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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重生于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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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棠镜肩披着长袍,顶着一头丝缎般的长发,朝着庭院里的一片湘妃竹子懒懒的伸了个懒腰,踩着碎布前来伺候主子起塌洗漱的侍画,离的老远就看的两眼发直。
她侍候北堂镜已经两个月了,即便是日日与这张脸朝夕相对,每每再一次见到依旧会感到目眩神迷。
在她混迹在上将军府的问贤院内,有限的人生阅历中,那些南来北往,有才气,又兼容貌出众的门客也曾出现过,但没有一个如眼前这位这般惹人惊艳,风姿俊逸自不必说,一举一动都如行云流水,仿若周身合入天道,一举一动皆是赏心悦目。
而据他近身那个抱剑近侍那些个诡异的种种行迹,侍画偷偷在心里揣测,先生如今所展现的还并不是他的真实容颜,北棠镜先生是易容过的。
草木灰,姜黄,野硅胶,木椒粉,这些都是鬼谷派易容术最基本的常用物品,因为隶属天下最神鬼莫测的鬼谷一派,天下之内,鲜有人知。而她之所以知道这些,也是幼时贪失足跌入土坑里,被落叶掩盖了一日一夜。
她因为哭的太久,又饿又累睡了过去,待到醒将过来,就透过落叶缝隙看到两个小斯打扮的小童,弯着腰一边在林子里挖姜黄,一边讨论着易容术的基础制作法,她那时年岁太小,记忆太过久远,只模糊记得这几样材料,如今通过抱剑丢弃在墙角的药渣子,她便隐隐有了这样的揣测。
在她想来,一个人易容之后约莫会有两个想法,变美或者变丑。
前者以小先生的五官轮廓,她心里肯定丑不到哪里去,倘若是后者,侍画心肝乱颤的抿住了嘴巴,将即将脱出口的惊呼给压了回去。
北棠镜等了好久,没等到有人替他捡起滑落在地的外袍,却见那个表面扮乖巧的侍女有在对着他的侧脸发呆,星星眼,羞羞脸,就差没有流口水了。
霎那,前一刻嘴角还挂着慵懒怯意笑容的脸上,突然变得冰冷如霜。
侍画机灵灵打了个冷颤,手上的陶罐盆钵打翻了一地,水溅的到处都是,有几滴还溅到他脚边的外袍上。
侍画噗通一声跪地在地,一叠声的求饶,“奴该死,奴再也不敢了,求先生赎罪,扰了奴这一次吧,呜”,她一贯谨慎,不知道自己这次怎么就冒失的惹怒了先生,隐隐约约她似有所感,先生似乎极其厌恶有人盯着他的脸看。
可是为什么呢?这些风雅的士子不都是以美为荣的吗?
“哼”,北棠镜捡起自己的外袍,一甩宽袖走进了屋,丢下一句,“即是控制不了自己的眼目手脚,趁早让出位置,换侍书过来吧!”
“诺!”,侍画捂着脸,早已哭的双肩耸动,她只怪自己贪心不足,从此,她便再也见不到先生了吧。
门被敲了三下,门外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棠镜先生—”
北棠镜卷了以节书简,声音淡淡的,“何事?”,这些竹简是他以物易物从博弈馆里换来的消息,记录的都是近些年来各国重要人物所身上发生一些大事琐事,所谓见一叶落,而知天下秋,从看似寻常的诸多小事中抽丝剥茧,从中理出脉络,往往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一面。
门外静默了一息,只听那道男音又道:“将军遣奴来请求贤院里的诸位先生前去议政厅去商谈大事”。
北棠镜眼眸闪了闪,搁了书简就开了门,门外站了一个身穿青布袼衣的男子垂首恭谦的站着,眼观鼻鼻观心,一眼也没往他脸上乱扫,看来清早那件事已经传遍全府了,这上将军府里消息传播的速度还挺快的呀。
“可知是何事?”
男子道,“奴不知,这等军国大事,不是奴这等卑贱之人可以接触到的”,他声音恨谦卑,可举止大方,并看不出一丝卑下之态,顿了顿他转而压低声音说道:“不过,将军现在恨生气,先生可要小心些”。
这一回,北棠镜被挑起了兴趣,这人竟是在向他卖好,要知道在诸多门客中,有贵族及名门背景者比比皆是,其中以他的年龄最小,也长的最不像谋者。
“该不会跟将军有哪一种关系吧,毕竟他的脸也忒惹人暇思了”,谋士群里就曾有人私下这样揣度了,这对于一个谋者来说,乃是莫大的侮辱了,形同侮辱自己的道。
都说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争斗,将军府虽只是麻雀点大的地方,却也五脏俱全,谋士有谋士的竞争,下人自有下人的争斗。
他除了有了鬼谷弟子的闪亮名头外,综合实力是最不被看好的门客了,基本上这些时日主动向他释放是善意的,都是看在他脸的面子上,论实际前途上,却是不行的,毕竟满打满算他今年 还不到十四岁,十四岁的门客能做些什么?撒娇玩泥巴吗?
