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1、第351章。光尘同渊（18） “祝贵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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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停天平包厢、舍弃表盘赌桌的指令很快就传回了地下赌场，饶是一隗荷官见多识广，收到消息的那一刻也愣怔了许久，恍惚以为自己是在极端的紧张情绪作用下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觉。
然后在反应过来这是真实的时候后知后觉地惊起了一身冷汗。
——他虽然无从得知上层会这样决策的用意具体为何，甚至不清楚作出这一决定的上层究竟是谁，但对方的权限等级却是明晃晃地显示在那里，他理应听从，更遑论说，他为地下赌场工作多年，也算是什么样式的牛鬼蛇神都见识过一些了，足够的阅历和经验乃至于对于局势的直觉和预感足以让他知道，上层的这一决定背后意味着什么。
朋克少女的真实身份远在他猜想的之上。
上层中的某一位或许是敏锐地觉察识别出了她的真实身份，为了避免给地下赌场造成更大的、难以控制的麻烦，故而权衡之下作出了这样的决定。
没有人比一隗荷官更清楚，他负责日常坐镇的天平包厢和天天使用着的表盘赌桌对于他们地下赌场来说意味着什么。
虽说弃车保帅合情合理，但这代价……属实是惨重了一些。
更何况——这个决定不仅会对他们地下赌场日后的经营策略产生直接影响，还直接决定了他接下来将不得不面临目前尚且未知的巨大工作变动！
一隗荷官擦了擦额角不自觉沁出的冷汗，万千思绪在脑海中极速闪现而过。
而后他似是忽然间想起了什么，定了定心，转身向外头走去。
凭着接收到的上层指令，一隗荷官很顺利地进入了狂市一号地下赌场的高级库房，根据指令从中依次取出了一幅金钱豹赋灵的精品刺绣、三块上上品貔貅玉、三张妖市入场券和一张狂市开市期间的通用通行证。
然后，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又带着高级库房里取出的这些东西，走向了位于地下赌场更深处的机密操控室，凭上层指令打开了隐藏在机密操控室深处的秘密库房。
机密操控室相当于整个狂市一号地下赌场的“最高指挥部”，能够实时监控甚至管制全场，只有当下在场内持有最高权限的员工和幕后持有最高管理权限的上层才能够进入。
在今夜营业中的暮色街道一号范围内，唯有一隗荷官、随机巡逻的安保队长、赌场接待部的大管家和坐镇一楼大门入口处的前台这四位员工有合法权限进入这一间机密操控室。
机密操控室内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监视屏幕和排列得井然有序的操控台，秘密库房隐藏在机密操控室内的特定结界之内，唯有持有相应权限及指令、站到特定位置后方能通过阵法感应传送进入。
狂市一号地下赌场的其它库房，无论是普通级的库房，还是高级库房，均是按照各物件的属性种类和珍稀程度来进行分类收纳的。
而秘密库房和其它库房的不同之处在于，它里面收藏的，并不是寻常的可以用于赌场交易来去的“筹码”性质的物件，而都是狂市一号地下赌场的“零部件”。
因此，秘密库房的陈列架上没有别的，只有一块块幽幽泛着各色光泽的名牌，各个名牌不同的材质、形制和光泽状态分别对应着各个“零部件”的不同属性、功能和运行状态。
秘密库房内的光线昏暗，边际消失不见在未知的黑暗里，只有位于当下驻足之地前后左右一定距离范围内的陈列架是清晰可见的，其余的抬眼看过去，不是迷迷蒙蒙的光晕，就是乌黑混沌的一片。
