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纪事》钰米

37、第 37 章

　　吴媛媛没想过自己的心迹被一本日记本袒露，本来打算压箱底的。现在要她和高琪如何相处，家里充斥着尴尬的氛围。幸亏朵朵是个调剂品，她睡醒了就哭，高琪和吴媛媛也没空干瞪眼。高琪利落得抱起朵朵，给她换了尿布，熟练得喂奶，吴媛媛不明白，她哪里学的这身本领，毕竟她也没当过妈。

　　高琪手里抱着朵朵，视线却没离开过吴媛媛。看她坐立不安，进进出出，也许是自己的心事被当事人知道的一种尴尬吧。高琪觉得好笑，她骨子里其实没变，还是容易害羞。高琪就更有信心追回她了，无意间看到她手腕上的紫色水晶，心下怅然。

　　朵朵喝完奶，转头去看吴媛媛，小脚乱蹬。她又长大了些，和百日宴看到的不太一样，喜欢别人抱着她站起来。吴媛媛托着她的腋下，让她站在自己腿上，朵朵一直咿咿呀呀想要扭动，吴媛媛发现她抱不动孩子，托举一会就胳膊痛。朵朵吃着自己的手指，为了平衡，一直在踩她的小腹。吴媛媛把她抱到右腿上：“朵朵，小姨我以后要生孩子的。你要把我踩得不孕不育了。”

　　朵朵听不懂吴媛媛的话，对着她笑，口水流得满手都是。高琪噗嗤笑出声：“我来抱她吧，五六个月大的孩子好动。”高琪对着朵朵拍拍手，朵朵笑着摇晃着手里的玩具，一点都不认生。

　　高琪一把将她抱起：“小家伙，还挺重。”估摸着朵朵也有14斤左右的样子，吴媛媛平时拿个十来斤的东西也是气喘嘘嘘的，让她抱孩子也是难为她。朵朵在高琪怀里扭来扭去，想要去吃自己的小脚丫。吴媛媛这人有洁癖，使劲拿着玩具转移她的注意力：“朵朵，看这里，小姨谈一首曲子给你听好吗？”

　　吴媛媛掀开了钢琴的盖子，不停地念叨：“朵朵啊，你妈有没有教你唱歌啊。现在可是宝宝耳濡目染最好的时期，你妈太不靠谱了，只顾着自己玩。”吴媛媛摇着婴儿摇铃，拉了拉朵朵的手，吸引她的注意：“我给你弹奏一曲，你妈的助产曲目吧。”

　　高琪不明所以也好奇起来，她抱着朵朵仔细聆听，看着吴媛媛的手指在黑白键跳跃：“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 ”朵朵开心的笑，试图发出各种声音想唱歌。

　　金东珠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三个人其乐融融的场面。高琪专注又痴迷的眼神，吴媛媛轻松愉悦的弹奏，还有朵朵天真烂漫的笑容。她有些吃醋，答应了试一试却总是逃避，还有每次亲热就抗拒，金东珠不怪吴媛媛，只是她不明白，明明那个人让她流泪，她却仍然弥足深陷。

　　她也不懂，自己哪一点比不上那个高琪。金东珠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曲终了才回神。听到吴媛媛问她：“Doris，你忙完了吗？”

　　金东珠扯出一丝笑容：“嗯，家里有客人吗？”

　　她把高琪归为客人一类，表明了主客的分别。吴媛媛也没有反驳，对着高琪说：“你要不先回去吧，Doris回来了，她可以帮忙。”

　　高琪有太多太多的话想对她说，她不想再浪费时光，想要和吴媛媛在一起。一起生活，一起组建幸福的家庭，一起生孩子慢慢变老。她想完成她以前许下的诺言，她想履行之前说过的话，也想弥补之前的错误。可是，现在的局面让她进退两难，只能说：“阿媛，你明天有空吗？”

　　吴媛媛刚想开口，金东珠已经抢先一步：“阿媛，我今天才知道七夕是中国的情人节，明天我们补过这个节日吧。”

