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1、第341章。光尘同渊（8） “本来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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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拂区，西辞墓园。
或许是因为前不久和姜盛聊天时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旧友的缘故，或许是因为马上就快要到吴靖的生日了，徐清风这一个周末又正好有空、可以不用去央京市检察院加班，为了防止之后会有其它的事情耽搁，所以他本着“想到了就去做”的高执行力原则，决定趁着这个恰好空闲的周末，来西辞墓园提前给吴靖过生日。
吴靖是他们央大法律学院那一届有名的活宝，用现在小年轻们的描述来说，就是活脱脱一个“阳光快乐大男孩”，因为他生来外向，人性格又极好，可以说是他们宿舍里在外人缘最好的。
相较于吴靖，徐清风也好、成希平也好、周信也好，都显得内向安静了太多，看上去远没有吴靖好相处来做朋友。
也正是因此，吴靖虽说是他们宿舍里年纪最小的，但却是他们宿舍一致认可的“外交官”人选，但凡他们宿舍里需要推选出一个代表宿舍出去对外交朋友、打交道的，第一人选非吴靖莫属。
吴靖本人很看重过生日的仪式感，每年过生日，他只要能挤出一些空闲时间，就必然是呼朋唤友，一起聚会庆祝一番的。
他们宿舍的关系又那么好，很多时候他们都会一起为吴靖庆祝生日，约等于一起过节日了。
因此，吴靖的生日不仅对他本人具有一定的意义，对于他们宿舍其他三个人来说，也具有着别样的意义。尤其是在他们从央京大学法律学院本科毕业、各奔东西以后，吴靖的生日，即相当于他们每年都会抽出时间来联系相聚的纪念日。
这个每年不变的固定传统……一直到吴靖死后的第三年才被打破，从此湮灭，再也不复存在。
自吴靖死后的第三年生日起，徐清风、成希平和周信就再也没有凑齐过时间，一起到吴靖的墓前为他庆生了。
或许从那时起，命运就已经开始向他们作出暗示，悄然预告了他们之间故事的后续——乃至于结局。
趁着假期得空，徐清风特意开车去群英街绕了一圈，买了吴靖当年最爱吃的那家年糕汤，打包去了西辞墓园。
吴靖过往的生日宴，一般都是年糕汤和生日面这两者二选一出现在席面上。又因为面条更容易坨，打包更影响口感，因此凡是遇到需要打包的情形，他们都会优先选择年糕汤，而在堂食的情况下，则会优先点生日面。
徐清风没能够想到的是，今天他居然来得那么巧，竟在吴靖坟前碰上了同样带了东西前来看望吴靖的吴靖的父母。
吴靖的父母早已退休，空闲的时候多，只要他们人在央京，随时都可能过来西辞墓园看看吴靖，坐在坟前和吴靖聊会天，不像徐清风他们，有空的时间越来越少，还总是来去匆匆的，因此他们在西辞墓园碰上的机会并不多。
更遑论说……他们夫妻俩前不久才报了一个旅行小团出去旅游，徐清风昨天还在微聊的朋友圈里看到了他们新发的风景照。
徐清风刚走近，正巧吴靖的父亲一手撑着地从吴靖的墓碑前站了起来。从他后退一步让开的间隙里，可以看到他们旅游回来给吴靖带的当地特产。
吴靖的母亲还坐在吴靖的墓碑前，眼神温柔而又专注地注视着墓碑上吴靖的照片，压低了声音和吴靖诉说着什么。
徐清风在距离他们约莫两米开外的地方停下了脚步，没再上前。
直到吴靖父亲伸手轻拍了拍吴靖母亲的一侧肩膀，不经意间转过头来，恰巧同他对上了视线，徐清风方才温声开口，用礼貌中带着几分亲近的语气同吴靖的父母打招呼道：“叔叔，阿姨，你们什么时候从星原回来的？”
当年他们宿舍四个人的关系那么好，各自的父母都早已知道他们彼此的存在。
后来吴靖去世，吴靖的父母又和他们一样都常居央京，徐清风他们三个出于帮吴靖照顾父母的心理，一直都和吴靖的父母保持着联系，时不时还会上门探望一二，故而和吴靖的父母完全算得上是相熟。
今天又是周末，他们会在吴靖的坟前碰巧遇见徐清风，吴靖父亲倒是一点都不奇怪，向徐清风点了点头回答道：“清风来了啊……我和你阿姨就昨天回来的。这次我们出去玩了有一段时间，所以昨天回到家收拾好了，今天就带些东西过来看看吴靖，省得他以为我们老两口光顾着自己出去玩，把他给忘在这儿了。”
吴靖父亲为人幽默，言谈诙谐，显然吴靖的活宝性子多少得了他几分真传。
然而现如今站在吴靖的坟前，他们却谁也不能真的笑出声来。
