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雪祭山河》途歌千里

34、不复真心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江雪娆正坐在倾香园后院里的小亭子里用着早膳，青莲通报了一声何公子到了，就看何宣步履匆匆的走过来。
　　“宣哥哥~”江雪娆柔柔的叫了一声。
　　这一声叫的是娇柔欲滴，让青莲和青梅好好的一口气差点没上得来。就连平日里脸色严肃的陈厉，也没忍住偷笑了起来。可管你旁人怎么想，这两个人倒是你情我愿的得意自在。
　　“已入秋，小心别冻着。”说着，何宣褪去自己身上的披风，搭在江雪娆身上，然后在江雪娆身边坐下。
　　江雪娆有些娇羞的看着了看自己身上暖暖的披风，又有些担心的说道：“我倒没事，有着青莲姐照顾，宣哥哥可小心着凉了，身边有没个大夫时刻照顾着，生病了可就不好了。”
　　何宣笑道：“你为女子体格娇弱，昨天又受了伤，更加体质单薄，我好说也是个七尺男儿，身上自然是暖热的，没事的。”
　　江雪娆笑着望向何宣，举了举自己手中捧着的粥碗：“青梅的手艺——桂花莲子粥，宣哥哥要不要来点？”
　　“我倒是在客栈吃了点儿，不过....也是有些馋着青梅的手艺了，尝尝吧。”
　　说罢，江雪娆就将瓷碗推到他的面前。可等了半天，却不见何宣有动静。一抬头，就见何宣双目含笑的看着她。
　　“.....宣哥哥怎么不吃？这般盯着我.....我的脸上有什么吗？”江雪娆有些狐疑的在脸上摸了摸。
　　何宣爽朗的笑出了声，“你脸上倒是没有什么，不过....这一入秋，风也着实有些冷了，我这手，有些僵了。”
　　江雪娆取笑他道：“宣哥哥不刚还说自己是七尺男儿热血....”说到一半，突然看到何宣眼中的狡黠，当即明白了些什么，脸又烫起来。急忙低下头来：“宣哥哥，你又逗我...我大小也是个病人....”
　　何宣倒是颇有兴致的样子，探头看着害羞的江雪娆，说道：“哪里是逗你，不过是在为自己谋福利罢了。不过....既然娆儿说自己是病人的话.....”说着，自己将瓷碗捧起，乘了一勺粥，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递到江雪娆面前，“那当然就由我来照顾你了~”
　　江雪娆回头一瞥，又好气又好笑的“哼”了一声：“如今才知道宣哥哥也是这般不正经的人呢。”
　　“不正经？照顾我自己心仪的女子也是不正经？看来娆儿书读得多了，懂得也和常人不同，以后可要多多请教才是呢。”
　　话音未落，在座的人皆是轻声掩笑。
　　正待众人笑着，陈厉身边突然跑来一个灰衫裹身的男子。陈厉侧过头，灰衫男子低声禀告着什么。听着听着，陈厉突然惊讶的看向正笑意绵绵看着何宣的夕雾，深深的皱起了眉头，瞳孔有些失措的在何宣与夕雾身上打转。
　　青莲也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特别是这个毫无声息出现的灰衣人低声说了些什么之后，陈厉看向雪娆的眼神，与往日不同，这种眼神，很复杂，当即心下有些警惕。
　　何宣看到了青莲皱眉严肃看着陈厉思考的样子，他稍稍侧头，瞥见灰衣人离去。回头对江雪娆说道：“我忘了还有事情交给陈厉去办。”
　　江雪娆懂事的点点头，“嗯，去吧。”
　　何宣欣慰的笑了笑，正准备起身，突然看见前院一个小丫头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对着何宣和江雪娆各行了一礼后，对青莲说道：“青莲掌事，前院.....祭魂公子来了。”
　　毕竟昨晚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刚好被院子里的人都知晓，看着祭魂活生生打了自家主子一掌就离开了，谁也不知道该对这祭魂怎么办才好，只能巴巴的跑来问下“当事人”的态度。
　　何宣剑眉微皱，看江雪娆正似等着他的态度，于是说道：“他今天若这歉道得好了，我也就不会计较什么，若是......你也不要管了，我们有我们的方式。”
　　“好，听你的。”说着，又对青莲点头示了意，“青莲姐，你亲自带他来吧，毕竟是天无门的少主，我们也不好坏他面子的，你去也表示尊重，也交代交代园子里的人不要说些什么闲话。”
　　“是。”
　　青莲走罢。何宣忽然想到什么，转头对江雪娆说道：“昨天祭魂说我的身份......”
　　江雪娆轻轻用手指尖抵住了他的嘴：“宣哥哥既然这样做，就一定是有你身份不方便的地方，既然如此，我又何必纠结于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我认的不是你的姓名，而是你这个人。再者说.....宣哥哥这个名字我也叫顺口了，再改也怕累着我这本就不聪慧的脑袋啊~”
　　何宣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又从心底感激于她的懂事识大体：“谢谢你，娆儿，我现在确实有不能说的原因，也不想再找其他借口来骗你，只愿你等我，我一定会告诉你我的所有。”
　　“嗯，等你想告诉我的那天再说吧。我宁愿你不说，也不愿你再寻了其他由头故意欺瞒于我。”
　　“好，我不会骗你的，我发誓。”
　　陈厉看着两人相视而笑，笑颜粲然，心中焦急之极，不禁叫了一声：“公子...”
　　何宣缓缓踱步过去。低声问道：“怎么？有消息了？”
　　“嗯，不过我觉得还是要和您先汇报一声...”
　　何宣抬头一瞬，就看见祭魂身着一身紫檀色的长袍正向亭子走来，急速说道：“陈厉，你知道这件事情对我多重要，既然有了消息，就快点去告诉天无门，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一定要尽全力保证我的计划顺利进行。趁现在祭魂在倾香园，你亲自去一趟天无门吧，速度要快，不然碰见了，又要多生事端。”
　　“可是....”陈厉深皱着双眉看了一眼毫不知情正在看着远处夕雾花田发呆的夕雾姑娘。
　　“可是什么，这件事情的重要性需要我再说第二遍么？”何宣有些正色道。
　　“不...不必了。”
　　“去吧。”
　　“.....是。”