　　吴媛媛露出为难的神色，高琪连忙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明天我要回老家一趟。这边的房子已经装修完了，我请了保洁打扫，没人看着我不放心。我在H市也没什么朋友，想麻烦你帮我去看着行吗？”高琪把家里的钥匙和门禁卡都塞给了她：“保洁打扫完，你就可以回来了，不会耽误很长时间。”

　　也不管吴媛媛答不答应，高琪把钥匙给了她。她已经在下最后的赌注了，如果明天阿媛去了，那么她们还有转机，如果她没去，高琪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吴媛媛把钥匙扔在一旁，整个人显得心事重重。金东珠从未如此惶恐，她知道把家里的门禁给一个人意味着什么。

　　“Doris，晚上我做饭给你吃好不好？”

　　吴媛媛不会做饭，金东珠是知道的：“阿媛，我们抱着朵朵出去吃吧。”

　　“你照顾朵朵，晚饭就由我来做，你不要嫌弃我做的不好吃就行。”也不容金东珠拒绝，吴媛媛进了厨房捣腾。

　　夜晚的时间似乎特别长，吴媛媛一直在厨房忙活，尽管看着兵荒马乱，还是完成了。最后一道菜是东坡肉，一小块肉裹在粽子叶里面，香味四溢。吴媛媛摆盘，在旁边点了一根烟花，递到金东珠面前：“许个愿吧。”

　　金东珠看着烟花燃尽，说出了心底的渴望：“希望阿媛能和我一起去美国。”

　　吴媛媛看着最后一点光熄灭，眼里含泪，哽咽着开口：“还记得在澳洲吗？你也做了这样一道菜给我，我一直觉得那是我灰暗时期唯一的星光。可是我发现，那抹光犹如烟花般转瞬即逝，还是撑不起我那颗失落的心。”

　　金东珠难过得哭了，吴媛媛在委婉得拒绝她。她就是那一点烟花，始终要燃尽，那个叫做高琪的女人占据了她全部的身心。从第一眼惊艳，第二眼心疼，第三眼万劫不复。明明她比自己大了四五岁，却想一直保护她。她想早一步认识阿媛，那么就不会有人抢走她了。

　　吴媛媛看她哭了，也忍不住落泪：“那年的圣诞节，你冒雨来看我。看着你哆哆嗦嗦，自己冻得不行还要照顾我。我被你打动了，你是个很好的女朋友，是我不够好。”

　　金东珠捂着脸哭起来，吴媛媛吸了吸鼻子：“我是个死心眼，明明有那么好的人在我面前，我还是念旧。我不想伤害你，但是让你和一个心里有别人的人在一起，这对你不公平。”

　　金东珠哭得鼻子通红，泪眼婆娑，说话也断断续续：“所以，阿媛试了，还是觉得不行吗？”

　　“我只是先遇上了她，恋爱的时候倾尽所有，没有多余的留给别人了。”

　　“阿媛如果先遇上我，该有多好！”可惜人生没有如果，金东珠也没有过分纠缠。她从未走进她的心，谈何爱，始终是她一个人的单恋。

　　杨一凡把朵朵抱回家的时候，吴媛媛对她说：“我伤害了一个人，因为我的怀念过去。”

　　杨一凡是不同意阿媛和高琪在一起的，她怕阿媛再次受到伤害。但是周诗晴和她说，阿媛心中留下遗憾也是伤害。爱不爱，值不值得再次爱，还是两个人说了算。

　　杨一凡只能无条件支持，她抱了抱吴媛媛：“阿媛，你还记得我和周诗晴分手的时候，你说过什么吗？答应我，如果她欺负你了，我帮你出气。”

　　是啊，那个时候，吴媛媛对杨一凡说，再相信一次吧！

　　吴媛媛拿着高琪留下的钥匙，找去了烟雨江南。这个小区在城市的副中心，是个新楼盘，算是高档小区。小区里种满了桂花树，小桥流水，犹如一幅山水画。吴媛媛找到高琪的家，开门进去，家里收拾的井然有序，原木风的装修，简单干净。