“是啊。”坐在吴靖坟前的吴靖母亲闻言后也侧过身来，面向徐清风微笑着补充说道，“星原好吃的不少，不过并不是都适合打包带回来，所以我和你叔叔就买了一些比较好携带的水果和牛肉干回来，今天拿点过来给吴靖尝尝——你和阿念也有份，等我们回去就叫个同城配送把你们的那份给你们家送过去。”
吴靖母亲和人间的很多父母一样，都很热衷于投喂自己的孩子，甚至还包括自己孩子的朋友。
比较好携带的水果和牛肉干……
徐清风用余光重扫了一眼吴靖父母摆放在吴靖坟前的水果和牛肉干，心中便大概有了判断，不是什么太名贵的赠礼，叔叔阿姨又是一片好心，徐清风自然是没必要拒绝，于是他坦然而又熟练地同吴靖父母道谢说：“好的，那我和阿念就先谢过叔叔阿姨了。”
“这有什么好谢的，说得就好像你和阿念不给我们送东西一样。”吴靖母亲莞尔，“我们这叫有来有往。”
吴靖母亲手掌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一旁的吴靖父亲看见了，连忙上前伸手去扶她，徐清风看着也不由自主地向前了几步，只不过到底距离更远一些，动作自然是赶不上就近挨着吴靖母亲站在她身边的吴靖父亲。
吴靖母亲搭着吴靖父亲的手臂站了起来，随手拍去身上因坐在地上而沾染上的灰尘，对徐清风道：“好了——我和你叔叔来得早，和吴靖也唠得差不多了，差不多也该回去了。下面的时间，就留给你们两个好朋友吧，我们就不掺合了。”
她主动为徐清风让渡出了与吴靖独处的时间。
徐清风目送着吴靖父母的身影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下坡路的视野尽头。
而后他回过身，在吴靖的坟墓前慢慢蹲下。
吴靖父母给吴靖带了不少水果和牛肉之类的小零嘴过来，几乎把吴靖墓碑前的小平台放了个满满当当。
看着眼前的排场，徐清风可以预料，叔叔阿姨特意说要同城配送的“伴手礼”恐怕比起眼前这些只多不少。
徐清风只好将手里拎来的年糕汤先放在一旁，伸手重新收拾了一下，方才在吴靖墓碑前的小平台上勉强给他带来的年糕汤空出了一席之地。
徐清风打开打包袋，把年糕汤从里面稳稳当当地拿了出来，打开盖子放在了他刚匀出来的空地上：“来这儿前我专门回群英街你以前最喜欢的那家店打包的年糕汤，现在还是热乎的，你配着叔叔阿姨给你带来的水果和零嘴一起吃吧。”
“最近院里挺忙的，我也有一阵子没来看你了，老吴——吃东西的间隙还算空闲的话，顺带陪我聊一会儿天吧。”徐清风也在吴靖的墓碑前坐了下来，抬眼注视着墓碑前笑容明朗的吴靖，轻轻笑道。
吴靖的坟墓设在一处小山坡上，周围松柏环绕，四季常青，远眺风景很不错。
在西辞墓园里，吴靖坟墓所在的这个区域相对冷门，坟墓“入住率”不高，除了清明这种大众共同的祭祀日子以外，平日里都安静得甚至有些冷清。
徐清风上来的时候，一路上都没有遇到其他人，在吴靖的父母相偕离开之后，这片区域内便肉眼可见的只剩下他一个人。
前来此处拜祭的第二个人刚才穿过有六月雪夹道相迎的青石板路。
他穿着一身黑，黑色风衣、黑色打底、黑色裤子、黑色皮鞋，唯有怀里抱着一束盛开度正好的白色百合花束，整个人沉默而又优雅地踩过青石板路，看上去老钱风十足。
在山坡脚下沿着道路缓缓走上坡的时候，他不过是低头看了一眼路的功夫，忽然与前方别处背着身驻足良久、蓦地转过身疾步离开的男人迎面撞上——
尽管两个人都及时在意识到对方的同时错开身、停住了脚步，但是他们还是命运般地碰撞上了一些。
被人捧在身前的那一束白色百合被迫成为了最大的损失方，其中有两朵直接被人肩膀重重擦过、撞歪了花形，更别说花蕊上的花粉因为动作上的碰撞和震颤簌簌散落，堪称狼狈地同时沾染上了两人的外套，为这一场令人猝不及防的碰撞就地留下了标记鲜明且极具代表意义的痕迹。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戴着鸭舌帽、行色匆匆的男人连忙道歉，“我临时走太急了，你没事吧……”
他从鸭舌帽的帽檐下抬起眼睛，目光慌乱地扫过他不小心撞到的这位男人，他飞速扫了一眼男人周身，确认对方并没有被他一不小心撞出个好歹之后，他的眼神又不由自主地落到了眼前男人的衣着上——
他本人的衣着极为朴素，全身上下都是网购平台上淘到的平价物品，以致于当他意识到他撞到的人身上这一件因为被他不小心撞到而沾上了不少百合花粉的黑色风衣或许价值不菲的时候，他显而易见地变得愈加手足无措起来。
他目光颤颤地盯着黑色风衣上杂乱而又瞩目地沾着不少细细密密的嫩黄色花粉、甚至还粘着一节半断裂的白绿色花蕊的区域，神色紧张道：“这……这个百合花粉落……落在衣服上，应……应该洗……洗得掉的吧？”
——这衣服看着就贵，要是这花粉不能洗掉，那他是不是得赔人家很多钱？
“没事。”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一脸平静地回复道，他的目光中看不出意味，只是均匀而又平淡地落在面前人的身上。