　　祭魂侧头看了一眼急色匆匆离开的陈厉，再一看亭子中双双立着的一对璧人。他们...确实很般配。祭魂胸口一紧，又闭上了眼深呼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睛时，已然是平日里邪魅坏笑的毫不在乎的形象。
　　走到跟前，江雪娆和何宣还没说话，祭魂就笑着说：“夕雾姑娘，何公子，昨天的事情，是在下一时被酒虫蛊惑了心智，冲昏了头脑，做出那般令人招笑的事情，还望夕雾姑娘和何公子大人有大量，原谅在下昨晚的无礼冲动吧。”抬眼看到江雪娆有些惊讶的目光，笑道：“昨天酒这破东西确实喝的多了些，今日醒来昨天的事情也都不记得什么了，石头大概也和我说了说，夕雾姑娘的伤....还好么？”
　　江雪娆刚想说话，何宣冷笑道：“祭魂公子一句‘酒虫蛊惑心智’就推的干干净净啊。”
　　祭魂脸上立马堆笑道：“何公子，江湖男儿，平日也洒脱自由惯了，何公子若听出这样的意思，那在下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为自己开脱的话，不过就算昨天说什么过分冒犯的话了，您两位就当是没听过就好了，毕竟我自己也都不记得了，再计较也无处可说了不是？”接着上下打量了江雪娆几眼，装作自然的避开了她身上那件比她身躯更宽大的披风，笑着说道：“夕雾姑娘的伤如何了？有什么需要尽管提，不说其他，大夫、药材、甚至是银子，我天无门少主说要的，没有什么来不了的。”
　　江雪娆看着面前这个有些陌生的祭魂，虽然也清楚一些原因，但她也不想再深究，如今这般，看起来最礼貌热情而又最疏远的故人的关系，可不是他二人最合适的？
　　何宣握住江雪娆的手，对江雪娆会心一笑，又对祭魂说道：“既然祭魂公子今日也特意来倾香园说此一般话，这件事情也就当过去罢了。夕雾的伤有我照顾，祭魂公子也不用太担心了。”
　　祭魂装出暧昧神情看着他们二人，笑道：“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当这如画般场景里破坏你们这对佳人和谐的插画了，那祭魂就先告辞了。”
　　“祭魂公子慢走。”
　　夕雾的声音从未像如今听起来离自己那般遥远。祭魂，做得好，背影一定要看起来潇洒，转身之前的笑容是无懈可击的吧？眼睛没有透出什么心思吧？嗯，做得好，祭魂，坚持住，至少在这场告别里，不要像个懦夫。夕雾，我知道你会幸福的，你幸福就好了。
　　祭魂走罢，江雪娆回头问何宣道：“宣哥哥今天有什么事情要忙么？”
　　何宣冲她宠溺一笑：“我今天的事情就是陪娆儿这个病人咯。”
　　江雪娆听罢，眼珠滴溜溜的一转，一个小主意就上了心头：“那...宣哥哥今天陪我出来玩儿吧？”
　　“出来？你的身体？”
　　“诶呀没事啦，因为养伤，我已经被困了好几天了，下午好想出来感受一下人气和暖阳哦~”
　　“那....好吧，记得加件衣服，上午就先在院子里歇歇，下午出来，好么？”
　　“恩恩~”
　　“这么开心？”
　　“这可是我第一次有人这样陪着出来的.....”
　　何宣温柔一笑，摸了摸她的头，“以后想出来就对我说，好么？”
　　“嗯，我知道了。”

　　出了倾香园，街上的嘈杂声忽然震耳欲聋，仿佛要把脑子炸掉。祭魂捂住脑袋。石头紧张的问道：“主子，您没事吧？”
　　祭魂深深的呼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中布满了血丝，“回天无门。”
　　刚跨进自己的房间，祭魂将石头挡在门外，“不用进来伺候了，我要上床歇息一会儿，午膳也不要叫我了，告诉下面，任何人不要打扰我。”
　　“...是...”
　　望着天花板，面前浮现的全是夕雾昔日的模样。
　　与她初见，她舞姿翩然若游龙。灵动的双眸和那满不在乎有颇为笃定的语气....
　　他伸出手，伸向天空，以为这样就可以触碰到她的脸，可是指尖滑过，只是一阵清风，使他更觉寒冷。
　　他募得缩回手。夕雾，天无门又怎样？江湖青云榜榜首又怎样？这辈子....我只想当你的英雄。可是......当你身边已经没有了我可以默默守护你的位置，我的这颗心，又该何去何从呢？
　　一滴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眼角流下。他狠狠的拭去。何宣，哼，何宣？若你敢负她.........我定倾了所有折磨你，你所想拥有的一切，都会被毁灭，不论你隐瞒的，是什么.....
　　夕雾....再见。
　　从今以后，祭魂.....便再不复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