　　吴媛媛看窗台放着几盆多肉植物，房间有个榻榻米的阳台，可以练瑜伽。客厅外面装了个秋千，书房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充满墨香味。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以前吴媛媛和高琪说的风格，原来高琪一直记着她的喜好。

　　吴媛媛随手抽了一本书拿来看，保洁阿姨准时来打扫卫生。在主卧打扫的时候，保洁阿姨突然跑出来问她：“这个照相框是刚送来的，要挂上去吗？”

　　吴媛媛拆开包装，自己的照片出现在眼前。她记得，那次是她们两个一起去熊猫基地看熊猫。吴媛媛就想抱一下出生不久，黑白毛色还没分明的熊猫，被高琪嘲笑：“抱什么呀，你又不是国家元首！”

　　“可是我觉得小熊猫很可爱啊。”

　　“宝贝，这个还是奶娃，不能抱来抱去的。每个人都抱一下的话容易生病，跟你一样，都是奶娃！”

　　“我不是奶娃，我就是想抱，不然我就不要去了。”她一直在那闹脾气，高琪无奈：“好吧，我问一下有没有这个服务。”

　　那天去的时候天气炎热，吴媛媛快被晒化了，高琪一定要给她拍照。她不是一个喜欢拍照的人，不情不愿被拍了张。就是这张照片被打印出来，挂在墙上。

　　吴媛媛看着照片里自己微翘着唇，用手挡镜头不耐烦的模样。却被高琪无意间抓拍，效果竟然不错，可以看到她带着笑意的眉眼，吴媛媛笑了，自我嫌弃：“有什么好拍的。”

　　保洁阿姨拿着拖把，看着照片问：“照片里原来是你啊，嗳，叫我来打扫的是高总。”

　　“高总？”

　　保洁阿姨一个人无聊，就和吴媛媛聊了起来：“是啊，我是在高总的民宿干活的。她说她家里也要打扫，她爱人有洁癖，我就过来了。她还想长期雇佣我来做家政呢，高总人蛮好的。年纪轻轻，本事也好。”

　　吴媛媛喃喃：“她爱人？”

　　“我也没见过，我在她那干很多年了，我老乡来这边找工作，我还给介绍呢。”保洁阿姨也觉得奇怪，一个女的家里挂满了另一个女人的照片，而且也没见什么男人进进出出的。

　　“阿姨哪里人，年纪这么大了应该退休养老了，你孩子都在这里吗？”

　　保洁阿姨叹了口气：“我们哪有什么退休不退休的，干活吃口饭。我是A省人，孩子都在这里。”

　　“孩子在这里定居了就好，最重要一家人在一起。”

　　“哪里来的定居，都在这打工呢。这边房价这么高，哪买得起房。我听说这个小区房子都上千万了，一年翻一倍。我们这种小老百姓，赚点钱去老家盖房子养老，已经知足了。”

　　吴媛媛只是淡淡得笑，她想起以前高琪和她说，这个世界有很多无奈：“身体健康最重要，老家也挺好。乡间田野，无忧无虑，大城市未必好。”

　　“对啊，想不明白年轻人都喜欢在大城市扎堆，房价物价高，工资又不高。能赚大钱的毕竟少数，搞得背井离乡的。”

　　吴媛媛只是静静地听着阿姨唠叨家常，听到有人按门铃，起身出去开门。她穿着高跟鞋，地上有点湿滑，阿姨叮嘱她：“小心地滑。”

　　话还没说完，吴媛媛一个踉跄，幸亏阿姨扶住了她。不过阿姨手里的拖把甩了下，她的裙子上全是污渍。吴媛媛也顾不上，去开了门。高琪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样子，皱眉：“你这怎么了，你不会在帮忙打扫吧。我不是叫了保洁阿姨打扫吗？”

