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雪祭山河》途歌千里

31、飞花难留 “娘，我该

　　“娘，我该怎么办？”
　　只见一个身着幽蓝色轻舞纱帘裙的柔美身影坐在江府后院的榭雨亭的圆桌旁，凄凄的说道。
　　方萍也是紧皱着双眉，一时间只说：“让娘再想想。”
　　这柳潇潇也是可恨得紧，自上一次江雪娆身边那个叫什么青莲的“打”出一条逃出江府的路之后，柳潇潇就好似安下心来，再也无任何蛛丝马际可寻。不论怎样套话，她都是不冷不淡的说些不相干的话。
　　这近两个月来，只知道江雪娆一定在京都，却也怎么都找不到她。这绣坊、染坊、金玉坊、笔墨坊，大的小的，甚至连后厨、当铺都去了，愣是没有寻到她一丝丝的踪迹。虽说雨泽的正规军寻不到也就罢了，怎的连天无门都寻不到？再加上最近不知道是自己太敏感还是怎的，门下弟子总是在外惹祸，而且早先收购回来的小家单体商业铺子也有人想商议着购买走。真是流年不顺！昨日老爷回来，又提及三王爷的婚事。说皇上不知道从何处听到的风声，知晓了江四小姐出逃的消息，也明里暗里的提点江风，最后三日的时间，若不能找到江雪娆，就只好“李代桃僵”——江夕晨嫁给三王爷皇甫瑾旸，且三日后昭告天下，便再无可包容、商量之余地。
　　方萍抬头看了看江夕晨那山前欲雨的脸色，心中也是难受的要命。本就这一个宝贝女儿，容貌与才能皆是一等，配与那天无门少主祭魂那等的青年才俊都觉得有些低落身份，但好歹也是真心喜欢上的人，也就不说什么了。如今嫁给一个臭名昭著，游手好闲，流连于花楼美色的闲散王爷，心中可有万分不甘。
　　正想着，看江风下朝归来，正向着这亭子走来。心中也是紧张忧虑，却也记得叮嘱女儿道：“一会儿你爹爹来了莫要多说话，言多必失，娘也会帮你多提及此事，你只需静静听着就好。”
　　话语刚落，江风就进了亭子，坐下笑着说道：“母女俩说什么悄悄话呢？”
　　方萍温顺的帮江风斟满一杯漳平水仙，又轻轻的叹了口气：“夕晨这孩子，心中正难受得紧呢。”
　　江风扭头一看，江夕晨的脸色确实是不太好看，想必也是听来了消息，但是娆儿可嫁夕晨就觉得委屈如此？瞬间有些正色，“三王爷也是离越国尊贵的皇子，这样的神色，怕是叫别人说我江家的闲话。”
　　江夕晨心中一惊，求助的看向方萍，方萍递了个“勿急”的表情，又对江风缓缓说道：“老爷这是什么话，晨儿哪是这般不懂事的孩子？她是家中长女，妾身自知身份，不敢像姐姐对娆儿娇惯一般，好在这孩子也懂事体贴，从不让妾身与老爷操心。晨儿从小就以家族荣耀为重，自然不会做哪些伤害家族体面的事情。只是这突然说要将她嫁出娘家，她难过的是不能再留在老爷身边尽女儿的孝道，哪里是别的任性想法。老爷怎能在晨儿面前如此揣度？”说罢，还拿起手绢在眼角拭了拭，好不委屈。
　　江风似是不忍，缓缓拍了拍方萍的手背，“好了，我知道晨儿从小就被你教育的很好，我虽身在朝廷，也时常听闻别人对晨儿的赞赏，不论是武艺、才能或品性，皆是女子之中的佼佼者。晨儿也是我的女儿，我怎能不疼爱。若不是为了晨儿，我当初也不会在皇上面前装糊涂，将亲事推给刚及笄的娆儿。可如今，我也实在是没有法子了。”
　　“娆儿也是个心硬的，扔下这一大家子人，家中娘亲为了她变成那个样子，却也不闻不问的自己快活去了。怎么说也是骨肉亲属，也不管会有何责罚，怎能不管不顾不闻不问呢？”
　　江风有些生气的皱起眉头，“这个丫头，真是个冷漠薄情的人！”然后对方萍说道：“虽是不情之请，但....天无门可能帮着找找？”
　　方萍神情一动，压下心中喜色装作为难的说道：“老爷是说.....”
　　“我也不好出面委托，麻烦你与孙门主卖个人情，派出些精英吧。”
　　“...是。”
　　“不过....一定不要伤到她。”
　　方萍颌首道：“我会特意嘱咐的，毕竟娆儿也是我的女儿，怎能让别人伤了去。”
　　“嗯。”江风有些出神的望着自己手中的茶杯，片刻，缓缓起身道：“晚上就不必等我用膳了，我去趟潇湘苑。”
　　方萍神色一暗，却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妾身知道了。”
　　待江风走过，方萍立刻收敛了笑意，冷声道：“琪儿。”
　　“是，夫人。”
　　“马上去天无门找我师兄，让他派祭魂和暗组全力搜索京都，连一只苍蝇都不要放过。”
　　“是。”

