”
“是老师棋艺增进了。”
赵婧挑起一边眉毛，笑了起来，她不说话，但是落子恢复了往日的风格。
黑子白子纠缠厮杀，僵持一会后，黑子还是落败了。被人放水，然后还输了，赵婧忍不住在心底悄悄鄙视了下自己的棋艺。好在，这只是她的兴趣爱好，她没有胜负欲。
瞧见赵婧没有继续开一局的意思，章礼拿了盒子，分拣棋子，安静的房间里，突然听到赵婧的声音。
“阿政应该不会出来了，不知被什么事绊住了？”
原来老师是为嬴政心焦。
“无论被何事绊住，他都应遣人来告知，不应让老师苦等。”
赵婧抬起头，瞅了一眼章礼的表情，然后说：“他身处宫廷，诸多不便，不能见亦可。”
赵婧已经表明态度，章礼自然不再言语，专心地盯着手里的棋子，强迫症般一粒一粒摆好。
赵婧搓搓手指，诸多想法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后说：“我此去西域，一时半会回不来。”
章礼抬起头，停下手中的动作，等待赵婧接下来的话。
“阿政并不安稳，你多照看他一些。”
章礼顺从地点点头，老师真的是对嬴政特别好了，又重申了这些话。
“赵赫会借着运盐的机会，带些人来咸阳，若有事，你二人商量决断。”
章礼的神情变得严肃认真，他问：“老师，咸阳会发生什么事，或者嬴政会发生什么事？您不留在这里吗？”
赵婧摇摇头说：“只是防范于未然。赵赫和你能够应付多数高手，我留在这里没什么用。”
章礼是不接受赵婧贬低她自己的言辞的，若是其他人说这种话，他能够去与说话人拼命，可这话是赵婧亲口自诉，他唯有心中默默反驳。
赵婧不肯多说，章礼便不再询问，利落地领了赵婧的命令。
夜色沉沉，阿政还是没有音讯，伸伸懒腰，歪歪脖子，赵婧熄灭灯火就寝。
翌日晨光熹微时，赵婧便起床洗漱，收拾好自己，又同章礼一起用了早膳，院子外是章礼为赵婧准备的物资。
赵婧心不在焉地看了看装备，终于下定决心离开前去王宫看看嬴政是否安然。巧合的是小高来了。
小高身后空荡荡的，赵婧将心底升起的那点失落按压下去，露出今天第一个明显的笑容。
小高行了礼，立即开口说：“西戎犯边，殿下不能出宫，并非有意不来。”
“我自然知道他有事绊住，他安然无恙，我也能放心走了。小高，我有些话跟你说。”
闻言，章礼识趣地告退。
小高跟在赵婧身后，回到房间。
沉吟片刻，赵婧说：“我与你言，不要传第三人。”
听到这句话，小高眼睛猛然亮了一下，期待地看着赵婧。
“秦王命不久矣，王位即将更迭。”
小高克制不住脸上吃惊的表情，自从猜测过赵婧的来历后，无论赵婧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小高都深信不疑，所以即使赵婧这天方夜谭的句话会在秦国引起惊涛骇浪，小高仍然立刻相信是真的。
王位更迭之事，小高不是没有想过，但是秦王的身体一直不错，以前他觉得这件事会发生在好多年之后，或者子楚如嬴稷一般长寿，嬴政在他的鼓动下直接夺权。
“白家衰落，王、蒙两家一向支持嫡系，不轻易下场，成嬌目前在军中的势力不值一提，在吕不韦的支持下，阿政没有对手，继承王位没有太大风险。”
“吕不韦......”小高重复了这三个字。他问：“继承王位之后呢？”
“忍吧，忍到军权倒向阿政，王权压过相权。不过，这是以后的事情了。与你说这些，是希望你心里有个准备，不至于事情太过突然，你们措手不及。”
小高悄悄深吸一口气，此刻他脑海中想象的画面让他兴奋颤栗。情绪激动之下，一句不经过大脑的话脱口而出：“老师，您究竟是什么人？”
气氛凝固住，赵婧换了个姿势，周遭的空气似乎解冻回暖，她往后靠了靠，千思万念转过心头，她克制住她的倾诉欲，眼波流转间轻笑：“我是桃源的首领。我是赵国丹华公主。”
在赵婧的目光触及他之前，小高先低下头。
“对不起，老师，我错了。”
听到赵婧的回答，小高头低的更低。
“总之，你们注意安全。”
“嗯。”
瞧着小高沉郁的样子，赵婧又有些于心不忍。
小高沉默的盯着出现在视野里的鞋尖，感受到胳膊上的力道，顺从地站了起来。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宫廷险恶，小高，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小高垂着头，如小鸡啄米般使劲点了点。
暗笑一声，赵婧放弃摸头的动作，轻轻拍拍小高的胳膊。
“走了。”
二人送走赵婧，停在门口，清晨的街道人迹稀少，里飞沙放开速度，很快消失在二人眼中。
小师弟自幼长在宫中，与其他师兄弟颇为陌生，章礼在秦国待了几年，受宫廷阻隔，二人虽然熟识了几分，到底不够亲密。
“师兄，老师什么时候能回来？”
章礼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摇摇头。
“你若不忙，我再帮你看看身体。”
“多谢师兄，我已经无碍。”
“你练功的路子有些邪，阴阳内力冲突交汇，你真应该让老师看看的。”
不知道小高想起了什么，嘴角扬起一点笑容。
“真的无妨，师兄。老师事务繁忙，不必为这点小事扰她忧心。何况你已经为我调理了身体，我真的无碍。不等吃完你给我调配的药，我便能将焚影圣诀和琉璃体完全融合。”
章礼有点羡慕地说：“老师一直希望大家能够融汇两种心法甚至多种心法，目前，只有你做到了。”
“还要多谢师兄助我。太子殿下在宫中等我消息，师兄，我先走了。”
“嗯，我不留你了，若身体不适，尽管来找我。”
送走父王身边的人，嬴政独自坐在正厅里，手边的书摊开又合上，最后他拿出雪凤冰王笛细细摩挲。
耳边传来脚步声，嬴政抬起头：“姐姐走了？”
“是的，殿下。老师嘱咐您照顾好自己。”
嬴政颔首，仿佛这句话是赵婧站在他面前亲口对他说。
“你下去吧，盯着成嬌。”
小高告退，轻轻关上门，婉转的笛声隔着门传出来，有不舍，有愁思。
同是离愁，笛音勾人思绪，小高的眼神黯淡下来。走了几步，等他再睁开眼睛时，眼中精光内敛，那些离愁别绪尽数留在了身后。
屋子里，面对又一次早已约定的别离，嬴政更加不能释怀，这一次，是姐姐离开他，比上一次他离开赵国更让他难过。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我会将姐姐永远留在秦国，留在身边。嬴政在心底默默想。
心中的信念与现实的别离形成对比，吹破一个音符，嬴政无力地抓紧手中的笛子。
恋恋不舍地收好笛子，放好珍藏的木匣，嬴政平复了心绪，刚刚强烈的信念也消溃于无形。姐姐不是宫中的侍女，不是屈于权势的玩物，除非姐姐自己愿意，否则没有任何人能够扭曲她的意志，至少现在他无法改变她的决定。
如果我成为秦国的王呢？好像还是不行。嬴政露出点苦笑，继而又想起赵婧希望他实现的目标，成为天下的王。
脑中猛然一点清明，嬴政收起愁思，转而思虑起西戎犯边之事。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第85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