　　高琪有些微微恼怒，见到吴媛媛的喜悦被抛诸脑后。吴媛媛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裙角：“刚不小心，差点跌倒。”

　　“跌倒了，你有没有伤着，我看看。”高琪紧张的去查看她的腿。

　　吴媛媛推拒得拨开她的手，高琪这才反应过来，吴媛媛来了。她竟然来了，是不是意味着，她原谅自己了？她给自己一个机会了？

　　高琪开心得难以言喻，她抓着她的手臂，眼睛发亮：“阿媛，是原谅我了吗？”

　　这是吴媛媛见到高琪以来，她笑得最灿烂的一次，感觉她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不再是畏畏缩缩得失去自信，吴媛媛不知如何回应，只是说：“我的裙子怎么办？”

　　高琪拿上毛巾给她：“你去浴室洗个澡吧，我拿套衣服给你穿。”

　　“你的衣服我穿不了。”吴媛媛和高琪有身高差距，当然也有体重差距。

　　高琪把她推进了浴室：“我保证能穿。”她知道吴媛媛的尺码，而且她这人死心眼，就穿几个牌子的衣服。高琪逛商场的时候，也会帮她买。

　　高琪看着主卧的照片非常满意，她交待了保洁阿姨：“打扫完就可以了，谢谢。这袋水果你拿回家吃吧。”

　　保洁阿姨走后，吴媛媛一直在浴室里喊：“高琪，衣服拿来了吗？”

　　高琪拿着衣服进去，浴室笼罩着白蒙蒙的水汽，她把衣服递给吴媛媛。吴媛媛也看不清楚，而且浴室有些闷，她往门的方向走了几步，高琪见她迟迟不接，推门进去。恰巧，看到赤/身/裸/体的吴媛媛，虽然看不真切，但若隐若现的感官更能撩动心扉。

　　高琪的呼吸停滞了几秒，把衣服放在她手上，落荒而逃。吴媛媛看着她的一系列举动，有些慌乱。越乱越出错，没有内衣裤，她怎么办啊，好歹给她个浴巾吧。吴媛媛左右为难，还是叫了高琪：“高琪，你有新买的内衣裤吗？”

　　房间的隔音比较好，高琪没有听到。吴媛媛真是要崩溃，搞得她投怀送抱有预谋似的。她开了门，吼了声：“高琪，你过来下。

　　高琪以为她穿好衣服了，想都没想就推门进去，差点撞到吴媛媛。她眼疾手快得扶住了她的手臂，吴媛媛整个人贴上了她。她的头发还在滴水，脸被热气闷得通红，吴媛媛微微抬起头来，咬了咬唇。

　　高琪看着她唇色嫣红，想让人一亲芳泽。眉梢染着几分柔媚之色，贴着她的身体曲线毕露，手上是她细腻柔滑的肌肤。吴媛媛有些害羞，还有些不知所措的委屈。她用余光瞥了高琪一眼，眼中有波光闪动，那一眼顾盼生辉，看着就想欺负她。

　　高琪心中小鹿乱撞，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含羞娇靥的一面。高琪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久违的蛊惑之意：“阿媛~”悠然的一声叹息，高琪轻吻她的唇，厮/磨着每一个角落。

　　吴媛媛只觉得自己不能呼吸了，她轻哼一声。高琪的心随着她的那声轻哼，紧缩了下。她失控般在她身上肆/虐。

　　吴媛媛根本受不了她不达重点的挑/逗，前面是高琪火热的吻，背后是浴室冰冷的瓷砖。她觉得自己的背被压迫得好痛，双腿都在打/颤。

　　高琪感受到她的颤抖·····

　　吴媛媛羞愧得想去死，高琪的鼻尖还残留着湿/意，抬头去看她。她的眼角有眼泪流了下来，高琪起身吻去她的眼泪：“舒服吗？”

　　吴媛媛抱着她哭起来，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就是觉得委屈：“你好讨厌啊，真的好讨厌啊！每件事都做得好烦人~”

　　高琪眼里也含着泪水：“嗯，我是真的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