指令化身为一块没有实体的鎏金令牌漂浮在距离一隗荷官正前方约莫只有一两步开外的半空中，一个只要一隗荷官不刻意低头避开就肯定能够看见的位置，指示意味浓重地闪了闪，又像是在蹦跳似的上下移动了动，面对一隗荷官彰显够自身存在感后便开始尽职尽业地为他带路。
一隗荷官跟着指令化身的指引，很快就在秘密库房的陈列架上找到了题着“天平包厢”和“表盘赌桌”名字的名牌。
天平包厢的名牌看着像是金属材质的，形状方方正正的，像是古代挂腰上的令牌放大成类似祠堂牌位尺寸的版本，底色看不清楚，好像是某种极深的青色或蓝色，上面覆着一层绒绒斑驳的黑，瞧着有几分像是苔藓，又有几分像是铁锈。
“天平包厢”的题字就在名牌的正中间，是再鲜明不过的血红色，四个血字看上去仿佛是刚才蘸着新鲜的血液写上去的一样，不仅像是还热乎着，字上的血似乎还在往下淌。
表盘赌桌的名牌看着也像是金属材质的，形状则是呈圆盘状，差不多是古代寻常梳妆镜那般大小，底料宛若表面碎裂严重的海蓝色贝母。
名牌表面的每一道裂缝里都夹杂着成分不明的杂质，有黑色的，有棕褐色的，也有黑绿色的，经年久月的侵蚀使得贝母表面愈渐暗淡，无声透着淡淡的死气，缝隙却愈渐扩大鲜明，里面生长着的各色不明杂质欣欣向荣，就好像是它们扎根掠夺走了底下贝母的大部分生机。
“表盘赌桌”的题字应该是镌刻上去的，原本的刻字应该是灰白色的，然后又在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金粉，故而“表盘赌桌”的题字看上去有明有暗，格外立体，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有些金粉许是被底料的贝母和周遭的杂质所影响，变得暗淡了些许，有些金粉不知因何故斑驳脱落了，题字的明暗对比于是乎变得更加鲜明立体。
一隗荷官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依次将它们从陈列架的高处取了下来，收进了专门用于给朋克少女赔礼打包的芥子空间“收纳袋”里。
没有实体的指令化身默默地在空中转了一圈，一隗荷官随之驻步，眼看着它闪了闪，而后悄无声息地渐渐熄灭，功成身退。
指令化身光芒完全熄灭不见的那一瞬间，一隗荷官即被传送出了秘密库房，回到了机密操控室内。
在一隗荷官折返之前，一彻侍官已经将天平包厢内的其余“人”等都清空了。
因此在一隗荷官再回到天平包厢的时候，厚重的门扉后面就只有坐着的朋克少女和陪同站立在她身旁的一彻侍官在静静地等着他。
一彻侍官与一隗荷官短暂地视线相接，从对方无声的眼神中获取一定信息后，一彻侍官默默地从一旁拉了一张尚还完好的桌子到朋克少女面前。
一隗荷官走到桌子前，将兜里揣着的“收纳袋”拿了出来放到了桌上，而后单手放在胸前，向朋克少女态度恭敬地鞠了一躬：“劳您久等，姑娘，隗某汇报回来了。经上层指示，这是我们赌场按照规矩‘退一赔三’给您的赔礼——”
他一边同朋克少女说明，一边从“收纳袋”里取出相应的东西摆放到桌子上：“一幅金钱豹赋灵的精品刺绣、三块上上品貔貅玉、三张妖市入场券和一张狂市开市期间的通用通行证。除这些以外，之前收您的一块上上品貔貅玉和一块贵生客栈的‘客’字令牌都原物奉还。”
“另外，以您的一条尾巴为担保的保证协议自此失效，我们赌场愿意将表盘赌桌和天平包厢赔给您作为相应的赔偿，从此以后，暮色街道一号再无天平包厢和表盘赌桌。”
“您看我们赌场给出的这个答复，您可还满意？”
一彻侍官闻言，霎时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向一隗荷官，万分震惊之下有些话就不由自主地失了控，一时没忍住脱口而出：“一隗，你……”