而这个沉稳内敛的男子却貌似在对他表衷心,这就是他颇感玩味的地方,北棠镜猜测般的想,这人难道有火眼金睛,能从一队鱼目里挑出珍珠来?等找些时间,要多观察才是。
思绪电转间,他轻哦了一声,算是领了对方这份心意,很是慷慨的伸出自己的手在他肩膀上轻拍了拍,赞道:“你不错,我看好你,可有名?”
男人脸红过颈,不知是羞的,还是受宠若惊,却依旧垂首恭敬的说:“奴叫叁,乃是将军府的家生奴”,家生奴是指那些祖辈都是将军府伺候的奴,因着主家顾念情谊,对奴的后人也会花上一些资源进行栽培,主荣奴贵,衷心很高。
虽有激动,却能机敏的做出调整,猝不及防间,还能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肌肉虽有紧绷,气息却也平稳,可见是个内心坚毅且受过系列培训的,北棠镜越发觉得这人有趣了。
“好吧,叁,我记住了”,叁一直将北棠镜送到议政厅殿门外,而后心满意足的走了。
他来的不算晚,殿内却早已坐满了人,居中的一榻上正端坐着一副雄壮的身躯,正是公孙炽,舒国的上将军,蹙着两条毛毛虫的眉毛,冲血的虎目里掩饰不住的焦躁,却被他死死地压制住,这情形倒像是等着什么人。
“难道是在等他?”
北棠镜略略一眼扫去,殿中情景大致就记了个大概。
左右各分两列榻几摆着,每一列共设五张榻,以靠左靠前为尊,往往以位次和序列来代表谋士的地位和受主公看重的程度。
巅中的气氛有些沉凝,空气像是绷紧的弓弦,这种沉溺紧张在北棠静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的那一刻出现了崩坏。
惊呼声和倒抽气声此起彼浮,原本端着仪态自斟自饮的士子们霎时挪动屁股交头接耳起来。
不怪他们惊讶,早就听说前不久上将军行军时意外‘救’了鬼谷子的关门弟子棠镜先生,早就听侍奴说这位先生很年轻,却未曾想过这么年轻,如今他们到底是上前施礼是不是太怪异了,你能想象一群老虎对着一只灵猫作揖喊先生吗?
踟躇间,北棠镜已经步履从容的走上前,那厢公孙炽也离榻起身来迎他,“棠镜先生,请上座”,北堂镜也有一瞬的不自然,他原字勉之,师者给他取这个名字,原时想要勉励他进取,改了懒散的毛病的。
按照这个时代的规例,公孙炽合该称呼他为勉之先生的,许是觉得拗口,以名代号的叫上了。
北棠镜也还礼,道了声“将军”,便一撩了撩袍子施施然落了坐,他自知自己相貌绮丽,年岁太幼,不够威武,容易被人小觑,故而在外人面前,他总是刻意板着一张素脸,寡言少语扮神秘。
殊不知,他这副轻描淡写坦然受之的模样,落在殿中那些性子傲的老资历的眼里就成了假清高,虚张声势。不知是谁说的,这个棠镜先生不过是个打着鬼谷名头,实则腹内空空的无知稚童罢了。
怀着这样想法的人并不是一个,当即有不服气的人站起来,朝着公孙炽叉手一揖道:“敢问君上,何以让此等稚童居于上座,我等师门虽不如鬼谷,却也诸子大家,自持这些年跟着将军多少有些建树,怎地就被一个黄口小儿骑在头上?胥不服也!”
“这?”公孙炽为难了,心里暗骂,“这些个眼力短小尸位素餐的鲁莽匹夫,如是你们真的那样有用,本将又何至于被溥博那个奸相逼迫至斯?不过,想到两个月前,他和北棠镜最初相遇于龙虎坡是的情景,那看似玩闹般的三言两语,却生生扭转了战局,将他和残军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千万别冒犯了才好!可倘若不能给出一个说法,又怕寒了老部下的心,这下可怎么办是好?”
转眼去看北棠镜,就见如玉少年,风姿翩然,从入席到现在一直都是神色淡淡的,一手把玩着青铜酒樽,微垂着眸子,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好似殿中发生的一切都全然与他无关。
思及此,公孙炽伸手对着两列压了压,率先端起酒樽对着众人聚了聚,哈哈笑道:“非也,诸君误矣,棠镜先生乃吾之贵宾,为还报本将一饭之恩,特来府上帮助本将的,来去皆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