眼前的男人戴着知名品牌盗版的鸭舌帽，走线潦草，甚至他站在礼貌距离外都能够清楚地看见中间缝合处走线的线头，全身上下都是网购平台上的便宜货，洗得都有些变形和掉色的衣服，明显穿了很久、踩得底都变薄了的鞋子，看人时怯懦得下意识闪躲的眼神，显然是干活干出来的、粗糙的、多处都带着茧的手指，还有当下手足无措的慌张和欲哭无泪的语调……
像极了一名名不见经传的、平时勤勤恳恳靠干力气活谋生、为人老实本分的平头老百姓。
听眼前这位贵人的语气，想来不是个小气的，应该是不会和他计较这一撞了。
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察觉到了这一点，不禁心头暗自松了一口气，他试探性地看了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一眼，又战战兢兢地问：“那……我应该赔给你多少钱？你这件衣服是不是得送去专门的店里干洗啊？”
要送去专门的店里干洗的话……希望是个不那么贵的价钱。
他面色尴尬地抿嘴微笑着，抿着的嘴唇内，门牙默默不安地将下嘴唇内侧的唇肉碾了又碾。
“不用你赔。”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果然如同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内心所期盼的那样，平静而又宽容，并不打算与他追究。
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更是松了一口气，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怀里捧着的颇为凌乱的白色百合花束：“那这束花的钱我赔给你吧？实在是不好意思，是我走路不长眼，把你带来给别人的花给撞坏了。”
这一种白色的百合花应该不算是什么名贵的品种，这么一束花，他应该还是赔得起的。
“也不用。”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摇了摇头，竟然远远出乎戴着鸭舌帽男人意料地大方慷慨道，“既然你撞到了这一束花，那么就是你与这一束花有缘——所以这一束花，就送给你吧。”
他根本不待人反应，就直接一把把手里的白色百合花束塞到了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怀里。
“这……这哪里好意思，我……我怎么能收你的花呢？”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被迫接过花束，一脸不知所措，着急忙慌地就想要把它给还回去。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一把制住了他想要还花的动作，目光幽深地注视着他的双眼，“本来这一束花，我就是带来给你的。”
“……什么？”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抱着花束，眼神茫然。
可他方才眼中一闪而过的停滞却没有逃过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的眼睛。
再精湛的演技，面对突如其来的以外，在应对时终究会露出破绽，只是或大或小罢了。
若是今天来的人是别人，或许会错过他这一瞬间的微小破绽。
然而今天来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周信——是出生在央京周家、从小就见惯了人情世故的周信，是在即川区法院工作了数十年、看多了人类界牛鬼蛇神的周信，更是与他相识多年、对他足够熟悉且足够了解的周信。
周信抬手，轻轻拂去风衣上沾着的花蕊，轻笑：“来都来了——都这么多年没见了，还不打算和我见上一面吗？老吴。”
他语气冷静地径直点破了吴靖掩藏于精妙伪装之下的真实身份，看向吴靖的眼神更比语气冷静，洞若观火。
猝然被识破了身份的吴靖倏地一滞，却还想再挣扎一下，继续故作茫然状地咬死不认道：“这位先生，我不明白你究竟在说些什么……”
“难道我与你今天要拜祭的故人长得很像吗？”他还在假装苦恼地猜测询问。
“不。”周信确定地回答说，“我说了，我今天要来见的，就是你。”
“曾经和我在本科时一个宿舍的好朋友，后来设法‘因公殉职’、金蝉脱壳另谋他事的前中央警厅属下刑警，吴靖。”
作者有话说
第341章 第341章。光尘同渊（8）