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话至中途，理智紧急刹车，一彻侍官及时敛去了因为一时之间的失控而泄露出来的厉色，并止住了后面想要质问一隗荷官的话茬，然而他明显睁大了一圈的双眼里显然还仍旧带着尚未褪去的惊异之色，如同两涌浓墨翻滚，无声澎湃。
“天平包厢”的名牌在包厢内昏暗的光线下幽幽地泛着黑红两色交错的暗光，光泽呈浓郁绵长的絮状，粗略看就好像是两股纠缠混杂在一起的油画颜料。
“表盘赌桌”的名牌则是幽幽地闪烁着金灰两色，光泽呈现出细碎的粉末状，远看就好像有人用金粉和骨灰混杂在一起，在一块四分五裂的贝母残骸上题了字。
一隗荷官把它们依次拿出来摆放到了桌面上，垂眸凝神轻声诵念了什么——
霎时间，两块名牌像是被复活了一般，牌身震颤着抖了抖。
“天平包厢”四个血字真的由上而下地沿着名牌表面汩汩流淌了下来，如同两行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的血泪，转眼间便模糊了名牌之上的字迹。
题字消失了，悉数化作血泪淌落积蓄在名牌底部，然后转而化作燃烧的烛台，黑红色的烛泪向上蔓延，沉默而又愤怒地用舌焰狠狠吞噬着令牌状的名牌本身。
渐渐的，名牌不见了，将名牌吞噬殆尽的舌焰也随之逐渐褪去，缓缓吐出了一架体积相较于原本的名牌要稍微小上些许、外表血迹斑斑的陈旧天平，静静地陈立在原本名牌立着的地方。
——天平包厢内居然真的嵌有一架天平。
——原来，“天平包厢”名牌之上覆盖着的绒绒斑驳的，是深浅不一的血迹。
成年累月的血迹层层叠叠地积压覆盖在天平之上，方才有了黑红混杂的表面，方才散发出同时纠缠了血腥与混沌的不祥光絮。
与此同时，“表盘赌桌”的圆盘状名牌也在发生着显著的变化——并且肉眼可见的比“天平包厢”的还要更加直观。
它直接沿着表面原本四分五裂状的裂缝痕迹当场碎裂了，碎片在坠落桌面的那一瞬间通通沦为齑粉，其间猖獗茂盛的各色不明杂质在极速、剧烈却堪称安静的碎裂化粉过程中无一不被无情地抹杀湮灭。
这下真变成了细细密密的金粉和骨灰混杂在一起，圆圆的一滩，堪称均匀地落在那里，宛如月亮被焚烧毁灭后残余下来的灰烬。
“勉强还算可以吧。”朋克少女目光波澜不惊地一一扫过被一隗荷官一件件陈列到桌面上说是要赔给她的“战利品”，神色冷淡地抿了抿唇。
她斜了一眼桌面上那一滩随时都可能被一阵风给吹没了的金灰色粉末，朝它伸出手隔空勾了勾手指，一袭恰到好处的微风随即出现，温柔而又周密地卷起了桌面上散落着的所有金灰色粉末，默默将其平分成等同的两份，操作精准地分别落在了带血天平两端的托盘上。
从始至终，天平两端都保持着平衡，一动未动。
下一秒，又一阵力度明显要更大些的风起，卷走了一隗荷官摆上桌面的所有物件。
——出手的正是朋克少女。
她也不欲与一隗荷官客气，索性直接用两阵看似轻飘飘、实则根本不容拒绝的风收尾，将桌面上的所有“赔礼”都如数收进了自己的收纳空间：“既然如此，那么贵场的赔礼，我就收下了。”
“贵场果然诚信经营，退一赔三，说到做到。”朋克少女向一隗荷官轻点了点头，表情匮乏的脸上宛如旭日东升一般缓缓升腾起一抹似是赞赏与认可的微笑，“祝贵场生意兴隆。”
“但愿借您吉言。”不得不积极营业的一隗荷官和一彻侍官对朋克少女努力保持着最为得体的职业微笑。
他们地下赌场日后还能不能够生意兴隆、还能有多生意兴隆，他们现在必然是料不到的了——但是谢天谢地，他们看样子总算是能够把这尊“微服私访”来他们地下赌场“玩儿”他们的不知名大神给送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1章 第351章。光尘同渊（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