　　今日的倾香园内熙熙攘攘嘈杂声不绝于耳，又一次刷新了倾香园的载客记录。这也当然是因为一舞动京都的夕雾姑娘再次痊愈归来，时隔多日又登舞台。
　　丽娘看着这台下坐的满满当当的人，不禁感叹着摇了摇头对身边的姑娘说：“果真还是咱们主子，这花银子不为翻云覆雨之乐只求远观一舞与远隔一帘闲谈的人也能有这么多。”
　　丽娘身边的姑娘拿着手中的圆扇遮嘴笑道：“那可不，这青楼女子若能做到这个份儿上，也算是无所求了呢。”
　　丽娘沉思般的看着命人熄了每桌火烛，开了大厅窗户与大门的夕雾，“这姑娘，真是不简单。”
　　火烛一灭，虽然有小丫鬟于座下解释，但还是引起不小一阵骚动。
　　因当初江雪娆让刘伯将倾香园的大厅改为屋顶四方斜起改为了透明的琉璃板，夜明珠在四角半米开外幽幽亮起，又与琉璃板外的月光融合，加上四面大门敞开，晚风徐徐，一时间众人的心也缓缓静了下来。
　　夕雾缓缓上台，台下一时又嘈杂起来。
　　夕雾笑笑，接着又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静下来，说道：“今日是夕雾病体得愈的第一次登台，承蒙各位老爷少爷的厚爱，让大家苦等了。夕雾本是一届红尘女子，消失多日，却不想再次回来之时仍有如此多的有心人为夕雾守候，所以，夕雾也要拿出些诚意来感恩于此。晚风徐徐，夜明珠光幽幽，月光无瑕，夕雾就送飞花给各位吧。”
　　看着底下不明所以的客人，江雪娆又笑道：“飞花轻小难留，还愿各位不要将它们吓走哦~”说罢，侧头向后方的怀抱箜篌的乐师点了点头。
　　一瞬间似流水滴入石川的清脆音阶泛起，江雪娆向上双袖一甩，水袖倾泻而出，随之而出的，是一股淡淡的花香。
　　“好香啊..”
　　“你闻到没有？”
　　“这是花香么？”
　　“这好似幽幽山谷飘来的兰花香。”
　　“不，这是玫瑰花香。”
　　“不对，这是幽兰百合？”
　　“又像是桂花...”
　　回旋转身，水袖甩出，娇媚轻灵。
　　“诶，那亮光是什么？”
　　不知道是谁先说了一句，大家的目光都转移到了各个门外，发现显示一个光点，慢慢成了像雾气一般的云状亮光。
　　“是...是蝴蝶？”
　　“对，对！是蝴蝶！”
　　众人惊讶的喊道，但又很快收敛了声音，生怕将这“飞花”吓跑。
　　蝴蝶缓缓飞上台，随着夕雾的水袖翩翩起舞。蝴蝶翅膀上的鳞片在夜明珠不同的光芒下，变幻着不同的色彩，在有些暗淡的大厅中似迷离般的梦境。
　　何宣轻轻伸出手，一只闪着紫色光芒的蝴蝶犹如一片轻柔的花瓣，落在了他的指尖。他微微有些动容，刚想摸摸它，谁知它又挥翅飞走了。他无奈的笑了笑，又看到台上像站在一片柔美光芒中的夕雾，她嘴边的那一抹浅笑，她追随着蝴蝶的柔情眼神，和鼻尖涌动着的淡淡花香，都深深印刻在了他的心中。夕雾，如果你愿意，这辈子，我一定要挽着你的手站在你身边，永远不负你。

　　“主子，这夕雾姑娘是不是真的是仙女下凡啊？这蝴蝶都能被她引来？”石头一脸痴相的坐在祭魂身边说道。
　　祭魂看着那个在台上笑颜如花的女子，心中一滞，想到那日决绝的话语和她无动于衷的表情。夕雾，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么？我对你来说，真的，什么都不是么？他低下头鼻尖一酸，举头又饮尽一杯苦酒。
　　“主子...”石头有些看不过去。
　　“闭嘴。”说罢，又是一杯无言的苦酒。

　　一舞结束，蝴蝶缓缓离去，纵使大家都意犹未尽，却也在火烛重燃之后被在侧红颜吸引去，只剩下几位在夕雾姑娘离去后为讨得一夜隔帘相谈的少爷们的随从在那儿依然激烈的与丽娘抬着价。不一会儿，石头就丧着脑袋回来了，沮丧的在已经有些微醺的祭魂身边坐下。
　　“怎么？”
　　“没中。”
　　“没中？”祭魂将酒杯往桌上一摔，“是谁？是谁敢和我抢？”
　　石头撇了撇嘴：“人家实在是.....比不了的。”
　　“什么比不了？银子不够本少主再给你。”
　　“不是银子....人家带去了夕雾姑娘一直苦苦求得《灿若残霞惜秋图》的真迹。直接就被丽娘请着去了烟雨苑了。”
　　“《灿若残霞惜秋图》？”祭魂轻蔑的一笑，“那些破东西不过一张纸而已，又能珍贵的过银子？夕雾是脑子坏掉了吧？”说着，又自己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酒。
　　石头偷偷瞄了一眼刚刚被丽娘满脸谄媚带走的公子，低声说：“人家一看就是腹有诗书的，也难怪夕雾姑娘不喜欢啊....”
　　“你说什么？！”
　　“没事没事....”石头看了看祭魂，手轻轻的将有准备提起的酒壶按下，“主子...你少喝点吧。”
　　“放手！”祭魂甩开了他的手，“她喜欢？对，她喜欢天下人，就除了我！”
　　“....唉...”石头轻声叹了口气。少主子这回，怕是来真的了。

　　“咚咚咚。夕雾姑娘，今日中得头筹的客人已经到了。”丽娘在屋外轻声禀道。
　　“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